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吧。」
威一郎催促道,小西很客氣地說著「謝謝了」,站了起來。
才七點半,餐廳現在剛開始上座。穿過餐廳,在出口處結完賬,他回頭一看,小西正好奇地往陳列著各式各樣麵包的麵包店裡瞅呢。
「要不要買幾個帶回去?」
威一郎站在她身邊,問道,她趕忙說:「不用了。」
但是,看得出來她很想要。
「不用客氣,挑幾個吧。」
威一郎這么一說,她小聲說:「可以嗎?不好意思。」然後,挑選了麵包皮上有一層白糖的和夾著香腸的麵包。
「再拿幾個吧。」
「不用了,這就足夠了。」
威一郎點點頭,問了店員,是五百五十日元。
接過店員遞給她的紙袋後,她客氣地低頭對威一郎說:「謝謝!」
這點東西就「謝謝」,真是再便宜不過了。
「好了,咱們走吧。」
他們走出餐廳,再次乘上電梯,返回前臺所在的樓層。
威一郎看見剛才等小西小姐時坐過的最靠裡頭的那個大圓桌,覺得自己現在和剛才相比,要放鬆多了,也自然多了。
位於這一層的酒吧客人很多,靠近入口的吧檯幾乎都坐滿了。
中間只有兩個人的空位,他們便坐了下來。
小西君看了四周一圈,輕輕問道:
「您常來這兒嗎?」
「也不是,偶爾吧。」
說實話,自從退休以後,這是頭一次來,但是他的回答給人感覺很熟悉似的。這時,男服務生過來問道:「請問,要點什么嗎?」
「稍等一下。」
威一郎點點頭,接過選單,給小西看。
「喝點雞尾酒怎么樣?」
「可是,我沒喝過……」
「那就給你要一杯甜一點、清淡一點的吧。」
威一郎給她要了女士雞尾酒,自己要了兌水蘇格蘭威士忌。
服務生鞠了一躬,退下後,小西看著周圍說:
「人真不少啊。」
「是啊。這裡交通比較方便。」
周圍都是男性,像威一郎這樣帶女伴的好像沒有。
這么說,我還算是出類拔萃的了。不過在公司裡的時候,這個時間是不可能單獨和女人去酒吧的。由此看來,退休還是蠻不錯的。
這么漫無邊際地瞎想的時候,服務生端來了飲料。
「好……」
威一郎端起酒杯,小西也端起了泛著硃紅色光澤的雞尾酒杯。
他想說「乾杯!」,可又覺得這么說有些滑稽,就輕輕碰了碰杯。
他不知現在該說「好喝」還是「很高興」。反正這樣興致勃勃的感覺,退休以來還是第一次。
這還是多虧妻子和女兒出走,自己奪回了存摺呢。
他這么回想著,輕輕點頭時,聞到了旁邊小西身上飄過來的淡淡香氣。
「這酒,好喝嗎?」威一郎問道。
「甜甜的,很好喝。」她微笑著回答。
真是想不到,那種俱樂部能派得出這么清純的女孩來。
他想再多瞭解她一些,問道:
「你現在住在哪兒?」
「住在木場。」
木場在隅田川東邊,是個古老的街道。也許離她的公司比較近吧,不過,離這裡相當遠。
「我還沒去過那邊。」
「沒有什么可看的。」
「你自己一個人住嗎?」
「是的。」
也許是因為說到了住所,威一郎想起了小太郎。
「你養什么寵物了嗎?」
「想養,可是不行……」
有很多公寓是禁止養寵物的。
「您養什么寵物了嗎?」
被她一問,威一郎說:
「養了條狗,是比格犬……」
「真的?我家養的也是比格犬。」
「你家,是你父母家?」
「是啊。現在它七歲了,特別可愛。」
一看她那興奮的表情,就知道特別喜歡狗。
威一郎馬上從包裡拿出手機,給她看小太郎的照片。
「就是這傢伙。」
「哇,好可愛……」
一瞬間,她的右膝碰到了威一郎的左膝。可能是一高興,腿就跟著晃動的緣故吧,她趕緊縮回了腿。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那感觸讓威一郎回味不已。這時,她問道:
「它叫什么名字?」
「小太郎。」
「是公的吧。」
狗的話題似乎意外地增進了他們之間的親密感。這可真是謝天謝地,託了狗的福,照這個架勢,請她到家裡來也大有指望。
「可以的話,想請你來我家看看它。」
她突然不說話了。也許自己有點得意忘形了,不過,好歹算是有了共同的話題。
「每天早上,我都帶它出去。」
「您很辛苦啊。它特別高興吧?」
聊得越來越投機了,於是,威一郎趁機說道:
「我現在是一個人住。」
他滿以為她會感興趣,但她沒有接話茬,直視著前面。
她大概是不想談論個人隱私吧。也是,今天剛第一次見面,就談這個,可能有點過頭了。
威一郎一邊喝著威士忌,換了個話題。
「你是從什么時候加入那個俱樂部的?」
其實這是他最想問的,她看著酒杯,沒有言語。
「去很長時間了嗎?」
「不是,今年才去的。」
這就是說,才去了幾個月,可是,她為什么去那樣的地方呢?他雖然想這么問,又覺得關乎隱私,不太禮貌。
威一郎想緩和一下氣氛,問道:
「像我這樣年紀的客人很多吧?」
她猶豫了片刻,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輕輕點點頭說:
「什么年齡的好像都有……」
看來她也只能這么回答,威一郎又進一步問道:
「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你,追求你吧?」
「沒有。」她堅決搖搖頭,「這只是我們的工作。」
這話沒錯,這也意味著,今天無論和她多親密也是徒勞的。
「不過,就像在這樣的地方,有人對你說過,還想再見到你吧?」
「嗯,有的……」
威一郎忽然注意到她的酒杯已經空了。
「再來一杯吧?」
「不了,不能再喝了。」
「可是……」
現在就結束,未免太掃興,威一郎把自己的酒杯遞給服務生,說了句「再要杯一樣的」。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服務生開始晃動起搖混器來。花裡胡哨地搖晃了一通之後,又把一杯新的硃紅色雞尾酒放在她的面前時,威一郎鼓起勇氣問道:
「那個,你還願意和我見面嗎?」
「當然願意。」
她點點頭,不過,兩個人說的好像不是一個意思。
威一郎想的是,下次不通過俱樂部,直接見面。而她想的是,和這次一樣,通過俱樂部約見。
抓住這個機會,威一郎又進一步問道:
「咱們自己約會,難道不行嗎?」
她有些為難地盯著酒杯看了一會兒,說:
「一般來說要通過俱樂部的……」
「不過,即使不通過,只要你願意就沒問題的吧?」
這樣的話,可以節省約會費,相應的數額自己會直接給到她手裡,不消說,多給她一些也樂意。
總之,他覺得對她來說是很划算的,明知現在這么說有點過分,他還是說道:
「當然,我會有分寸的。」
她又沉默了。然後輕輕點點頭。
「這個,我明白,只是剛剛第一次……」
也是,剛第一次見面,就想自己約會,有點太性急了。再約會一兩次,相互充分了解之後再決定也許更自然吧。
「明白了。那么,我再通過俱樂部聯絡你吧。你什么時候有空?」
「最好是週二和週四。」
今天是週四。威一郎這邊當然沒有時間的約束。
「那就下週四,正式約你好了,請把時間留出來。」
「知道了。」
小西微微低了下頭。
那天晚上,從酒吧出來後,和小西分手時是八點半。
雖然從見面開始算起只過了兩個小時,但威一郎覺得很滿足。
當然,再要求待上一個小時,她也不會拒絕的。
但是,如果強求她待滿四個小時,就顯得不夠紳士了。不如給她留出一個小時的富餘,使她鬆鬆心,對自己也留個好印象。
他內心裡懷有這樣的意圖或考慮。
可以肯定的是,第一次見面,小西對自己的印象一定錯不了。
她算不上漂亮,身材也平平。換句話說,長相不特別好看也不特別難看,身高不太高不太低。稍微偏瘦了一些,看起來倒也可愛。
和她聊天,既不覺得她頭腦特別機敏,也不怎么能說會道。
總之,她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性了,這一點讓現在的威一郎感到安心和稱心。
「對於六十多歲退了休的男人來說,算是不錯了。」
威一郎對自己說道,心滿意足地回家去。
「我回來了。」
回到家,他喊了一聲,屋裡一片漆黑,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小太郎從黑暗的房間裡叫著躥出來。
「好了好了,你特別寂寞吧?我回來了,放心吧。」
威一郎抱起小太郎安慰著,對它說:
「有個可愛的姐姐說喜歡你呢。下次讓你也見見她。」
對狗說完,他又對自己說:
「這可是絕對要做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