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威一郎六點整時到達位於虎門的一家飯店。
之所以選定這家飯店,是因為它不僅是眾人皆知的著名飯店,而且入口周邊也很清靜,比較容易找到約會的人。
今天他要在這裡見面的女性,是前幾天從交友俱樂部選中的。
她的名字叫小西佐智惠,據說是ol,二十七歲,不知有沒有摻假。
雖說真假不明,但她的模樣已經事先通過照片看過了。
她算不上特別漂亮,但眼睛很有神韻,很可愛,而且身高一米六一,這個等一見面就能確認。
約好她一到達這個飯店,就給威一郎的手機打電話,所以,應該不會搞錯。
約會的時間是六點半,還有三十分鐘呢。趁這個工夫,他打算先找好今晚兩人要去的地方。
雖然威一郎沒有在這個飯店住宿過,但以前為了參加宴會或開會來過好幾次,對這裡的佈局比較熟悉。
首先是今天晚上和她吃飯的地方。記得主樓一層的一家餐廳,無論是價格還是就餐環境都無可挑剔。
於是,威一郎先看了看飯店的指示牌,確認了那家餐廳在一層之後,便從五層的服務檯坐電梯下到了一層。
然後沿著右邊的走廊往前走,果然看到了叫作「花園酒家」的那家餐廳,朝裡面看了看,還沒有多少客人。
從入口再往裡面看去,只見靠餐廳左邊的窗外是一個小巧玲瓏的庭園,給人感覺很有情調,而且價格也不算太貴。
「不錯,就在這兒吧。」
威一郎選定了晚餐地點之後,又坐電梯返回了五層,去右邊的酒吧瞧了瞧。
還沒退休的時候,他和客戶來這裡喝過好幾次酒,入口和吧檯還是老樣子,沒有多大變化。
「要是她想喝一點的話,就來這兒吧。」
連酒吧都找好之後,他看了看錶,六點二十。
她差不多該來了,可是在哪兒等她比較好呢?
威一郎先去了正面的入口,確認了沒有像她的女性之後,就往前廳裡面走去。
正中央擺著一盆大大的山茶花插花,周邊有幾把椅子,不過,如果坐在那兒的話,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為了不顯得那么像等人,還是坐在裡面大圓桌周圍的椅子上比較好。稍稍側著坐在椅子上,面對入口,顯得更自然一些吧。
找妥地方後,威一郎去了一趟洗手間,對著鏡子照了照。
今天晚上,他很罕見地穿了一套銀灰色西裝,配了一條淡粉色帶黃色隱條的比較亮麗的領帶。稀疏的頭髮上也抹了些髮膠,收拾得挺有形。
他對著鏡子仔細地檢點了一番後,再次回到了前廳,側身坐在了剛才選好的、最靠圓桌右邊的椅子上。
「這樣,還可以吧。」
說起來,在這種地方和女性約會還是頭一次。退休之前,他根本沒有這份心情在飯店裡和女性幽會。反倒是退休之後,可以隨心所欲了,不過,膽子也夠大的。
「我還沒那么老呢……」
威一郎自言自語著苦笑了一下,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喂喂……」
威一郎看了一下顯示的號碼,壓低聲音接了電話。
「請問,是大谷先生嗎?」
對方的聲音很年輕,也很沉穩,威一郎剛一回答「是的」,對方就說:「我是小西,現在到門口了。」
她正好六點半準時到達。他朝入口望去,看見一個正打著手機的女性,走進了旋轉門。
「請一直往裡走,我在圓桌這兒。」
她掛了手機,一直朝這邊走來。威一郎早已慢慢站起身來,招了招手。
「我是大谷,對不起。」
其實沒有必要說「對不起」的,不過,她也跟著低了一下頭。
「我是小西,初次見面。」
她看上去身體偏瘦,個子不高。跟簡歷上寫的一米六一差不多。
頭髮三七分,穿著深藍色的套裙,圍著一條白色的披肩。
長相和照片一樣,眼睛很有神,說話也很爽快。
「我是第一次通過那個公司介紹,不太知道該怎么做。」
威一郎說完,便發出了邀請:「咱們先去吃飯,好嗎?」
她似乎已經習以為常,馬上點了點頭。
「請這邊走。」威一郎邊說邊領著她朝電梯走去。
「下面有一個還不錯的餐廳。」
這時,三個穿著筆挺西服的男人走了過來,可能是去參加宴會的。
看他們的年紀在五十左右,他們會怎么看我們倆呢?
是羨慕這個大叔和年輕的女性約會呢,還是嗤之以鼻,這傢伙都這把年紀了,還這么不安分呢?不管怎么說,恐怕沒有人在自己這個歲數還搞什么戀愛冒險吧。
他這么胡思亂想的時候,電梯來了,他們和三個男人一起進了電梯。
下到一層後,三個男人朝左邊走去,那邊有一個威一郎曾經去過的大宴會廳,他們肯定是去參加宴會。威一郎他們去了右邊。
走了幾十米後,路過一個麵包店,再往裡走,就是剛才自己確認過的餐廳。
「就是那個……」他指了指,小西順從地跟著他走去。
到底是交友俱樂部的,什么也不怵,也可能因為是工作的範圍吧。
威一郎先走進了餐廳,服務生大概是認出他是剛才來過的客人,引導他們去了最裡面靠窗戶的座位。
這是個四人桌,威一郎把大衣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她也摘下了披肩。兩人又互相對視了一下。
「這個地方,可以嗎?」
「當然可以。」
女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扭臉去看窗外的庭園,說:「還點著篝火啊。」
天剛剛擦黑,庭園裡面就點燃了篝火,篝火前邊的燈光映出了四周的樹木。
兩人望著篝火時,服務生拿來了選單。
這個餐廳主要是法國菜,可以單點,也有套餐,一個人五千五百日元。
威一郎指著套餐問:
「這個可以嗎?」
她正在看選單裡別的地方,但立刻點頭回答:「好的。」
雖說是套餐,但分成冷盤、主菜、甜點三品,客人可以按自己的口味各選擇一樣。
威一郎想了想,冷盤選了蝦仁鱷梨沙拉,主菜選了烤裡脊肉,甜點選了果子露冰激凌。她接著點了拼盤,蟹肉奶油煎餅,以及糖水洋梨。
然後,就等著上菜了。威一郎暫時放了心,重新打量了她一下,發現她和自己的女兒美佳年齡差不多。
她說自己二十七歲,那么比美佳大一歲。當然,報給俱樂部的年齡多少會有些水分,不過,看她的模樣也差不到哪兒去。
都過六十的人了,能和這么年輕的女人共進晚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啊。
威一郎暗自盤算,交了五萬日元的會費,再加上今晚兩萬日元的約會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怎么說,現在的心情特別興奮。
威一郎為了使自己平靜下來,吸了一口氣,問道:
「你現在是在公司工作吧?」
她抬起頭來說:「是的。」
「是什么公司?」
他覺得這么問好像有點不合適,但她很爽快地回答:
「it方面的公司。」
「是嗎?不簡單哪。」
「不,我只是在公司的總務科裡做事務工作。」
對她這樣坦率的回答,威一郎很喜歡。
「公司在哪兒?」
「神田。」
「那離這兒不近呢。」
威一郎點著頭,想起神田離女兒工作的日本橋不太遠。
「你看我像幹什么工作的?」
問完,他就後悔了,真是問得多餘。她瞧著威一郎的臉,稍稍歪著頭,說:
「像是和出版之類與書有關的工作吧?」
「眼睛很厲害啊,差了一點,很接近。」
看小西還在琢磨,威一郎告訴她說:
「那時候是做廣告方面的工作,不過是負責出版物的……」他不自覺地說出了過去時「那時候」,趕忙補上了一句,「就是那一類的工作吧。」
「那么,就是做各種圖書和雜誌廣告……」
「差不多吧。」
她要是再往下問就該露餡了。威一郎就此打住工作的話題,要了啤酒。
「你也能喝一點吧?」
「我不行。」
「只是少喝點……」
威一郎要了兩杯扎啤,兩人輕輕碰了杯。
為什么碰杯他也不知道,勉強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現在這份激動的心情吧。
她又朝庭園望去。
「這庭園裡還有瀑布呢。」
威一郎聽了,也扭頭看去,只見在庭園深處的樹木之間流淌著一條小溪。外面很暗,看不太清楚,好像在不遠處堆砌著的假山石中,流淌著一條細小的瀑布。
「多有情趣啊。」
正看得入迷時,冷盤上來了。威一郎吃了起來,小西說:「那些人在照相吧?」
威一郎拿著叉子回頭一看,見有兩個人正在庭園靠近餐廳這邊的地方拍照。好像是外國人,打算把篝火和瀑布都拍進去。
「看起來從餐廳能進園子裡去呢。」
威一郎聽了,忽然想起還叫不上她的名字呢。
「對了,你是小西小姐吧?」
「對,小西。」
威一郎對一臉驚訝的小西說道:
「那么,以後我可以管你叫小西君嗎?」
「可以。」
她清楚地回答。然後問:
「我可以稱呼您大谷先生嗎?」
他感覺談話越來越自然了。
威一郎心情平靜了下來,一邊喝著啤酒,吃著烤肉,再次看了看四周。
這家餐廳在飯店裡的餐廳中屬於比較大眾的,所以一對對的情侶或朋友比較多。其中也有上年紀的夫妻模樣的人,但還沒有看見一對兒像威一郎他倆這樣歲數相差很多的。
對此威一郎不知是該感到滿足還是慚愧,他猶豫了一下,坦誠相告:
「今天見到小西小姐很高興。」
「那個,我這樣的人,您滿意嗎?」
她這種拘謹的態度很令人滿意。至少和霸道的妻子截然不同。
「感覺很放鬆啊。」
不知對威一郎的話怎么想的,小西停下了手裡的叉子,過了片刻又接著吃起來。
「味道挺不錯的吧?」
「很不錯。」
威一郎好久沒有在外面吃飯了,也覺得很滿足。
吃完了主菜,餐後甜點就送來了。
「哇,太棒了……」
小西看著果盤,高興得大聲說。畢竟是個女孩子啊。
「你喜歡吃甜的呀?」
「是啊。其實不應該吃太多的。」
「沒那回事。你一點都不胖啊。」
她這樣窈窕的身材也是威一郎喜好的。
甜點之後,送上了最後的咖啡,然後就結束晚餐,看看錶,才過了一個小時。
雖說是套餐,畢竟只有三品,互相也沒那么多話說,這么快就吃完也很正常。
「吃飽了嗎?」
「已經很飽了。」
儘管是很簡單的套餐,她這么說,聽著也讓人很高興。
威一郎看了一會兒庭園,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
「想不想去上面的酒吧坐坐?」小西略微想了想,輕輕點點頭。
聽俱樂部負責人說「一般在四個小時以內沒有問題」,所以,他心裡是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