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y城回到總部,馬上就是新年了。
大街上到處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景色,忙碌了一年的人們,希望在年底的這幾個月份,發起最後一輪的衝刺,掙點錢,過好年,照例,我們也迎來了一年內最後的銷售旺季。
銷售旺季的到來,我們的促銷活動會增加許多,而多數的促銷活動,是通過發放宣傳單頁和在各店內擺放促銷海報來進行資訊傳遞的,這時候,我們會製作大量的宣傳用品。許多搞印刷業務的企業盯上了我們這塊肥肉,他們紛紛而至,急切的表達著想為我們提供服務的意願,而我和這些印刷廠的老闆們都心知肚明:「錢鬧的。」
來人中,有一個人自稱是董事長的朋友,進到公司裡來直接去找董事長秘書了。
他對秘書說自己和董事長關係非常好,是鐵哥們。說完,不顧秘書的阻攔,直接邁步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裡,老遠就能聽見他喊著董事長的名字叫兄弟。
董事長對來人自然是一番熱情接待,上茶、抽菸、聊天。
之後,董事長讓秘書把我叫進了辦公室,當著那人的面,交待我:來人是他的鐵哥們,今後我們公司的印刷品要交給他這個哥們來做。
聽完了董事長的交待,我在心裡暗自叫了聲苦:又來了個棘手的差事。我們董事長對外和誰都是鐵哥們,可真正誰和他鐵,還要我們下面這些辦事的人自己來評判,既要維護好董事長的面子,還要恰到好處地讓他這些朋友們滿意。
「反正,不管怎樣,這個人是無論不能得罪了。」我暗想。
領著來人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到了會客室,我準備和此人詳談詳談。雖然是冬天,但是,我依然敞開著會客室的門,這是有意而為之的。這種牽扯到採購等這麼敏感的話題,我從來都不想給人留下把柄。
簡單的寒暄之後,我單刀直入地把焦點具體到了印刷價格上。
問題來了,這家公司的報價比我現在合作的其他印刷公司價格都要高。我明確的知識,公司財務規定,採購一定要進行比價,最終必須要選擇價格最低的供應商合作。
我使勁地撓了撓頭,以表示對方給我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同時我的腦子開始快速運轉:是違反公司紀律賣董事長的人情呢?還是終止與這個人合作呢?要知道,財務方向可是要嚴格執行物品採購的比價制度的。
我開始分析這個人和董事長的關係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如果是政府官員或者是對董事長非常重要的人物,當然要先給董事長面子,這個好說,別管你價格怎麼高,反正今後你的價值要遠遠高出現在我們所花費的費用。可如果遇到那種和老闆交情一般,董事長只是為了名聲卻不願得罪的人,這個問題就比較棘手了。
我回想起董事長在辦公室和那個人交談的時候,眼睛往手機上看了好幾次。董事長從來不戴手錶,看時間都是直接看手機,如果是重要客人到訪,為了表示對人家的尊重,董事長都會關機,從來不會看錶的。於是,我判斷出,來找董事長的這個人雖然董事長嘴上交待說這是他鐵哥們,實際上只是屬於交情一般的朋友。
分析結果出來了,我決心採用個靈活的折中方式處理這件事情。
於是,我把今年計劃印刷十萬份的宣傳材料,交給了來人印刷四萬份,其餘六萬份仍舊交給價格更低的廠商來印刷。
來人顯然對我這個安排並不滿意,堅持要求承攬十萬份的任務,於是,我在臉上堆滿笑容用乞求的態度告訴他:我們屬於首次合作,互相沒有合作基礎,您的價格比其他廠家價格還高,我不好說話啊!
我這樣做可以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如果我判斷「來人和董事長的關係一般」這個結果是錯誤的,那麼這個人一定會再找董事長,請董事長再交待我一次,這樣董事長雖然埋怨我辦事不得力,但會清晰的知識我是站在公司角度,為公司節省費用。以董事長的聰明會直接當著朋友面,訓斥我一頓,以便給足他朋友面子,然後直接交待我全部宣傳品交給來人做;如果這個人不再找董事長而接受我的這種觀點,那麼,我的目的也達到了。比其他廠商價格高的那四萬份印刷品,我可以請董事長為我出具一個證明,劃撥成公關費用給財務,不影響我的費用報銷。
那人接受了我的提議,接受了四萬份的印刷任務,沒有再去騷擾董事長。我答應他,今後再需要印刷品的時候,優先考慮他,來人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從他出門那刻,註定他能得到這的印刷任務僅有這四萬份了。我已經想好了他今後再來的時候,應對他的理由了:我們已經把活動組織執行權下放到各分公司了,印刷品由各分公司在當地製作,總部已經沒有了印刷份額。
剛處理完這個與董事長「假冒偽劣」關係的事情,緊接著一個真正的重要關係的人物帶來了麻煩,這次被選定處理事情的又是我。
這次的麻煩出現在總部城市的一家加盟店。這家加盟店的老闆是一位實權派政府官員的夫人,這個政府官員,對於董事長幫助很大,這家店卻偏偏出現了讓我棘手的事情:
公司裡的會計去這家店對賬,發現這家店的賒貨額度超過了公司上限。對賬的小姑娘工作很認真,年齡不大,卻非常有個性,當時就要求店老闆按照公司的規定,把超額賒貨款項以現金形式補齊。
小姑娘對店老闆說話的態度確實是有些強硬,導致了聽慣順言順語的店老闆忽然間翻臉。店老闆哭著給自己的政府官員老公打電話說:「這個店我不做了,我們當年幫了他們家董事長這麼多忙,而今,只超額賒了這麼一點貨,公司竟然追著要錢,心裡不平衡。」老闆的老公,也就是政府官員立刻直接把電話打到董事長那裡,電話裡就翻了臉,要求立即把店撤掉,讓董事長馬上派人過去清點貨物,該退貨的退貨,該退錢的退錢。
這樣一件誰都不願去處理的事情,很不幸的又落在我頭上。我也不願去趟這漕渾水,便找到強總表示:我馬上要參加mba考試了,要申請兩天假期學習去。我的目的是想躲開這件事,強總卻一臉嚴肅地說:董事長可是點名讓你去辦這事,你思量思量吧。
躲是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上戰場了。去這家店的路上,在車裡,我已經想好了初步的對策。
我首先必須弄清楚的是對方退店的真實原因,是因為財務部小姑娘的態度不好,說的氣頭上的話,還是因為確實經營不善,早就有此退店打算,這次恰巧藉著這個由頭而發難。
前者好辦,我去了就說這件事情引起了董事長的高度重視,但是因為他身在外地,無法趕回來,所以特派我來專程向您道歉,同時我也會讓財務部那個小姑娘進行道歉,接下來我會繼續深刻檢討我們公司的做法,讓對方找到心理平衡,之後,再找個高檔的酒店,請對方共進晚餐。總之,說白了就是去了裝孫子,光說拜年的話。畢竟我也是幹過客服總監的人,我有把握應對這種情況。
比較麻煩的是出現第二種情況。對方決心已下,任你三寸不爛之舌如何運動,就是堅持退店,主要原因就是銷售情況不好。平時,卻礙於面子,因為陪個小錢,把店撤了,對外名聲不好聽,畢竟也是政府官員自留地,面子重要,這次可逮住個機會了,趕快抓住機會。
如果發生第二種情況,還會對店內員工造成傷害,致使這批員工失業,那樣,有可能引發員工做出極端的事情。這個店的員工,以前隸屬我們公司,由於店老闆的要求,人事部門給這些員工做了思想工作,將隸屬關係轉到了這個店裡。現在撤店就意味著這些員工的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