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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空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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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日,可一大早就有人按門鈴,玄關那邊亂鬨鬨的。

威一郎正在自己房間裡看星期日的政治對話節目,心裡猜測著,來客人了嗎?

不一會兒,傳來了一個男人的粗嗓門,威一郎走出房間,迎面從玄關刮進來一股冷風。

大門敞開著,這是怎么回事啊?

他正要關上門,聽見背後有人說:「請讓一讓。」

回頭一看,兩個戴著棒球帽的陌生男人,穿著連體工作服,一前一後地抬著一張床。

眼睜睜瞧著他們把床抬出了玄關後,威一郎不解地嘟噥道:「怎么回事?」

剛才抬出去的,不用說,是美佳的床。他又仔細一看,走廊那邊美佳的房門大開著,門旁邊放著兩三個紙箱子。

「這是想要幹什么呀?」

他不明就裡,去起居室一看,妻子正在往整理箱裡放衣物。

「我問你,你知道美佳要搬走吧?」他對著妻子的後背問道。

「知道……」洋子回答,手並沒有停,連頭都沒有回。

「我說過不同意的呀。」

他不由得提高嗓門,妻子把手指伸到嘴上「噓」了一聲:「搬家的人該聽見了。」

被搬家的人聽見怕什么。重要的是,為什么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突然搬起了家?

「你怎么不攔住她呀?我不是說了不行嗎?」

「我當然攔了。」妻子立即冷淡地回答。

「她怎么說?」

「她說還是要搬走……」

女兒前幾天也說過想要搬出去住的,最可氣的是,居然在我這個當爸爸的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這個決定。

「太任性了。」

「這孩子也挺犟的,一旦決定了,誰的話也不聽。」

妻子一邊說女兒犟,一邊又輕易地順著她,這更讓威一郎惱怒。

「美佳在哪兒?」

看了看四周,妻子淡然地說:「大概在她的房間……」

由著這孩子胡來的話,當父親的臉面就丟盡了。

他立刻奔女兒的房間而去,只見行李已經搬走的房間裡空蕩蕩的,美佳正在角落給一幅畫打包。

他還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女兒的房間。那是一張男女擁抱的畫,好像是一位名叫的畫家的石版畫。

女兒用一塊薄布將它覆蓋後,憂鬱地望著威一郎。

威一郎注視著她的眼睛,問:

「你打算出去單過嗎?」

為什么提出這么個問題,他自己也稀裡糊塗,女兒很痛快地答道:

「當然。」

自己闖進女兒的房間,難道就是為了聽這個回答嗎?但他還是點點頭,說:

「那就好……」

二十六歲的女兒,即便有了男朋友也沒什么稀奇的,不過,好歹知道她不是因為男人從家裡搬出去的了。

確認這一點後,他回身正要離開,看見妻子站在門口。

妻子見他氣急敗壞地跑到女兒房間去,也許擔心他們吵架,來看看吧。

威一郎一眼都不看她,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在自己房間裡,他氣哼哼地坐在椅子上,抱起了胳膊。

剛才去女兒房間的時候,他本想訓斥女兒一頓,責問她為什么瞞著自己搬走。可是一看見女兒,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大概是覺得既然已經搬到這個程度,攔也攔不住吧。或者是覺得即使反對,女兒也不會聽吧。

不管什么理由,作為父親,對女兒搬走若不能堅決反對,真是威嚴掃地。

他心裡很不舒服,拿起桌上的報紙,茫然地瞧著,這時,妻子和女兒一起走了進來。

她們幹什么來了?他也懶得問,繼續看報紙。女兒突然低下頭,說:

「我太任性了。對不起。」

看來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了。雖說她意識到這一點,來向自己道歉,這一點很難得,但自己也決不能馬上給她好臉。

威一郎沉默了一會兒,對她說: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非要搬出去住,反正我沒有同意。

你要明白這一點。」

妻子趕忙說:「孩子他爸……」

她大概是想提醒他,孩子已經來道歉了,何必還這么指責她呢。

「嗯……」

威一郎只好點了點頭,女兒一扭頭走出去了。

看著女兒出去後,妻子說:

「我現在和美佳一起去她新租的地方。」

「什么……」

威一郎慌了神,把手裡的報紙往桌子上一放。

「我得去幫著她收拾收拾行李什么的呀。」

沒想到她們倆事先已經合計好了。

「是她自己要搬出去的,用得著你特意去幫她收拾嗎?」

「可是,美佳明天還要上班,一個人收拾太累了。」

話是不錯,可是威一郎還是沒有消氣。

「那孩子,什么時候決定搬出去的?」

「好像早就決定了。你不記得除夕夜的時候,她說過‘想租房子’了嗎?」

「我沒有同意啊。」

「可是,那天你倆吵嘴的時候,你不是發話,不想回家就乾脆別回來嗎?所以後來她就開始找房子了。」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可是,因為一句話她就開始找房子,動作也太快了點吧。應該說太任性了點。

「房子在什么地方?」

「公司附近的八丁堀。一個小巧玲瓏的公寓裡的

「你去看過了?」

「不去看看,不放心哪。」

真是無微不至,到底是母女啊。原來就自己一個人被矇在鼓裡,這讓他更鬱悶了。

「房租多少?她有錢嗎?」

「當然是她自己出了。」

「她跟你要錢,也不要給。」

這種時候,才有必要強調一下自己已退休,沒有收入。

「放心吧。那孩子好像當頭兒了。」

「哪兒的?」

「當然是公司的了。是個小部門的。所以,工作特別忙,住得離公司近點兒也沒什么不好的。」

「原來你是她的後援啊。」

「女兒願意這樣,有什么不可以的呀。」

妻子點點頭,離開房間。

看樣子女兒和妻子早就一起商量著辦了這件事。既然如此,跟我直說不就完了。想到自己一個人被排除在外,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隨你們的便吧。」

他不禁說道。兩個人走後,房間裡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似的恢復了平靜。

雖然女兒美佳搬出去了,但家裡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也很正常。女兒即使在家住,也是早出晚歸,在家裡也就睡個覺。當然,她早上要化妝、打扮,晚上要吃晚飯、泡澡等等,但是威一郎很少看到她。

充其量週六或週日能照個面,問個安。

表面上似乎沒有什么不同,但女兒在家裡住和不在家裡住,他的心情卻大不一樣。

一想到女兒在家,就覺得有人氣兒,即便偶爾才能見到她,也感覺心情很舒暢。

在這一點上,妻子的感受可能更強烈一些。其實,他最擔心的還是和妻子的關係。

以往和妻子一發生衝突,都是女兒從中調解,平息事態。

可是,從今往後,夫妻兩個吵起來怎么辦呢?沒有人來勸架或調停的話,只能越來越升級,甚至不可收拾吧。

當然,兩人都上年紀了,不至於大吵大鬧,但是,只要一方不說話,勢必會在一個屋簷下成天憂鬱度日。

尤其是最近,妻子日益跋扈起來,說話口氣越來越橫了,誰知道會發展到什么地步呢?

萬一到那時候,女兒要是在家還好辦些。

就算她多數時候都幫著她媽,可一想到有人會來調停,他就不覺得緊張了。

以後的日子會怎么樣呢?一想到這兒,他就惴惴不安起來,可事到如今發愁也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女兒不在家住了,以後要儘量避免跟妻子吵架。

為此該做些什么呢?威一郎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

「對妻子溫柔一些吧。」

不要再像以前那樣耍丈夫的威風,要經常幫著做家務。這是女兒給自己提的意見,那就從現在開始做起來吧。

可是,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做什么好。要說對她溫柔一些,以前也一直對她很溫柔。無論工作多么忙,每個月都按時上交工資,從不給妻子的精神造成不安,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溫柔。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女兒的意思是,要自己幫著妻子做些事情。可幫她做什么呢?

思索了一會兒,威一郎有了主意。

「對,就給她做一頓壽司蓋飯吧。」

以前,當學生的時候,他在神田的一家壽司店裡打過工。回想起那時候的事,他恍惚覺得即使現在,讓自己做出像樣的壽司也不在話下。

妻子老是嘮叨「一天三頓飯,真是累死人」。所以,我給她做壽司吃的話,她一定會高興的。

「就這樣……」

威一郎輕輕說道。

第二天,一吃完早飯,威一郎就對妻子宣佈:

「今天我來給你做一頓壽司。」

洋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懷疑地問:

「這么突然,怎么了?」

「也不是……」

威一郎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對妻子說道:

「你別看我這樣,當學生的時候,還在神田的壽司店裡打過工呢。

以後我經常給你做,你也休息休息。」

「喲,今天這是刮的什么風啊?」

洋子嘴上譏諷地說,表情卻顯得很高興。

的確這三十多年來,威一郎一直都是吃現成的,一次也沒有做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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