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和小西佐智惠見面的飯店,位於沿著澀谷站的國道246號線往西去的一個緩坡上面,在馬路左邊。
這個飯店是八年前建成的,威一郎還沒有來過。
飯店有四十四層高,在澀谷一帶顯得鶴立雞群,而且據說在最上面一層,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見富士山,所以他一直想去一次。
今天,和小西在這兒約會,一是因為這一特色,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從這裡去威一郎二子玉川的家不算太遠的緣故。
飯後,他想鼓起勇氣邀請她來自己家。成功與否沒有把握,反正想試一試。
她肯定會感覺意外的,不過,在這個飯店裡邀請的話,不會顯得那么不自然。
考慮到這一層,他才選定了這個飯店的。
約定六點半見面,還有一點時間。
威一郎站在離入口不遠的前廳左邊的大柱子前面,環視著四周。
這家飯店的前廳可真夠豪華的。
首先天花板很高,很寬闊,而且前廳裡面靠窗邊的坐席呈半圓形,擺放著好幾套寬大的桌椅。
小西說她沒有來過這個飯店,保證會讓她吃驚不小的。
然後帶著她去位於最高層的西餐廳,兩天前威一郎已事先去那裡偵察過,預訂好了今晚六點半的兩人餐位。
確認了今天的安排之後,威一郎去了趟廁所,回到前廳時,看見一位女性從旋轉門走了進來。
她個子雖不太高,卻是身材窈窕,穿著淡粉色的連衣裙,披著白色的披肩,一看就知道是小西佐智惠。
威一郎不由得舉起了右手,正要朝她走過去,她已經跑過來了。
她這單純的表現,實在是可愛。
「好找嗎?」
「嗯,很好找。」
一看錶,正好六點半,她很守時這點也很可愛。
「這個飯店的最頂層,四十四層有家餐廳。咱們上去看看吧。」
小西顯得有些驚愕,威一郎沒多解釋,邁步往左邊的電梯間走去。
幸好沒有其他客人,他和小西兩個人靠在電梯的一邊,從一層一直上到四十四層。
這么點事自己就心神不定的,威一郎覺得很不可思議,也頗有種新鮮感。
很快到了最上面,威一郎先走出電梯,沿著弧線形的走廊往左走去,右邊是酒吧,再往前就是餐廳的入口了。
威一郎先一步走到餐廳,站在門口的服務生鞠了一躬,歡迎二人。
「我是已經預約了座位的大谷……」
服務生一聽就明白,在前面引路,來到裡面靠窗邊的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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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一郎讓小西坐在裡面,自己坐在外面的座位上,跟她對面而坐,然後大大舒了口氣。
上次,虎門的那個飯店是比較大眾口味的餐廳,這裡卻是高層飯店最頂層的豪華法式西餐廳。
來這裡就餐的客人,大多是比較富裕的中老年人。
「這裡太美了。」
小西似乎很驚訝於這裡的豪華,低聲讚歎著,靜靜地瞧著窗外。
相向而坐的餐桌側面全都是落地玻璃窗,往下面看去,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和綠色樹木猶如一堆模型般盡收眼底。
「那邊可能是中目黑。」
他把上次來預約的時候跟服務生了解到的知識講給她聽。小西看得特別專注。
「晴天的時候,據說還能看見那邊的富士山呢。」
威一郎回頭望去,當然,日暮時分是看不到的。
「美得就像仙境啊。」
小西輕輕說道。這時,服務生過來問:「餐前酒需要嗎?」
「好啊,來瓶香檳吧。」
從這么高的地方俯瞰下面,人的胸襟也變得開闊起來。
「按照您預約的套餐上菜可以嗎?」
「好的。」
一個人近兩萬的開銷,兩個人光是餐費就將近四萬,不過,這點花費早已在他的預算之中。
「對不起。」
小西說道。大概是覺得帶自己到這么豪華的餐廳來,有些不好意思吧,在威一郎眼裡,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很快香檳送來了。威一郎舉起杯子,等著小西也舉起來後,輕輕碰了杯。
「為了咱們兩個人……」
威一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出來,小西也輕輕抿了口酒。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第一道是餐前點扇貝冷盤。
威一郎突然想起什么,拿起選單,看見封皮上印著「coucagno」。
「這個據說是讀庫卡尼奧,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小西看了一會兒,威一郎等著她問「什么意思?」再告訴她。
「好像是‘桃源鄉’的意思。」
這是上次他來的時候,服務生告訴他的。小西看著字母問:
「這是法語嗎?」
「大概是吧。我也是剛剛知道的。在這裡吃飯,真是名副其實的桃源鄉啊。」
他本想加上一句,和年輕女性兩個人一起吃,但沒有說出口。
兩個人這樣眺望著下面燈光璀璨的街景時,又上了一道菜。
主菜之後,是燻龍蝦蘆筍。
「怎么樣?好吃嗎?」
「好吃。」
緊張地使用著刀叉的小西,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威一郎也很高興,忽然發現香檳已經喝光了。
他想要一瓶白葡萄酒,又考慮到小西不太能喝,便換成了一杯白葡萄酒。
喝了一口後,突然間所有燈光都熄滅了。
怎么回事?他奇怪地回頭詢問,服務生過來告訴他:「因為一到夜晚,房間裡暗下來的話,下面的夜景看著更美……」
於是,他們再次往窗外一看,下面閃爍的萬家燈火顯得更加明亮了似的。
「在這裡,夜景也是一道好菜呢。」
他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很風雅的話,小西也點頭贊同。
看現在的情形,兩人年齡雖然差了不少,卻沒有感覺到什么代溝。
威一郎越來越有自信了,不停地讓小西品嚐烤比目魚、醬鵝肝等等。
不過,在這樣的高階餐廳裡,像他們倆這樣的一對兒,別人會怎么看呢?
大概看成父女倆吧。可是父女的話,一般不會到這樣的地方來的,所以會被看作是情侶吧。威一郎有些不自在,看看其他客人好像都沒有注意自己,服務生也在忙碌著。
誰也不用介意,正大光明的。他這么對自己說著,繼續用叉子吃起來。
他覺得西餐菜量很大,每道菜都很別緻,而且比預想的要清淡,很合口,所以每一道菜都吃得很乾淨。這時,主菜烤裡脊肉上來了。
吃完了這道菜,就是甜點了。
然後,幹什么好呢?原來打算邀請她去二子玉川的家裡的,可是,什么時候說比較合適呢?
最好是不露聲色地,突然想起來似的跟她說。
他正琢磨的時候,甜點來了。服務生問:「請問,有咖啡、紅茶,還有香草煎茶等,要什么?」
威一郎要了咖啡,小西也要了咖啡,然後靜靜望著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面彷彿是燈光璀璨的星海。據說天氣好的時候,從東京灣到跨江大橋都能看清楚,但現在只能看見從羽田機場起飛的飛機尾燈的光亮劃過夜空。威一郎追逐著那條光線時,小西也望著同一個方向。
這樣默默地過了幾分鐘後,威一郎下決心問道:
「那個,一會兒想不想去我家看看?」
一瞬間,小西迷惑不解地瞧著威一郎。
看她的表情好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怎么突然說起這個呢?
「我家,就在前面的二子玉川……」
「……」
「上次我也跟你說過了,我家有一條比格犬,特別想請你去看看它。」
這是威一郎準備好的臺詞,小西還在思考著。
這時,咖啡送來了,服務生將咖啡杯放在二人面前,退了下去。
威一郎等服務生走了,再次發出邀請。
「從這兒打車去的話,很快就到,回去時我給你叫計程車。」
一直在思考的小西,終於開口說:
「可是,這么晚了,突然去……」
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雖說受到邀請,可是,那邊是個什么地方,家裡都有些什么人呢?萬一夫人在家的話,會怎么想呢?她心裡大概在想這些吧。
「其實,說是家,也只有我和小太郎。」
「……」
「待一會兒就行,去見見那隻狗好不好啊?」
現在他只能以小太郎為藉口了,小西終於回答:
「那個,您一個人住嗎?」
這么晚,突然被邀請去年齡差了一倍多的大叔家,她當然會為難了。
「不是,妻子去成田了,現在不在家。雖說家裡不那么寬敞,只待二三十分鐘就行,怎么樣?」
說實話,既然已經來了這個地方,要是不去家裡的話,這么貴的飯就算白請了。
「我真的只是想請你看看狗。」
除此之外,自己並沒有別的企圖,這一點也務必先說清楚。
「那傢伙特別寂寞。」
「……」
「才八點半,九點半就給你叫車。」
按俱樂部規定,約會要在十點之前結束。所以也並不算過分。
「只是待一小會兒……」
他再一次懇求般地說。小西終於點了點頭。
「那我去一下就走。」
「謝謝了。」
威一郎不自覺地兩手扶著桌子,深深低下了頭。
吃完後,一結賬,是五萬兩千日元。
西餐外加香檳和葡萄酒的花費,這個數額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不過,自己掏腰包,吃這么昂貴的西餐,還是頭一次。
一瞬間他覺得有些不合算,不過,一想到現在要和年輕的女性去自己家,心情便豁然開朗了。
他們再次乘電梯下到一樓,從前廳走出大門,坐上了等在門口的計程車。
「去二子玉川。」威一郎對司機說。
「好的。」司機立刻回答,「走高速嗎?」
其實,沒有多遠的路,不上高速也可以,但威一郎很豪爽地點點頭說:「可以。」
和小西兩個人坐出租,還是第一次。
一瞬間,他陷入了一種錯覺,彷彿現在要去什么地方秘密旅行或去情人旅館似的,威一郎告誡自己:
「別胡思亂想。」
今天去家裡只是見見小太郎。順便讓她知道一下,眼下自己是一個人生活,妻子不在身邊。
也許獨自跟著男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使她感到緊張吧,小西一直眼睛瞧著窗外,一動不動地坐著。
「這一帶,你沒怎么來過?」
為了讓她心情放鬆一下,威一郎問道。
「是的。」小西應了一聲。
「天晴的話,從高速都可以看見富士山呢。」
他想盡量緩和一下小西的緊張心情,可是,她的眼睛仍然盯著窗外。
看起來,俱樂部只是負責介紹約會的物件。兩個人以後想怎么發展都與他們無關。如果俱樂部一直參與的話,就和拉皮條的一樣了。
這方面,客人和女性也都心照不宣,從約會往後的事,由當事人自己決定。
當然,如果兩個人都有意的話,男人不用花錢也能夠隨意見面的,但是,據他所知,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
實際上,上次和這次一樣,威一郎都是出了約會費的,對於小西來說,就是一次工作。
當然,這種工作對女性來說有一定的危險,所以男性客人的情況俱樂部都瞭如指掌。
威一郎入會的時候,出示了身份證,所以俱樂部方面對他的住所、年齡和職業都很清楚。
只是威一郎覺得填寫無職業太寒酸了,所以填寫的是原公司的「顧問」。
儘管這是威一郎自己胡編的,但在小西眼裡,他是某大廣告公司的大人物。
那么,行為做事就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才行。
威一郎再次告訴自己。這時計程車已經下了高速,進了八號環線。
再往右一拐,從二子玉川站前往左去,就是威一郎的家。
車子依照威一郎的指揮,穿過熱鬧的站前馬路,沿著和多摩川平行的公路開了一段,便進入了驟然安靜下來的住宅街。再往前,上了一個緩坡後,威一郎便叫司機停了車。
「啊啊,就停這兒吧。」
威一郎付了車費後,下了車,小西也跟著下了車,四下看了看。
其實,從車站步行到這兒只有七八分鐘的距離,周圍卻突然之間變得樹木成蔭,寂靜無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