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御姐》小說信息

第十三章 惆悵舊歡如夢(第1頁,共2頁)

字體:

不斷有訊息從網站那邊傳來,有知名雜誌的美術總監過去當個普通美編,也有女性雜誌的總編去當個小編輯的——誰都對新媒體大為看好,而且它是創業期,現在進去人人都是元老,持有股份,不惜紓尊降貴也要往裡頭鑽。當然這也源於網站開出的薪水不錯,哪怕是沒職位的人員拿得也不少,那麼頭銜就不太重要了。

在如此險峻的形勢下,康喬竟還撈著了一官半職,不得不一再感嘆自己好命。她和薄荷糖還在冷戰,連林之之也看出來了,在網上問她:「老大,你們分啦?」

「沒。」

林之之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這樣你都不分?你不像是能忍的人啊。」

「啊?」康喬聽不懂了。

林之之頓時就明白康喬和薄荷糖的吵架另有原因了,找了個話題漫應過去。剩下康喬在揣摩,薄荷糖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連林之之都知道,卻瞞了她。但她並不追問下去,家醜不可外揚,倘若薄荷糖真有事瞞她的話。她總希望自己和薄荷糖所有的事都是他親口說,而不是「聽說」。

他們一開始就是走心有靈犀的路線,但從幾時起,他看向她的目光裡有了閃躲呢?她和他之間,必然是橫生枝節了,那究竟會是什麼?康喬將工作重心一項項地教給林之之,姑娘很敏感,問道:「老大,你好像是託孤啊,要跳了?」

康喬也不否定:「這裡又不是國企,沒法牢底坐穿啊,你多知道些沒壞事。」

林之之好容易才加了薪水,短期應該不會跳槽,《星期八》也算是被康喬拉扯大的孩子,她得給它找個可靠的媽。可她剛向老闆試探一二,老闆就不樂意了:「我也知道你對林之之很好,但你的接班人不該是她。」

康喬急了:「萬一我將來要走,老闆一時半會兒找不著新的,還得林之之暫時頂上去。她對《星期八》很熟,靠得住。」

「頂一頂沒問題,但她是坐不了你的位置的。」老闆喝了一口茶,笑,「你打算去哪裡?找好下家了吧。」

康喬嘴硬:「我是說假如。」

老闆仍笑,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挺好,也不算忙,和康喬把話說得明白:「林之之專業技能很突出,人也踏實,但若當主編還是不夠的。」

「嗯?」

「你會利用性別優勢,她腦子裡沒這根弦。」老闆識女人自有一套,「你的穿著是個女人,但她就是個女的,我沒法信賴她。連自己都收拾得不得體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優勢何在,怎麼能跟客戶很好地把公司的優勢說明白?主編還得像你這樣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康喬怏怏地退出來,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定,薄荷糖就進來了,沉默地遞上了一盒桂花糕,轉身就走。冷戰了三天,他的臉色很差,加之還在感冒,咳得很厲害,康喬心一軟,輕聲道:「別走……」

薄荷糖一震,杵在原地不動彈了。康喬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男孩子的氣息鑽進了她的心裡,她默然地意識到,她還是依戀他的。他給予過她那麼多溫暖,她牢牢地記得,不能忘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卻無人打擾。康喬就這樣地抱著薄荷糖,直到他僵硬地轉身,將她死死抱住,慌張地說:「別不要我,冰糖,你別不要我。」

這句話通常是女人會說的,由懷中的少年說來,竟也有種柔弱的無助感。康喬心裡又是一軟,任他抱著,伸出手,一下下地撫著他的頭髮,像對孩童一樣:「別怕,我在。」

明明是個比自己高出那麼多的男人,仍激發了她的母性。古語裡說,新婚燕爾,如弟如兄,是,她憐他如弟,又愛他如兄,她想待他好,一如對待自己的手足同胞,懷有自家人的情意。

冷戰結束,她刮他的鼻子:「這三天怎麼過來的?」

「你怎麼過來的,我就怎麼過來的。」他很不好意思皺皺鼻子,抓抓頭髮。

康喬心虛極了,趙鹿幫她把換洗衣服從家裡拿來,她在她家住了三天,很安適。趙鹿時間相對自由,每天開車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再一起吃飯散步,逛完後回到家中,趙鹿看電影,她鑽進書房畫畫,生活空前規律充實,比大學時還悠然。

她也會想念薄荷糖,等著他求和——她覺得自己很對,沒什麼好妥協的,在這件事上,絕不。但這種想念並不撕心裂肺,她知道自己不是從前的那個自己,對待感情會一個猛子紮下去。那些渾然忘我的情感,她給了大叔和阿令,但對薄荷糖,她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清醒和理智。

可她仍會被薄荷糖的眼淚打動,他感冒還沒好,她打來熱水為他泡腳,丟一點生薑進去,再加半勺鹽,蹲在地上,一邊幫他抬起雙腳在熱氣上燻,一邊笑:「來來來,醃點狗腳吃吃。」他吸著鼻涕,望著她烏黑的頭髮,淚就又掉下來了。康喬給他做著足底按摩發汗,這一招對感冒很有幫助,趁勢拍了拍他的腳背,「最近神經啊,比娘們還愛哭。」

她比他大六歲,看他總像個孩子。薄荷糖很難為情地笑了,夜裡他抱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別離開我,好嗎?」

「那得看是什麼事情了。」這傢伙怕她扔下他遠走高飛呢,可康喬不會這麼做,她要事業,也要愛人,贏得了天下輸了他的事兒太悲劇了,她不肯讓自己活成這樣。再說,以她的能力並無可能得到天下,她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和一個人過雙宿雙飛的日子,你澆園來我織布。但這個人,真的會是薄荷糖嗎?她曾經動過念頭,但很快打消,不,不會是他。

那——會在什麼時候和他分開?她若能像趙鹿一樣決烈,早向他開口了,她不能在精神上對他忠誠,就不該以愛情的名義繼續了,這玷汙了愛,也玷汙了他的付出。康喬想,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得跟他說實話。讓我再享受一會兒吧,我縱容了自己的軟弱,我捨不得他。

但做人不可太自私,我會把他交出去的,交給命運送給他的那個人,會的。

這幾天住在趙鹿家,康喬對趙鹿的狀態看得一清二楚。師姐很孤獨,但很享受,清晨起來打豆漿烤麵包,康喬在吃早餐時,她就在陽臺上打太極拳,為此沒少被康喬喊過老人家。但老人家很自得,精神抖擻地忙進忙出,康喬畫畫時,她就端來花茶和小甜點,站在門邊看一會兒,再哼著小曲兒去看她的諜戰片。

師姐把自己應付得很好,但康喬自問不能夠。她是感情動物,一個人住只會邋遢懶惰,連房間都草草打掃,更別提給自己做一份營養早餐了。早晨來上班時,她喝著酒釀,看著趙鹿:「師姐,你比你的外表賢惠多啦,誰能娶到你真是世紀幸運星。」

「派個人把那廝從某個朝代的湯裡撈出來吧!」趙鹿搖頭晃腦,「我猜是個驕奢淫逸的主兒,就愛把自己捯飭得噴香,沒事兒就去魚肉百姓。」

「你喜歡壞蛋啊?」康喬笑。

「你喜歡浪子啊?」趙鹿回敬。

相視一笑,並肩出門,清早的陽光似碎金,晃得人一臉明媚。趙鹿取車,塞一張cd,車廂裡滿是范逸臣熱情奔放的歌聲:「像你這樣的天使,該有翅膀和名字,該美麗中帶著刺,該很認真屬於我一次。」康喬半躺在後座補覺,半醒半睡時問了一聲,「什麼歌?」

「《無樂不作》。」

「哎呀師姐潮人,別看我是做娛樂的,但新歌一概不聽。能打動我的還是老歌,羅大佑啊王傑啊陳淑樺啊陳慧嫻啊黃耀明啊,小狼狗總笑我老掉牙。」

「舊的總是好的,我只愛往事和故人。」趙鹿將音樂聲開得小一點,「但歌曲倒無所謂。」

這就是康喬最喜歡趙鹿的一點,她總活得很成竹在胸,生活裡似乎沒有什麼事讓她發愁,對一切都保有欣然接納的態度,但又那麼堅持和明確。再過3年,她大概也成為不了師姐這樣的人,但能時常見著她,已可寬慰了。

可薄荷糖對趙鹿有怯意,康喬提議晚上請趙鹿吃飯,他退縮了:「啊?我怕她呢。」

「師姐多和善啊,你怕什麼?」康喬很詫異。

「我們改天再和她聚,今天回家做飯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菜了。」薄荷糖央求。

於是康喬放了趙鹿的鴿子,歉意道:「師姐,我和他和好了,今晚就不去你家啦。」

趙鹿在開車,仍在聽《無樂不作》:「好,那明天聚吧,叫上方扣。」

那部義大利童話已被前同事報給老總看了,老總本對童話沒興趣,但經不起前同事的鼓吹,說這個童話專案組美人云集,各自都有人脈,宣傳做得好了,能賣。能賺錢才是第一位,老總很看重前同事,答應明晚出來聚聚,商議童話的可操作性。

這是與趙鹿結識以來,她最重視的一樁事,康喬很想竭力促成童話的出版。吃完飯後,薄荷糖在玩網遊,康喬抱著筆記本到客廳裡寫方案,童話也是商品,她得遊說前同事的老總出手才行。老總是著名出版商,比《星期八》的老闆難糊弄多了,康喬的方案寫得很詳盡,比對付畢業答辯還嚴謹,從各個環節推敲著對方有可能的發難:

賣給誰看?無階層,無門檻,能識字就能看,一網打盡,但20到30歲的人群尤其是女性是中堅力量。這和當紅明星的受眾群體相仿,他們的粉絲從6歲孩童到60歲老者都有份,這才是「紅」的最好註腳。

賣點是什麼?打動人心的純淨質樸?義大利版《小王子》?不,它只是口號,不反映內涵,且欠缺狠、準、毒的侵略性。好的廣告語都是搶爆眼球、直擊人心的,目前的太單薄,還得再斟酌考慮。

如何投資?這年頭的書不好賣,要賺錢需要花費大量心力,營銷策略、宣傳手段都是重中之重,得一一細化才行。

……

康喬像是一個左手執白右手執黑的圍棋高手,將雙方的立場來回打磨剖析,不覺夜已深。方扣出來了,蜷到貴妃榻上縮著,沒精打采地說:「又被罵了。」

為了使自己能早些忘卻顧醫生,方扣在網上開了一個貼子抒發思念,勒令自己不要做些「犯賤」之事,她好怕自己仍跑去給他打電話發簡訊傾訴衷腸,將彼此的關係又拉回到從前的局面。貼子寫得勤了,便吸引到一些感同身受的姑娘們回貼,唧唧喳喳地互相打氣,本是一派祥和,卻有人跳出來了:「衝樓主的發言來看,你是個小三吧?」然後劈里啪啦一通狂罵,方扣抵抗不住,被罵得很想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