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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保守情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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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現代美國理解成一個民主社會,我們必須著眼於知識階層,瞭解權力精英和他們所做的決策。因為民主二字意味著,那些承擔決策所帶來後果的人有足夠的知識乃至權力,讓決策者承擔責任。每個人都必須依賴於他人提供的知識,因為僅憑自身經歷,只能夠了解到那個影響我們自身世界的一小部分,所有人都如此。我們的絕大部分經歷都不是直接親歷的,並且如我們所見,這些經歷也都受到了許多曲解。每個時代的輿論製造者都提供了他們所處時代及地區的精英形象。他們所代表的現實會變,這些形象也會變;事實上,在我們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許多舊的精英形象已經被修改,又創造了許多新形象。

近來,這種形象的變更不再幫助人們瞭解真相,更多的是服務於一種特別的保守情緒,這種情緒在形象締造者中逐漸變得非常普遍。如今他們展現給我們的形象,不是那種不負責任地掌控史無前例的權力和操縱手段的精英,而是在艱難處境中仍然盡己所能的理智人士。這種形象所衍生出的情緒,不是用來證明真正精英階層的實權是合乎情理的,也不是用來說明他們所做的決定有多么明智,更多是用來支援該階層的發言人。在他們的引導下,我們最容易認真對待的形象,要么與權力和權力精英的真相毫無關聯,要么完全不切實際,只是一小部分養尊處優的作家受僱或自發產生的情感寄託,並沒有展示出當今美國權力精英團體中,逐漸佔據高位的所有力量。

但是,學者們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為這種精英尋找合適的概念。他們沒有找到也沒有成功創造出這些概念,他們尋找到的是當代公眾生活中缺少頭腦和道德的事實,他們創造出來的僅僅是對於他們自己保守情緒的描述。這種情緒很適合於生活在物質繁榮、民主主義盛行和政治處於真空狀態社會中的人們。這種情緒的中心思想是坦蕩地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並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擁有權力。這種情緒削弱了人們的政治意願,使他們心平氣和地接受社會的墮落,並且放棄了西方人道主義的目標,這一目標曾在19世紀的美國引起過強烈的反響,即人類的命運由自己掌控。

那些想尋找意識形態來解釋他們保守情緒的人會在一些固化的傳統中為自己和這種情緒尋找立足點。他們感覺自己不知何故被自由主義、進步主義和激進主義欺騙了,他們感到有些害怕。他們中很多人想要的似乎是一個充滿典型保守主義的社會。

典型的保守主義當然是複雜的、擁有自我意識、充滿爭辯以及理性化的傳統主義。它也帶有一些"天生貴族"氣質。遲早,那些放棄理性的人一定會重拾理性開始保護傳統精英們,因為說到底,這種精英是真正保守主義的主要前提。

如今,為美國尋找或者創造傳統精英的企圖越明確,成功的機率就越小,仔細審視,就會發現這種企圖僅僅是一些充滿希望的斷論,與現實社會不相關的程度就如同它作為政治指導理念的適用性一般。羅素·柯克先生告訴過我們,保守主義堅信"神的旨意統治社會",因為神的存在,人類無法掌控那些盛行著的巨大力量。因此,改變需要慢慢進行,因為"改變由天意促成",對政治家的考驗是神對"天意使然的社會力量真實趨勢的認識"。保守主義者偏愛"傳統生活的多樣化和神秘感",也許主要因為他們認為"傳統和固執的偏見"能制衡人們肆虐的慾望和古老的衝動。更重要的是,"社會渴望領導",保守主義者認為人們與生俱來就有差別,因此自然形成了階層和權力等級。

傳統是神聖的;通過傳統,神意使然的社會趨勢得以展現;因此,我們必須以傳統作為指引。任何一個傳統都代表著長期積累而來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傳統是因"神意"而存在。

自然我們會問該如何知道哪一個傳統是神的手段;我們身邊的哪些事情和改變是神的旨意;這些由創始人想出來的具有高度意識的事情在什么時間變成傳統而被神聖化了;人們是否必須相信,在進步運動和新政改革之前,美國社會代表著與典型保守者所謂的建立在自然差別上的秩序和階級一樣的東西。如果不是,那典型保守主義者會希望我們去珍惜什么典範,去哪裡珍惜呢?那些現在掌管著美國政治和經濟機構的人是不是代表神的旨意呢?如果他們是或者不是,我們該如何去知道?

保守者們保衛著傳統中的非理性因素免受人類的影響;他們否認個人通過努力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也否認人類集體努力建立自己家園的正當性。那么他們如何將原因作為在傳統中進行選擇的一種方式,以及通過人來決定哪一項變化是天意,哪一項是邪惡的?在我們選擇哪些領導能掌握神意並將其付諸行動,哪些領導是改革者和平等主義者時,保守者無法為我們提供理性的引導。從這種角度看,沒有任何指南能幫我們決定在天然區別的競爭中誰是實至名歸的。

但是,問題的答案一直都擺在那裡,雖然有時不是那么明確:如果我們不摧毀階級和權力層級的天然秩序,我們將會有上級和領導對我們呼來喚去。如果我們相信這些天然的區別,並重新信奉那些更久之前被提出的區別,領導者們將會擁有決定權。最終,典型的保守主義者只剩下一條原則:即優雅地接受那些他們認為十分神聖的精英的領導。如果這些精英存在世上,只是等著人們去發現和承認,那么至少保守者們對社會的認識很清楚。接著他們對於典型傳統和保守階層制度的渴望會得到滿足,因為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貴族階層的權威下,這個貴族階層便是個人行為和公共決策的有形典範。

就是在這裡,美國保守情緒的宣傳者們變得侷促不安和困惑起來。他們的侷促不安部分來自於面對流行的自由言論所產生的恐懼;他們的困惑主要來自於兩項關於美國上流社會,尤其是上流權力階層的事實:高層人士並非完美的保守派模範,他們的意識形態也絕非適用於大眾。

美國鉅富缺乏文化底蘊;他們唯一可以供人學習的經歷是賺錢和存錢的物質經歷。物質成功是這些美國富豪們的權威的唯一基礎。當然,也許會有人懷念曾經顯赫的家族和他們最後的堡壘,但這樣的觀點並不重要,因為那只是過去的浮華,而非需要認真考慮的當下。享譽全國的、經過包裝的名人們對傳統富翁虎視眈眈並取而代之,他們以沒有文化和不懂政治為美德。職業名流的本質是大眾娛樂消遣方式中一閃而過的角色,不是那些因為代表了傳統延續性而帶有權威的特權人士。得克薩斯州的暴發戶和鉅富們太過單純樸素,企業富豪又過多地參與了我們稱之為道德敗壞的交易。對於公司的首席行政官來說,保守或其他的意識形態都太過花哨:況且,他們的部下確實也可以就自由主義侃侃而談,那么他們為什么要扛起保守原則的重擔?此外,在美國的政治和經濟中,學會使用並經常使用自由主義的說辭實際上是成功的條件,也是所有得體的、成功的發言人的共同點。

因此,這樣一種會被保守派學者讚揚為完美的保守派模範、站在其譴責的自由主義混亂局面的對立面、時刻準備著能夠並且採取新的保守主義綱領的社會高層人士並不存在。即使在愉快的記憶中也沒有前資本主義、前自由主義的精英可供參考;他們不能像歐洲作家一樣,把封建主義的殘餘與資本主義社會成功人士的庸俗相提並論,儘管封建主義經過了改良。

因此,美國保守主義的代言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找到受惠於保守主義利益的人群,即反過來會接受保守主義的人群。經典保守主義需要前工業社會遺留元素的傳統,即貴族階層、農民階層和保留著行會傳統的小資產階層;而這些正是美國從未有過的。因為在美國建國之初,資產階級在階級、地位和權力上就佔據主導地位。在美國,經典保守意識形態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美國權力高層不支援普遍接受的保守思想,事實上厭惡保守主義的說辭。目前保守主義代言人基本的推進線索,即犧牲政治作為男性意志的自治領域,讓其服務於企業及其高管的自由專斷的控制。它們與許多美國知識分子一直希望尋求與之關聯的現代保守主義思想的源泉毫無關係。伯克和洛克都不是美國精英已經確立的真正令人滿意的思想的來源,他們的思想來源是霍雷肖·阿爾傑。工作和勝利、努力和成功的信條在"高尚"的權力遊戲中支撐著他們。他們還沒有將新權力的意識完善為任何引人注意的意識形態。他們無需面對任何以反對自由主義言辭為基礎的反對聲音,他們利用自由主義言論作為標準的公關手段。也許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保守主義,做一個保守派最簡單,這也是未來的可能性之一。如果不說以富人和權貴為代表的美國保守主義不省人事,那么當然保守主義者往往是幸運地處於無意識中。

因此,比起1930年代的激進的作家,"1940年代和1950年代的保守派作家,更少與他們會影響或辯護的領導者或決策者有密切的聯絡。公關填補了任何右翼和中立派對"意識形態"的需要,並且公關是被僱用的。現下,財富和權力精英們不需要任何意識形態,更不需要經典的保守主義思想。

儘管如此,也許會有人繼續捍衛美國精英和上層階級和其取得成功的體制。這在既不是聘請公關也不是僱用文人的作家中不再流行了,雖然聘請公關和僱用文人會及時抓住任何一個這樣的小趨勢或機會。此外,託管的概念仍廣受認可,尤其是在企業界的主管中,每一週的民意調查和排行榜毫無疑問地證明了在世界上美國經濟是最好的。然而,這一個毫不隱諱的辯護不能滿足那些渴望經典保守主義的人;為了讓這一辯護派得上用場,必須證明精英是不斷變化的,因此他們不是傳統的支柱。相反,資本主義精英必須始終由打破傳統、通過個人成就爬到社會頂層的白手起家的人組成。

如果根植於著名精英群體中的經典保守主義不能存在於當下的美國,這並不意味著渴望保守主義的學者沒有其他的方法實現自己的渴望。他們需要貴族階層,他們往往堂而皇之地模糊貴族的概念。在對該概念的概括中,他們強調道德而非穩固的社會地位和特權。以"真正的民主"或"自由保守主義"為名,他們拓寬了貴族的意義----天賦,貴族與現有的社會秩序、階層或權力等級無關;貴族是一群道德水準高的人,而不是一個社會公認的階層。這樣的觀念現在很流行,因為他們滿足了保守派的情感需求,而不需要擁護目前的"貴族"階層。加塞特和彼得·菲爾埃克也是這一觀點的支援者。菲爾埃克曾經寫過,重要的不是"貴族階層",而是"貴族精神"----端莊得體和位高責重的精神,可供各個階級的人學習。有些人試圖找到一種方式來保持這一觀點,幾乎是在暗中,不直接說出來,而且是在談論"大眾"而非精英時把它當作潛在的假設。但那是非常危險的,這違背了需要公民不斷奉承的自由主義言辭。

概括貴族精神,剝奪其社會內涵不能真正令人滿意,因為它沒有提供普遍接受的判斷、誰是或誰不是精英的標準。一個自我認可的精英不是社會支柱。此外,這樣的概括與現有的權力事實無關,因此在政治上無足輕重。

但是為現狀下節節攀升的人的公開辯護和為想象中貴族精神的辯護,事實上結果不是固定在傳統和等級中的精英,而是一個動態和不斷變化的精英在一個不斷發展的社會中持續掙扎向頂層攀升。根本不存在社會認可的傳統精英,更別說政治認可的傳統精英了。也沒有傳統可以圍繞這一精英進行異想天開地闡述。此外,無論傳統是什么,它都不能被人憑空創造出來;只有當它存在時,人們才能維護它。當下,沒有不被打破的傳統這一魔法或可以使現代社會穩定地建立在其基礎之上。因此,偉大不能與單純持續的時間相混淆,價值觀的角逐也不能與耐力競賽相混淆。

但保守主義氛圍濃厚,幾乎和無處不在的自由主義言論一樣強大,並且有一種方法可以滿足雙方。一方拒絕承認和麵對高層現狀,另一方拒絕想象一個更站得住腳的高層。一方乾脆否認任何精英甚至任何上層階級的存在,或至少堅信即使精英存在,他們並不真的是美國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如果堅持這一看法,那么就可以沉迷於保守主義氛圍中,而不必與現實中的精英或任何虛構的貴族交往。

當他們書寫上層階級的時候,新自由主義的保守人士常常把他們一廂情願的概念與現實混為一談。他們要么把精英遣送回過去,要么將現代精英的要素多樣化。在19世紀,展望未來的自由主義者把精英劃歸為過去的產物;在20世紀,在持續的現代重壓下,他們認為精英的多元化使其達到了沒有權力和影響的地步。就權力而言,沒有人說了算;讓我們回到代議制政府官方和正式的概念上。就財富和高收入而言,這也並不具有決定性影響,儘管確實影響到了社會的大氛圍。而且在現代的美國,每個人都很富有。這一談不上嚴肅的自由主義是現代保守主義氛圍的神經中樞。

也許就保守主義氛圍的起因和影響因素來說,沒有什么比美國自由主義流行的說辭、知識分子和政治崩潰更為重要的了。顯而易見,1930年代"大行其道"的自由主義失去了它在戰後時期政治上的主動權。在這個時代的經濟繁榮和軍事恐怖的背景下,身處權力中層的一小群政治元老利用美國國內新的恐慌情緒,掏空了國內政治的理性部分,大大地降低了公共辨別力。他們攻擊新政,試圖改寫這些部門的歷史,並質疑那些參與者的傳記。這些政治元老所做的這一切清楚地揭示了,他們對不滿社會地位現狀的新興階層的吸引力,新興階層在"二戰"期間及戰後取得了可觀財富,但沒有獲得他們認為應得的特權和權力。

比起經濟水平低的人群,右翼更能吸引對現狀不滿的人群。他們通過攻擊體制特權的代表、人員和機構達到這一目的。在起初的努力下,他們幾乎成功摧毀了傳統上層階級的一個內部堡壘----外交部,在一個運動高潮中,領導成員訓斥了一名將軍,使全國公眾見證了陸軍參謀長在與籍籍無名的虛無主義者的公開爭吵中被羞辱。同時,這位陸軍參謀長也來自一個傳統的財團家族。

他們引起了對國家忠誠的一個新概念的廣泛關注,即對單獨的團體的忠誠,這些團體把自己置於凌駕於確立的國家合法性之上的位置,並鼓勵其人員同樣效忠於團體。他們明確指出了秘密警察和秘密調查在政府的中心位置已經達到了一種程度----觀察家會切合實際地談到,影子內閣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建立在權力的新手段之上,包括電話竊聽、私家偵探、勒索和威脅。他們添油加醋地指出一代人在持續不斷、越來越多的大眾娛樂消遣方式簡單化的影響下,人群的辨別力下降了。他們讓上層社會和中產階層的精英的道德敗壞和盲目愚昧進入公眾的視野。他們揭示了一個腐朽和恐懼的自由主義在政治暴徒隨時可能爆發的無情的暴怒下無力捍衛自己。

1930年代的自由主義坐在其戰後聽審中,自由主義者不時會意識到他們曾多么接近盲目的邊緣。確立的資產階級社會的地位體系遭到了襲擊,但由於在美國地位體系不受過去的束縛,並且曾經的自由主義者和左翼們也看不見未來這一體系的發展,所以他們非常害怕惡意攻擊,他們的政治生活也縮小到防守的焦慮邊緣。

戰後自由主義已經出現了缺乏組織的情況:戰前掌權的自由主義使獨立的自由主義團體漸趨衰落、基層大傷元氣、過去的領導者依賴聯邦中心,沒能舉國栽培新領袖。新政沒有留下任何能夠繼續開展自由主義專案的自由主義組織;新政沒能促成一個煥然一新的政黨,而是一箇舊體制下的鬆散聯盟,就自由主義思想來說很快就分崩離析了。此外,新政榨乾了自由主義的思想遺產----通過把思想遺產寫進法律使其變得平淡無奇;新政把自由主義變成了一套進行防禦的行政常規,而不是作戰程式。

戰後自由主義者在道德恐慌下不曾維護過任何左翼,甚至任何激進自由主義的立場:他們的防守姿態首先使他們大肆頌揚"公民自由",相比之下,蘇聯缺少這一自由。事實上,許多人一直忙於讚美公民自由而導致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來捍衛這一自由;更重要的是,大多數人一直忙於捍衛公民自由,他們既沒有時間也不願意使用這一自由。在1940年代末阿奇博爾德·麥克利什曾說過,"過去,自由是你使用的東西......(它)現在已經成了你儲存的東西----像其他財產一樣被收好保護起來的東西,像存放在銀行的房契或債券一樣。"

比起捍衛公民自由,頌揚這一自由更安全;比起以有政治影響的方式行使公民自由,把這一自由看作正式權利進行捍衛更安全。即使是那些最樂意顛覆這一自由的人,通常也會藉由公民自由的名義實行顛覆。比起現在擁有自己的意願並且是強勢的意願,捍衛多年來使用的權利仍然更輕而易舉。捍衛公民自由甚至十多年前捍衛這一自由的實踐成為了許多自由主義學者和曾經左翼學者非常關心的問題。這一切都是將知識分子的思考從政治反思和需求上轉移開來的保險方式。

同時,戰後自由主義者的防守姿態將他們捲入了精英和平民對當今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感到不安的焦慮中心。這些不安感的根源,不僅是國際局勢緊張和除了另一場戰爭外沒有其他選項的可怕、無助的感覺。還有一個許多美國人都很關心的、特殊的煩惱。在以民族為基礎的全面的文化影響力競爭中,現代美國與其他國家聯絡緊密,特別是蘇聯。在這一競爭中,爭論點是美國的音樂、文學、藝術和比通常給出的字面意義更深刻的美國的生活方式。美國的經濟、軍事和政治力量遠遠超過美國文化的魅力。美國在海外擁有的是權力,在國內或國外都沒有的是文化影響力。這一事實使許多自由主義者開啟了全新的美國頌歌,這不僅取決於他們認識到在民族主義上需要捍衛自己,對抗過於關注瑣事的右翼,而且也取決於維護美國文化在海外影響力的迫切要求。

戰後自由主義者的防守姿態和組織上的困厄,不是導致美國自由主義在權貴中變得無關痛癢的全部原因。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自由主義經歷了道德和智力上的嚴重衰退。作為理想典範,經典自由主義----如同經典社會主義,一直是西方社會世俗傳統的一部分。但作為一種說辭,自由主義的關鍵詞成了政治詞彙的共同點;在這一說辭的勝利中,許多分歧大的觀點都以相同的自由主義詞彙傳達和辯護,自由主義作為闡明問題和陳述政策的方式已經不再有效。

美國生活的大範圍和多樣性不包括大範圍和多樣的政治表達,更不包括政治上的其他選擇。美國政治說辭中,所有利益代言人的相似性遠遠超過他們的不同。雖然人們只注意到了自由主義者的自由主義說辭,但所有利益代言人都使用了自由主義的說辭。對於美國本質上是一個進步甚至激進的國家的刻板認識,只在其科技領域和出乎意料的娛樂產業說得通。美國科技、娛樂產業的創新性和革命性催生了具有美國特色的生動的娛樂方式。在國內外,這兩個生活的表層方面常常被誤解為美國的創新和進步,而事實是:美國是一個沒有任何保守意識形態的保守國家,其政治生活思想懈怠致使其運用自由主義言論也能矇混過關。

如果說,自由主義作為一種說辭已經成了所有政治立場的掩飾,作為一個社會理論它已無關緊要,它的祈使語氣是一種誤導。自由主義作為現代社會變革機制的理論,無法通過修正擺脫19世紀為其打上的標誌。自由主義作為一種社會理論,建立在一個社會自動平衡的概念上。

現在,社會大平衡的概念及其各種形式是普遍對於公共事務的常識性認識,它也是學院派社會科學家持有的權力理論,是自由派知識分子支援的保守主義情緒的休憩之所。這種情緒不能被解讀為經典保守主義----它不能依存於前資本主義社會,更不能依存於前工業社會;在權力的合法性來自公認的貴族解釋的傳統的社會中,它不存在。

保守情緒作為知識分子的表達,僅僅是20世紀這個完全不古典的時代對經典自由主義的改寫;它是一個權威被最小化的社會,因為它由舉足輕重的市場自主力量所引導。經典保守主義的"天意"成了自由主義對市場的"看不見的手"的概括。因為在世俗的偽裝中,天意指一種信仰,即許多有模式可循的意志會達到意想不到的結果,應該允許這種模式順其自然地發展。因此,可以說沒有精英,沒有統治階級,也沒有需要保護的權力中心。人們沒有通過美化的方式描繪精英,以證明其權力的合理性,恰恰相反,他們認為任何人、階級、組織都不擁有任何真正影響重大的權力。因此,美國的自由主義隨時隨地支援保守主義情緒的存在。事實上,正是由於這種自由主義的言論和觀點,權力和財富精英才覺得明確的保守主義意識形態沒有必要。

浪漫多元主義對嚮往保守主義的人來說,最大的吸引力在於它剔除了對錶面上負責公共事務的人權力合法性的證明。如果他們都處於平衡中,他們中的每個人都真的很無能,那么沒有高層和可管理的制度安排可以為我們時代的事件和決策負責。因此,所有嚴肅的政治活動都是一種錯覺,明智的人可能會饒有興味地觀察,但基於道義肯定不允許自己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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