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這么漫然地想著,妻子回到了房間裡。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每天要早晚兩次給花澆水。」
你自己想走就走,想來就來,現在還好意思對我指手畫腳,他沒加理會,妻子提高了嗓門:
「跟你說話呢,聽見了沒有啊?」
這么介意花的死活,乾脆搬回來不就得了。他沒敢把這話說出來,生怕惹翻了她。
「知道了……」
「別老糊弄我。」
回頭瞅著一再叮囑他的妻子,威一郎突然想起了錢的事。
託妻子出走的福,他才得到了一個有不少錢的存摺,可是,其他存款在哪兒呢?這事還是讓他放心不下。
「前幾天,你雖然給了我一個存摺……」
妻子一下子沒明白威一郎的意思,奇怪地瞧著他。
「暫時這樣可以,不過,其他的存款,你收好了嗎?」
「什么收好了嗎?都放在銀行的保險櫃裡呀。」
「鑰匙你拿著呢?」
「不可以嗎?」
「也不是那個意思……」
妻子走近了一步,嚴肅地說道:
「剩下的錢都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呀。以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呢,應該好好存起來吧。」
聽她的口吻簡直就像在訓孩子。這還用她教自己嗎?
「公司給我的企業年金呢?」
「也都在賬戶裡呢。」
這么看來,妻子雖然離開了家,但是並沒有和自己分開的意思。
「那就好……」
「存摺裡的錢,省著點花。因為你老是磨磨唧唧地要錢,才把它給你的。」
「那不是我的錢嗎?」
「話可不能這么說啊。現在可是年金生活呀。」
「你自己隨便搬出去住,居然還這么理直氣壯地說別人。」
跟妻子一說話,他就鬧心,現在還是走為上,回自己房間裡去躲一會兒得了。
於是,威一郎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倒在床上。
才兩點半,午後明亮的日光從沒有關嚴的窗簾縫隙裡射了進來。
他閉著眼睛躺著,隱約聽見吸塵器嗡嗡響了起來。
她擅自搬出去住,還在那邊找了份工作,可現在又突然跑回來打掃起衛生來。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無論是拋開這個家,跑去女兒那兒住,還是隨便出去打工的事,都是她自作主張,這就是所謂女人不知足吧。
算了,暫且隨她去折騰吧。他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突然門開了,響起妻子的聲音:
「我走了。」
「啊……」
威一郎趕緊坐起來,妻子已經走出了房間。
難道說她就不能表現得稍微熱情一點嗎?他這么思忖著,去了走廊,看見妻子正拉著裝滿了換季衣物的箱子朝玄關走。
看著她那撅著屁股走路的背影,威一郎立刻打消了送送她的念頭,回了屋。
小太郎卻在玄關汪汪叫個不停。
大概是知道妻子要走了吧。它的叫聲半是撒嬌,半是哀求。
也許是妻子哄了它一下,小太郎又叫了兩三聲,就安靜下來了。
妻子好像已經走了。
送完了妻子,小太郎回到屋裡,在威一郎腳邊蹭著,意思是告訴他,「她走了」。
「好了好了,那種人,別搭理她。」
他開導著小太郎,然後,起身去了玄關,看見門已經關上。
他鎖上了門,想喝點兒啤酒,正要開啟廚房裡的冰箱,只見冰箱門上貼著一張紙。
可燃垃圾:週三、週六
可回收垃圾:週二
不可燃垃圾:每月第一個週二、第四個週一
塑膠瓶:每月第一、第三個週一
別忘了給花澆水,關火,關門。
這紙條毫無疑問是妻子貼的。
妻子的字本來就很有勁,這紙上的字又是用黑色碳素筆寫的,更顯得飛揚跋扈了。
「這些事兒……」
她的意思是這么多的活兒,他都得照辦嗎?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他剛想一把撕下來,一轉念,還是不撕的好吧,便開啟冰箱,拿了一罐啤酒。
開啟啤酒,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恨恨地罵了一句:
「混蛋。」
事到如今,我可不會聽隨便離家出走的女人指揮。離開家的女人給我閉嘴。
他剛這么嘟囔了一句,又覺得不大對勁。
從妻子這么堂而皇之地貼條子來看,多半是想要以此來割捨掉對我和小太郎的一絲留戀吧。她已經不會再回這個家了,所以才這么明目張膽地貼紙條、下命令吧。
從她剛才一連串的表現來看,似乎並非僅僅是逞能不回家,而是想要完全離開我,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難道說,她是為了向我宣佈這個決定才回來的嗎?
的確,一個月沒見的妻子,說話辦事都顯得富於朝氣,充滿活力。
以前在家裡的時候,她成天眉頭緊鎖,嚷嚷著「頭疼」啦、「睡不著」啦,無精打采的。
可今天她的氣色特別好,聲音也特別響亮,身體也不那么臃腫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這么說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確實是得了「老公在家精神緊張綜合徵」了?我就是她的病因了?
「愛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威一郎想要甩掉劃過腦海的不快,咕嘟咕嘟喝起啤酒來。
大概是喝得太猛了,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口酒,他趕緊往廚房跑。
他拿手巾擦了擦嘴,嘴裡只剩下一股啤酒的苦澀。
「怎么搞的……」
年輕的時候,自己從來沒有因為這么一口氣喝酒而嗆到過,這也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吧。
他突然沒有了自信,環顧四周,房間裡靜悄悄的。
剛才那個煩人的妻子走了,自然就安靜下來。
他應該感到耳根子清淨了,可是卻又覺得怪寂寞的。
一想到每天都要自己打掃房間,收拾餐具,他就感到煩惱。
一個人過日子就是孤獨啊。
能不能找個什么人來家裡呢?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小西佐智惠。
「既然妻子可以為所欲為,我也可以為所欲為。」
他在心裡唸叨著,開啟了筆記本。
雖然還不知道她的住處和電話號碼,但他知道俱樂部的電話。
威一郎從手機裡找出那個電話,盯著看了一會兒,摁了鍵。
一個女性立刻接了電話,他說了自己的會員號碼,詢問了下次約會的情況。
和小西分手的第二天,他就預約了下次,但他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是的,星期四,您和小西小姐有約。」
「沒有問題吧?」
「您就放心吧。」
「謝謝。」確認之後,他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啤酒,嘴角不由得鬆弛下來,漾起了笑意。
妻子那傢伙,不想回家就別回來。有本事永遠都不回來才好呢。
我也有好多想幹的事呢。
他喃喃自語著,思考起下次約會去哪兒吃飯來。
上次去的是虎門的一家飯店,所以下次就去澀谷一家新開張不久的飯店吧。
在那家飯店的最高層可以俯瞰整個東京都,趕上晴天的話,據說還能夠看見富士山呢。
那一層好像有個法國餐廳,帶小西去那兒的話,她肯定會特別吃驚,特別激動。
當然,飯後也去酒吧坐坐。不過,選擇澀谷的最大理由,是因為從那兒到自己在二子玉川的家比較近。
「要不要來我家坐坐?還有小狗等著見你呢?」這么一說,沒準她會來家裡的。
「可是,您家裡人……」她這么問的話,回答「妻子不在」是否合適呢?
像上次那樣,一聽說家裡就我自己一個人,她反而會警惕起來的。也許應該說「她今天出門了」比較穩妥。
說不定她一聽我提到二子玉川,就退縮了呢。
這裡離她住的木場相當遠,加上換電車的時間,大概要一個小時以上。
「她會到這么遠的地方來嗎?」
威一郎突然不安起來:「沒問題。」他自言自語道,「回去的時候,幫她叫一輛計程車就行了。」
從這裡到木場,車費大概多少呢?雖然沒有坐過,但從公司到家裡差不多要八千日元,她家還要遠一些,估計一萬日元左右吧。
真是夠貴的,可是時間比較晚了,也沒有辦法。
比起給任性胡為的妻子和女兒花錢來,一萬日元算不了什么。花在小西身上,要有意義得多,再說也是為了自己。
「好,這回一定要把她帶來。」
他對自己說道,忽然發現小太郎不在身邊。
它去哪兒了?威一郎去起居室找,看見它正蜷縮在沙發上,那個地方一向是威一郎的寶座。
「你怎么了?」
招呼它也愛搭不理的,可能是有些憂鬱吧。要不然就是擔心主人夫妻拌嘴的事吧。
「好了好了,沒事的。」
威一郎摩挲著它的腦袋,它這才爬到他的腿上來。
「那種任性的女人,甭想她。」
然後,他又對舔著他下巴的小太郎說道:
「這回我給你帶一個特別特別年輕可愛的姐姐回來。你肯定嚇一聽見沒有?」跳。」說完,威一郎又抱起小太郎命令道,「聽著,那個姐姐的目標是你,她是來看你的,所以,拜託了,你一定要好好獻獻殷勤,讓她喜歡你,
威一郎這么一說,小太郎好像聽懂了似的,張開大嘴,吭吭地低了兩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