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能夠看見前面的多摩川。」
威一郎告訴她。但現在被夜幕中的樹木遮擋著,什么也看不見。
「請吧……」
從小路往裡走了幾步,有一座五層樓的建築物,威一郎當年買房的時候,這個公寓在東京都內也是很有人氣的。
他拿鑰匙開了公寓大門,穿過走廊,乘電梯上了三樓。
從電梯往左第三個門就是威一郎的家。
剛一開啟掛著「大谷」名牌的門,小太郎就躥了出來。
晚上很少家裡沒有人,大概是太寂寞了吧,它一邊發出撒嬌的叫聲,一邊用身子蹭著他。
「好了好了,今天晚上有客人噢。」
小太郎聽了,抬頭瞧了一眼小西,馬上又接著蹭起威一郎來。
「請進吧。」
威一郎對小西說著,拿出拖鞋,她說了一聲「不好意思」,便換上拖鞋。
等小西換完鞋,他便領她去了起居室。剛一開啟燈,小太郎就在房間裡轉起圈來。
「請這邊坐。」
威一郎請小西坐在l字形沙發的中央,自己在九十度拐角那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趕緊去了廚房。
剛剛才吃完飯,所以威一郎從冰箱裡拿出了烏龍茶,倒了兩杯,端進了起居室,只見小太郎正瞪著小西看呢。
因為這個客人是第一次來訪,小太郎大概比較警惕吧,不過,它還是一點點湊了過去,舔起小西伸向它的手來。
「它不認生吧?」
小西好像終於放了心似的,看著房間裡問道:
「您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是啊,現在是。」
小太郎好像是終於放了心,跳上沙發,想要趴到小西的腿上。
「喲,好癢癢。」
好像知道對方是女性似的,小太郎很快就跟她親熱起來。
「它叫小太郎。」
「好可愛的名字。」
小西好像並不討厭它跟自己親熱。
她一伸出手,小太郎就趕緊獻殷勤,不知什么時候,它已經坐在小西的腿上了。
「你家裡養的比格犬怎么樣啊?」
「它特別認生,見了生人就知道瞎叫喚,根本親近不了……」
相比之下,小太郎不認生還真可貴呢。
「叫什么名字?」
「拉爾夫。」
這名字聽著有點嚇人。
「下次讓你的拉爾夫和小太郎認識一下吧。」
「不行。不熟悉的狗一靠近,拉爾夫就叫個沒完。」
「不過,特別可愛吧。」
「是啊。只有我的話它才聽呢。」
女性大概喜歡只聽自己話的狗吧。
「可是,就您和小太郎兩個住在這個家裡嗎?」
「算是吧。現在只有我們倆住在這兒了。」
兩年前退休以後,和妻子的關係越來越壞,最近她跑到女兒的公寓去住了,不過,現在似乎沒有必要解釋這么多。
「房間真大呀。」
一百平方米的屋子,一個人住,自然顯得很寬敞。
「你住多大的?」
「我住的地方,只是一居室的單元房。」
年輕女性自己單住,也足夠了。
以後會如何發展呢?雖說好不容易才把她請到了家裡,也不好提起這個話題。可是,什么也不說的話,小西也會覺得不自在的。乾脆開啟電視吧,可又嫌吵得慌。
威一郎看看周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這邊是我的房間……」
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問:「要不要來看看?」小西只好跟著他走去。
既然來了,也讓她多少熟悉一下房間為好。來到走廊上,開啟起居室對面的房間,是威一郎的書房。
「請進……」
一招手,小西慢慢走了進去。
威一郎開啟燈,左邊是一張桌子,桌子那邊橫著一張床。
「晚上我就在這兒睡覺。」
兩個人就這么站著的時候,他忽然湧起了一股想要擁抱她的衝動,可是,現在這么做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走吧……」
輕輕關上門,來到走廊,回到起居室,小西似乎安心了。可這么幹了亂鬨鬨的聲音。巴巴地對坐著還是會讓她緊張,威一郎於是開啟電視,屋裡頓時響起
「你喜歡看什么節目?」
「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看的……」
最近的女孩子,比起看電視來更喜歡聽音樂,女兒美佳就是這樣,小西多半也是吧。
可是,就算她說喜歡聽音樂,現在家裡也沒有適合她聽的音樂光碟。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今天的約會和以後的約會連線起來。
威一郎關掉電視,問道:
「下次,咱們去京都轉轉好嗎?」
小西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似的。
「在京都品嚐美味菜餚,遊覽琵琶湖新綠的美景,你覺得怎么樣?」
這次小西什么也沒有說,低下頭。看樣子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兩個人會單獨去旅行。
其實,威一郎也沒有指望她會同意,只是傳達一下自己的願望而已。
「我很想利用週末的時間,去那邊好好玩一玩。」
「……」
「現在京都正是觀賞新綠的時節。」
雖然小西沒有回答,但今天能說到這個程度,他已經很滿足了。
下面聊點什么好呢?今天晚上,和年輕女性單獨在一起,威一郎有些不知所措。
「吃點兒點心吧。」
「不了,我已經……」小西慌忙搖搖頭。
剛剛吃了那么多西餐,她自然不想吃什么了。
那么聊什么呢?他正琢磨的時候,小西掃了一眼掛鐘,小聲說:
「我該走了。」
「這么一會兒就走嗎?」
來了還不到三十分鐘,牆上的鐘表指著九點半。
從這裡去木場的話,差不多要一個小時,所以,規定的約會時間已所剩無幾。
「遺憾哪……」
他還希望她多待一會兒,可是如果勉強的話,只能給她留下「纏人大叔」的印象。
不如滿足於今天晚上帶到家裡來,打出一些富餘的時間,讓她回去比較明智。
「好吧。請有空再來玩。」他爽快地說。又搬出小太郎做誘餌,「還有,小太郎也等你來呢。」
看見小西苦笑,威一郎站起來。
「我幫你叫一輛出租。」
「不用了。我去剛才那個車站坐地鐵回去。」
「沒關係,馬上就叫來。」
威一郎拿起電話叫計程車。
「那個,真的不用麻煩了。」
小西還在客氣,威一郎仍然打了電話,對方說,五六分鐘就到。
威一郎拿起錢包,取出兩張一萬日元的鈔票。
這個時間,去木場的話大概一萬兩三千日元,所以這些足夠了。
稍微多給了一點兒,也是為了顯得自己不那么吝嗇。
「這些是車費。」
「我不要,這么多……」
「沒關係,拿著吧。不過,以後還要來啊。我一個人特別寂寞。」
最後他說了實話,小西笑著點點頭。
馬上該回去了,她也放寬心了吧。
「還有,有時間一起去京都吧。」
明知她不會輕易答應,但他還是覺得最好再說一次。
小西沒有明確表態,不過,好像也沒有不高興。
兩個人逗著小太郎時,對講機響了。好像是計程車到了。
「再見……」
威一郎站起來,小西也拿起手袋,站了起來。
到一個陌生男人住的地方來,她看上去一直都很緊張。
威一郎先去了玄關,小太郎也跟了過來。
「真乖,你也來送姐姐呀。」
威一郎抱著小太郎,和小西一起乘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大門,看見計程車就停在大門外。
雖然還算不上是春天時的朦朧月夜,不過,天空雲霧籠罩,月光很黯淡。
「好,路上小心。」
「知道了。今天讓您破費了,真是謝謝了。」
小西又深深鞠了一躬,感謝道。
年紀輕輕的禮數這么周到,雖說刻板了點,卻也惹人愛。
「再聯絡。」
威一郎伸出右手,小西也輕輕伸出手來。威一郎緊緊握住她的手,又叮囑了一遍:「一定再見面啊。」
「好的。」
小西點點頭,又鞠了個躬,才上了車。
「再見。」
不知她聽見沒有,汽車發動了,威一郎揮了揮手,小西也在車裡揮了揮手。
汽車開動了,拐了彎之後,威一郎自言自語地慢慢說道:
「回去了……」
他情不自禁地朝著空中嘆了口氣,回了公寓。
家裡空蕩蕩的,小西已經不在了。威一郎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了一大口。
彷彿幹完了一件大事似的,他覺得疲憊不堪。
今天晚上的餐費加上打車費,以及給俱樂部交的約會費合在一起,快十萬日元了。
一天之內就花了這么多,自己從來沒有過,雖說夠奢侈的,也獲得了某種滿足感。
縱然會被人說成是冤大頭,比起讓妻子和女兒這么瞎糟蹋錢來,也是物有所值。
「你說對吧?」
他問小太郎,兩手抱住了它。
說起來,今晚最大的功臣是這傢伙。有小太郎在家陪著自己,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喂,謝了。」
威一郎把小太郎抱起來,跟小太郎蹭鼻子玩兒。小太郎似乎聽得懂他的話,溫柔地舔著威一郎的鼻頭,他也眯著眼睛讓它舔著。
這時候,電話響了。
難道是小西打來的?一般她都是給自己的手機打呀。
拿起電話,原來是兒子哲也。
「怎么,是你呀……」
他不由得有點失望。哲也問:
「沒事吧?」
「啊……」
他冷淡地回答。哲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其實,我也沒什么事。」
兒子好像是擔心自己,特意打電話來的。
威一郎點點頭,直率地說:
「我很好,你放心吧。」
兒子放了心,道了晚安,就掛了電話。
跟小西的約會,還有兒子的電話,都讓威一郎覺得今天晚上過得特別充實,他喃喃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