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快要過去了,威一郎對小西的思念與日俱增。
可是,從這一段時間的接觸來看,在自己家裡追求她似乎有很大難度。
天賜良機,妻女正好不在家裡住,自己一個人獨守空房,而且在非常熟悉的自己家裡,應該比較容易得手。出於這樣的考慮,他便一再邀請她到家裡來,可是,小西的警惕性太強,家裡又太缺少情調,再加上原來以為是幫手的小太郎,好像在監視自己似的,反而難上加難。
看來為了追到她,還是找個地方去旅行比較好。去一個浪漫的地方的話,她也可能因心情舒暢而接納自己的。
當然要花些錢,不過,為了成就一番美事,出點血也是值得的。
他首先想到的,還是去京都。
八月已經過去了。值此秋色漸濃之時,漫步於嵯峨野一帶,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那一帶的風景,威一郎最喜歡的是從廣澤池通往大澤池的田間小道。一到那裡,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千多年以前的某個公卿,感覺心情寧靜極了。去那邊參拜大佛寺,再去嵐山觀清流。途中,還可以品嚐嵯峨野名菜豆腐火鍋。
威一郎越想,思緒越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
然後,趁著京都天氣還暖和,去遊覽琵琶湖。而且要去北琵琶湖,那邊遊人比較稀少。
可以在京都和琵琶湖畔的飯店住兩個晚上,玩三天,這樣的話,她說不定會願意的。
只是房間的分配是個問題。
可能的話,無論是旅店還是飯店,最好訂一間大一點的房間,兩人住在一起。
她可能不願意吧,那就分開住也行。
先分開住,到晚上再找機會。出來旅行的解放感和浪漫的感覺,以及對為自己做了這么多的男人的感激之情,這些湊到一起,保不齊她會突然願意和我共度良宵呢。
不,她肯定會願意的。
從前一段交往的感覺來看,她並不討厭自己。年齡差距這么大,結婚的可能已經沒有了,所以,成為戀人這種關係比較困難。在她的
眼裡,自己就是個溫和有趣的大叔之類的吧。
管他呢,先出去再說。離開喧囂的東京,在遊覽秋意盎然的古都和羅曼蒂克的湖光山色的時候,她的心情會發生變化也未可知。
不,肯定會變化。
說不定她正等著我在那樣的地方追求她呢。
不過,假如去京都的話,必須早點著手瞭解飯店等資訊。
乘著興頭,威一郎去了站前的旅行社,要了些有關京都觀光指南的材料,打聽了飯店的情況。
不用工作的威一郎什么時間都可以,但小西恐怕只有週末或連休才有時間。
既然要去,住兩個晚上,遊覽三天的行程比較合適,其中一個晚上要是能和她同床共枕,就燒高香了。
看著指南,威一郎的夢想無限膨脹起來。
那一天,星期六傍晚,威一郎從站前的商店街買了瓶裝水和小西愛吃的奶油冰激凌和果子露冰激凌各一個。
剛過五點,初秋的太陽很明亮,他走上了通向公寓的坡道,從脖子到背上都汗津津的。
威一郎心裡卻興奮不已。
今天晚上六點,小西要到家裡來。
本來小西平日才接受約會,週末一般不接受。她說,週六週日要去見朋友或回父母家等等,所以,俱樂部方面的約會一般都推掉。
不過,昨天下午他直接給小西發簡訊,要求約會時,她回信說「我直接去您家」。還說,雖然以往都是七點,但明天是週六,提早一個小時來。
當然,他會照付約會費的,但這樣不通過俱樂部,直接約她見面,讓他感到很高興。
一定要趁今天晚上和她敲定去京都的事。入秋後就是連休,旅遊的人太多,最好在連休前一週的週末去。
「今晚要跟她好好談談這件事。」
他對自己說著走上了坡,看見公寓外面停著一輛計程車。
不知是誰家的人,他正要從旁邊走過去,只聽一個年輕女子叫道:「啊,爸爸。」他吃驚地停住腳步,只見美佳站在自己面前,妻子正從車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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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是你們呀……」
妻子每個月會突然回來一趟,而且大多是週六或週日的白天,所以,他覺得傍晚以後她不會來了,沒想到,她突然和女兒一起回來了。
「還打什么車?」
他對她們打車不滿意,嘟囔道。妻子立刻回了一句:
「今天東西多,從車站才打的。」
她們確實拿著一個很重的箱子,大概是裝著她們的換季衣服吧。
他沒有再吭聲。
「爸爸,幫媽媽拿一下吧。」
美佳說著朝妻子手裡的箱子使了個眼色。
他只好接過了箱子,洋子說著「對不起」,要去拿威一郎左手提著的超市塑膠袋。
「不用了,拿得了……」
平時威一郎不吃冰激凌,要是被妻子瞧見了裡面的東西,肯定會起疑心的。可是,要是硬不讓她拿,也不正常,威一郎想想還是把塑膠袋給了妻子。
「怎么回事,兩個人一塊兒突然回來……」
「回來不行嗎?」妻子不客氣地反問。
「也不是那個意思……」威一郎小聲說著,走到了電梯跟前。
三個人依次走進電梯,轉過身來,面對電梯門站著,最前面的妻子說道:
「其實,今天早晨,我和美佳說起了小太郎。那孩子是不是很乖啊什么的,說著說著突然特別想來看看它……是吧?」
「今天晚上,我們就不走了,爸爸放心吧。」
這叫什么話。原來她們是突然想狗了,於是就為了狗回家來了。
還說什么不走了,放心吧。也太小看人了。
「你們在不在家,和我都沒關係。」
他加強了語氣,這時,電梯停了,門開了。
妻子率先走出電梯,美佳、威一郎跟在後面。沿著走廊走到家門口,妻子開了門。
「啊,真涼快啊。」
威一郎開著空調出去的,當然涼快了。
「終於到家了。」
妻子正說著,小太郎飛快地奔跑到兩人跟前,一個勁兒地蹭著她們。
「真乖,你好嗎?」
「很寂寞呢,現在已經沒事了。」
什么乖不乖的!自己想走就走,現在突然回來,還好意思說哪。
威一郎鄙夷地瞧著興奮得圍著母女倆打轉的沒頭腦的小太郎。
現在最要緊的是,如果小西到家裡來的話,就會跟妻子她們撞上的。
這是務必要阻止的。
威一郎假裝有事,進了自己的房間,立即掏出手機,剛要給小西發簡訊,忽然看見沒鎖門,趕緊給鎖上了。
「這就保險了……」
他急忙摁了一句:「今天,臨時不能見面了。抱歉。」發了出去。
看看錶,五點半,她肯定已經上了電車,正往這邊來呢。也許已經快到了。
「快點看簡訊就好了……」
他右手拿著手機,盯著手機螢幕,可是一直沒有簡訊來。
他焦急地看著桌子上的表,五點四十分了。
她還沒有看到簡訊呢,還是在電車裡,不方便回呢?
現在要是妻子喊自己,可就麻煩了。
小西,趕緊看簡訊吧。他祈禱著盯著手機時,突然響起了來電的聲音。
絕對是小西來的。
他慌忙摁了接聽鍵,傳來她吃驚的聲音:
「對不起,發生什么事了?」
「沒有。你現在在哪兒?」
「我剛看到簡訊,現在到二子玉川車站了,現在就去您家。」
「可是,現在有點急事……」威一郎瞅著房門,壓低聲音說道,「是這樣,今天晚上臨時要去參加守靈,現在就得去……」
這是他現編出來的藉口,可又覺得不能自圓其說。
「您是剛剛才知道的嗎?」
「原來打算去的人,有事突然去不了了,我代替他去。」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從幾點開始?」
「已經開始了。」
「現在您在哪兒呢?」
「剛從家裡出來。」
「那我在車站等您吧。一個方向的話,還可以一起坐一段兒……」
這還得了,穿著喪服出門的話,家裡還不鬧開鍋。
「不了,我打車去。」
「是嗎?那我在家裡等您回來吧。」
她的心意令威一郎感動得直想哭,可是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來。
「可是,有很多公司裡的朋友去參加,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這樣啊……」
小西遺憾地說道,威一郎對著手機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今天的事我一定會補償的……」
對方沒有說話結束通話了電話。
好不容易大老遠來了,都快到家了,卻把人家轟回去,實在是無話可說。
一瞬間,轉身返回車站的小西的身影浮現在他眼前。
「對不起啊。」他又發了個簡訊,恨不得現在就去追趕她,費了好大勁才剋制住自己,小聲罵了句「混蛋!」。
「都怪那兩個傢伙,也不打個招呼,突然回來……」
他真想痛快淋漓地大罵她們一頓,可是又沒有那個膽量。
這樣一直待在房間裡頭也會引起懷疑。
他把手機放進抽屜裡,回到起居室,妻子劈頭就問:
「你還買水喝……還有冰激凌。」
看來她已經檢查過那個塑膠袋了。
「天兒太熱了唄。」
「爸爸,你喝這么多水呀。」
這回是美佳問的。威一郎沒有回答,為了掩飾自己的狼狽,趕快去了廚房。
「我給你們衝杯咖啡吧。」
「嘿,你給我們衝咖啡?」
妻子和女兒對視了一眼,笑了。
「怎么了,你們……」
「就算閉著眼睛你都不會進廚房的,居然給我們衝咖啡……」
「一個人過日子,有什么辦法?」
還不是因為你們不在家待著啊,他話到嘴邊,沒有說出來。這時,妻子往露臺看了看。
「你有一個半月沒回來了吧?」
「我都三個月沒回來了。挺想家的。」
這兩個人真夠可恨的,他忍著氣,燒開水衝咖啡。
「衝好了。」他一招呼,母女倆便坐到了廚房的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