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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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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爸爸以前是極好面子的,但如今居然抱著撲通跑去機場接我,就為了我第一眼能看到它而開心,媽媽每次給我發微信,也是先拍幾張撲通的照片讓我放心。以前他們給我電話,每次都是三句式問候:吃了嗎?北京冷嗎?最近忙嗎?但有了撲通,我們幾乎總圍繞它的瑣碎生活說話了。

我漫不經心回應說:「假的啦。」爸爸嚴肅地說:「假的就不要亂說,撲通會想很久。」我說它是狗,哪裡能聽懂。

「每一句它都能聽懂。」爸爸很認真。

離家的那天,爸爸媽媽帶著撲通去機場送我。撲通在車裡嗚嗚直叫,緊張得上躥下跳。媽媽說:「車裡突然多了個姐姐,撲通不習慣嗎?」抱著它使勁地哄。

過去十幾年,從家裡到機場的這一程總是很沉默,大家都想說點什麼,但又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聽著交通廣播臺一路走。但撲通回家後的這幾年,這一段路程成了它的表演時間,緊張、不捨、害怕、擔憂,我們總試圖分析它這異常的反應到底代表了哪種情緒。

到了機場,爸爸依然跑去看北京的天氣預報,撲通在媽媽的懷裡,四處張望。「看,它在找你爸呢。」媽媽說。

我隔著安檢門拍下外面搖搖招手的媽媽,她懷裡的撲通難分難捨地嗚嗚直叫。爸爸遠遠站在一旁,假裝毫不在意卻撐長脖子注視我。相聚之日的鏡頭一個個閃過,有那麼一刻,我覺得相互依靠生活的每個畫面,都可以不斷重複過上一萬年。

視覺

一種同人親近,擺脫孤獨的渴望。

——安德斯·皮特森

平行故事

文_遊莉

2013年我從梨形美術館的微博上初次看到羅馬尼亞畫家serbansavu的作品,他的畫很像我拍的照片。這之所以不是我個人的錯覺,是因為這條微博下就有人@了我的名字,那之後也有一位朋友具體對比過我們的一張作品,描述的都是蕭瑟的冬季,一群人在雪原上圍觀著什麼我們無法說清的事情。第二年,朋友從美國為我帶回一本他的畫冊。我注意到我們同樣生於1978年,幾乎同時上學和畢業,成長於社會主義工業城市,又接受了相似的美術教育。他筆下那個陌生的國家有著我熟悉的氣息——他的畫中人、風景,甚至汽車的樣式都與我的記憶相吻合。

serban畫面中的場景似乎都發生在城市的邊緣,但又遠離田園的詩意。它既不荒謬也不奇幻,並無什麼可觀之處,人對自然剛剛有一點改造,但又隨時可以放棄。風景和土地一點也不偉大,是一種無趣的所在。缺少傳統的風景畫中畫家對景色的眷戀之情,好像這是僅有一種的景色,沒什麼特別。那裡有一些灰色的蘇維埃式住宅樓,居民區,空曠的郊野中剩下一些似乎爛尾了的混凝土建築,人們乘坐公交車往來,小汽車仍然昂貴又稀缺,這導致停車場上總是沒能停放足夠的汽車。而它們又總是壞掉,人們從而哪裡也去不了。serban像常常使用長焦鏡頭的攝影者,透過遙遠的距離注視著當時當地。空間被這種鏡頭感壓縮了,地平線在居高臨下的俯視中消失,工廠水壩荒野阡陌變成顏色和線條,呈現為一種灰綠色的背景。這個背景襯托著畫面裡面目難辨的人群,他們在土地上進行著微不足道的勞動,休憩,目睹被炸燬的建築,看不出喜悅和悲情,對周遭發生的一切表現出一種「沒指望了」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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