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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妻子回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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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日光灑滿了午後的房間,電視機開著。

但是這會兒,威一郎幾乎沒在看電視。

聽到感興趣的,他偶然瞟一眼電視畫面,但更多的時候,是那些年輕的演員們自己瞎折騰。

明擺著是在逗人發笑,營造滑稽的氣氛,這樣反而讓人一點興致也提不起來。

一般來說,笑這種東西,不是想讓人笑就能笑出來的。

應該是正當嚴肅認真的做什么事的時候,偶爾出了個岔子,這不經意間露出的尷尬或不知所措的表情,即由意外情況而窺見真實表情引起的笑。

聽起來也許有些強詞奪理,但這是威一郎在公司的時候就一直主張的「笑的定義」。

實際上,在廣告界,有業務關聯的公司差不多都是各種五花八門娛樂節目的後援,所以,他經常就節目的內容和同僚進行探討。

每次威一郎都是堅持這個觀點,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不過,最近電視節目裡這類裝模作樣的東西卻有增無減。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開著電視呢?如果有人這么問,他多少有點難以啟齒。坦白說,如果不讓家裡有點聲響,他就更會覺得寂寞難耐。

妻子和女兒前後搬出去之後,家裡就像搬空了的倉庫似的空蕩蕩的。

因此,要想給現在的家裡增添點兒活力什么的,只有開電視這招。

現在威一郎就躺在面對著電視機的沙發上,剛剛聽了兩點的報時,眼睛卻緊緊盯著報紙上的鉛字。

其實,他並沒有在看報紙,今天的主要內容,早上一睜眼就已經看過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已經是第三次拿起報紙了,他正在看的是圍棋版面。

最近,他閒得沒事,每天都在看。不過,報紙上那些帶數字的棋子,看著實在費勁,還不如在自己面前擺上個棋盤,按那些棋譜的順序擺棋子明白呢,可又沒那個心情,結果,只得湊合著看看報上的棋譜聊以解悶了。

看到「93」手的黑子時,聽見玄關那邊傳來小太郎的叫喚聲。

剛才它還在自己的腳邊呢,這么會兒工夫就跑了。大概是送郵件的吧。

「小太郎。」

威一郎剛喊了一聲,它就不叫了,接著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怎么回事?」

他奇怪地站起來,去玄關一看,見洋子正坐在玄關換鞋的地方,撫摸著小太郎的腦袋。

「怎么,是你呀……」

自從出走以後,妻子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了。

他馬上心平氣和下來,卻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他回到房間裡,又在沙發上坐下,看起電視來。這時,妻子走進了起居室。

小太郎也追著妻子跑進來,跳進威一郎的懷裡,從他的手上一直舔到嘴上。

瞧它這樣子,肯定是見妻子回來,高興得要命,想鼓動鼓動威一郎,一起表示歡迎她回家吧。

「好了,你給我安靜點。」

明知道小太郎的喜悅心情,可威一郎決不會輕易表示歡迎的。

避開撲過來的小太郎,他再次拿起報紙,妻子直接去了餐廳。

她在那兒幹什么呢?威一郎起身過去瞅了一眼,見她把手裡提著的塑膠袋放在餐桌上,正往外拿食品之類的東西。

小太郎看見了,跑到妻子的身邊,妻子立刻「哎喲喲」地發出了一串感嘆。

「小太郎,你好像長胖了呀。」

好些日子沒回家,一回來先跟狗說話,真是豈有此理。威一郎帶著一絲不快,極力平和地告訴她:

「每天都帶它出去的。」

「那很好啊。不過,你不會把狗糧的牌子給換了吧?」

誰吃飽了撐的,找這麻煩呀。

「啊……」他哼哼哈哈著,妻子繼續談著狗。

「麻煩你偶爾也給它洗洗澡吧。」

「你要是不放心它,乾脆自己回來伺候它好了。」

他剋制著沒有把這話說出來,這時小太郎又回到他的腳邊。

說破大天去,現在最可以依賴的還是這個男人。小太郎似乎很明白,故意在妻子面前對威一郎獻殷勤。

「活該。」他心裡解氣地咕噥著,繼續看報紙時,聽見廚房傳來嘩嘩的洗東西聲。妻子還開啟冰箱檢視著。

大概是在檢視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有什么變化吧。她今天怎么突然回來了呢?正想問問她,妻子從廚房回到起居室來了。

「收拾得還行,看來,你也有進步啊……找到什么興趣了沒有?」

威一郎不由得抬起一隻手托住了半邊臉。

雖說算不上是什么愛好,不過,有件事是瞞著妻子的。

前幾天,通過俱樂部介紹,他和一個年輕女性單獨約會了。在飯店見了面,先是一起吃飯,然後又去酒吧喝酒。最後,還約定下週再見面。

而且,她還是一位二十七歲的可愛女孩子呢。他按捺著沒有說出來,卻因此而勇氣倍增,轉守為攻地問道:

「我倒想問問你,今天突然回來,有何貴幹?」

「有點擔心唄。回來瞧瞧。」

難道說,今天就不走了嗎?這是他最想知道的。妻子繼續說:

「天氣漸漸暖和了,來拿幾件春天的衣服。」

這么說,還是要走的了。

簡直是無可救藥的傢伙,既然這樣,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威一郎眼睛瞧著電視,問了個另外的問題。

「美佳還好吧?」

「現在上班很近,比以前舒服多了。每天晚上我給她做晚飯,她可高興呢。」

威一郎眼前浮現出妻子和女兒兩人有說有笑的情景,真想衝她

吼一句「其實比女兒重要的人是我呀」。

好容易才壓下去的火氣,自然變成了抱怨。

「就因為你總慣著美佳,她才變成這樣的。是她不聽父母的話,非要自己搬出去,你幹嗎還要去伺候她呢?」

「瞧你,說什么呢。」妻子好像很意外似的嘆了口氣,「現在世道這么亂,一個女孩子自己住,讓人擔心……」

因此就可以把老公扔在家裡不管嗎?

「你到底打算在美佳那兒待到什么時候啊?」

「還沒有定。先住一段時間再說吧。」

「一段時間?」

「從下週開始,我打算在那邊找個活兒乾乾……」

「什么?」

威一郎立刻坐直了身子,扭頭追問道:

「在哪兒?幹什么?」

「船橋的文化中心,幫著教瑜伽。」

船橋的話,離美佳住的八丁堀也許不太遠。

「你打算從美佳的公寓去那兒嗎?」

「是的。三十分鐘就到了。」

妻子隨口答道。威一郎突然覺得妻子變得陌生起來。

「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就自己決定了?」

「可是,跟你商量的話,你肯定說不行啊。」

「當然啦。你都這歲數了,何必還去工作呢?」

「美佳可支援我呢。」妻子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使勁吸了一口氣,「她說,媽媽老憋在家裡,老得更快了。好容易有這么個機會,應該去試試看。」

妻子猛然挺起胸脯,彷彿得了理似的。

「給我倒杯水。」威一郎突然命令妻子道。

如果自己再不吭聲,真不知道她要狂到什么地步。現在,最好先喝杯水,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一下再說。

妻子順從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威一郎面前的茶几上。

他喝了口水,心情平靜一些。

「剛才你說教瑜伽,怎么會去幹這個?」

「上個月,在船橋的一個大商廈裡遇見了瑜伽老師。老師告訴我說她在商廈的文化中心裡教瑜伽,如果我住在附近的話,希望我儘量去幫幫她。」

「你教得了瑜伽?」

「所以說是當老師的助手啊。老師說,我已經練了五年,該考個本子了。」

他知道妻子經常去練瑜伽,不過,做夢也想不到她能教。

「你好意思嗎?」

「什么呀?」

妻子突然轉過臉來,直勾勾盯著威一郎。

威一郎被妻子的氣勢壓倒,支吾著「不是……」,妻子更加強硬了。

「教瑜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他想說的是,教瑜伽對身材的要求相當高,而妻子的身材一直是老樣子。雖不算胖,也不算瘦。就她這樣的身型,又快六十了,去給人家瑜伽教練當助手,不難為情嗎?可是,要把話說得那么清楚,妻子肯定會跟他沒完的。

「你想找活兒乾的話,像事務性之類的,不那么辛苦的就沒有嗎?」

「可是,這歲數開始坐辦公室,幹自己不習慣的工作,也幹不了啊。

不如教瑜伽,既可以繼續自己的興趣愛好,還可以掙錢,這不是一石二鳥嗎?上了年紀就更應該多活動身體了。加上這一點的話,應該是一石三鳥嘍。」

「反正不行……」

要是再不管她,還不知道她要幹出什么來呢。威一郎這次是鐵了心,一定要阻止她。

「美佳也好,你也好,都太自行其是了。我告訴你,現在這個家,我是一家之主,我說不行就不行。」

妻子突然冷冷地說道:

「什么年代了,還說這種話,你也太老土了吧。」

「你說什么……」

再怎么說,自己也在東京住了四十年了。而且還一直工作在廣告公司這樣的時代前沿,跟老土捱得上嗎?

生長在橫濱的妻子,對於名古屋郊區的威一郎的父母家,總是一臉不屑地說什么老土啦、封建啦之類,其實,這跟他的出身根本兩碼事。

「我問你,咱們家到底誰說了算?就算我退了休,我還是一家之長啊。可現在哪還像個家……」說著說著,威一郎不覺傷感起來,為了掩飾,他提高了聲調,「你覺得現在咱們家這樣正常嗎?」

「怎么不正常了?哲也和美佳也自立了,不是生活得挺好嗎?你也可以隨心所欲地過自己的日子啊。」

妻子懶得再搭理他了,扭臉朝露臺看去,突然「哎呀」叫了一聲,直奔露臺。

剩下威一郎一個人,又抱著胳膊沉思起來。

今天妻子突然回來,還說要去外面工作,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原本嬌小姐出身,大學畢業後,只幹過一段時間ol的洋子,從來沒有對威一郎說過想要出去工作。

可是現在,她說得這么堅決,可見不是說著玩的。不過,等她幹起來就知道了,當了這么多年家庭主婦,肯定受不了那份辛苦,很快就會打退堂鼓。

所以,既然她這么想幹,乾脆先順著她的意願,隨她去算了。

他這么想著,朝露臺一看,妻子正拿著花灑給枯萎的花澆水呢。

水滴濺到了露臺門的玻璃上,反射著午後明亮的光芒。

對妻子在家裡給花澆水這樣的情景熟視無睹,才是正常的生活狀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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