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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三章 梵鏡瑜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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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翠萍和何總之間因瑜伽館的事而產生了齟齬和猜疑,而對「卓越瑜伽」種種不利的訊息也傳得沸沸揚揚,如病毒一般蔓延開來的時候,肖璐完全有理由暗自裡發笑,借用那句老話:在外面混,遲早要還的!自她當初因和蘇翠萍之間的私人恩怨而被排擠出局,以及此後她所付出的種種代價開始,她就沒有打算後退,這裡是她恥辱的根源,也是埋葬她的最後一抹亮光,是迫使她走到如今這條道路上的根源所在,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摘掉這顆毒瘤。不錯,她是讓孫永龍和何總達成了某種協議(那是送給她的訂婚禮物),以「卓越瑜伽」為跳板在短期內成功晉級,但這些僅僅只是開始,「最美瑜伽師」還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無法讓世人把所有焦點放在她身上,為了更長遠的打算,她需要親自坐上嵌滿鑽石和珍珠的王座,給自己加冕。婚禮的那天,只有幾個親信人參加的私人會晤如她預料中一樣圓滿結束,而在她切入「卓越瑜伽」心臟的同時,羅海珍也在暗地裡籌備新的瑜伽館,當然此時就讓蘇翠萍和何總知道,還為時過早,她需要在這裡製造一次次小小的風波,直到時機成熟,直到蘇翠萍和何總被全盤擊潰、無力還擊時她才會亮出自己的王牌。

肖璐下一步要做的,便是整理資料,收羅電話號碼,糾合以往那些被「卓越瑜伽」淘汰的培訓教練,在網上公佈館內的種種內幕。除了拿所謂外籍教練給自己貼金之外,「卓越瑜伽」在師資方面的培訓也沒能信守諾言。拿到資格證併成功上崗的人永遠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數人至今還沒工作,此外,總教練蘇翠萍還在何總的唆使下,最大限度地壓榨那些新上崗的老師,讓他們繳納各種費用,並以毫無道理可言的方式進行各種懲罰和操控。而給「卓越瑜伽」致命一擊的,卻是羅列在網上的一系列數字和名單,瑜伽館從開館到步入輝煌的這些年裡,據不完全統計,有不下二十多名辦卡的會員受過傷。這樣的數字放在任何地方都有著不可辯駁的說服力,因為這跟瑜伽傳導的理念是截然相反,無法抗爭的。

「蘇教練,真的有人練瑜伽練出毛病了嗎?她說練出腰椎間盤突出的事是不是真的?」「館裡的老師是否真的像外界流傳的那樣,很多都沒有實際教學的經驗?」「何總最近一直躲著不露面,總要有人出頭,只有你有權利和資格退掉會員卡!」……從公佈數字的那天開始,蘇翠萍每天都面臨著種種追問、譴責和糾纏。這天上午,當又一批會員代表找到她的辦公室來,堵在門口,軟磨硬蹭地說要退卡的時候,她故作鎮定地表示,會在幾天之內,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人群散去之後,蘇翠萍的心頭泛起了寒意,事情不能繼續拖延了,她再次來到何總的辦公室,把近段時間的猜測對何總說了。今天上午,她還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家新館即將在遙城開業的訊息。

「我打過電話,聽接電話的小姐說,新館的老闆姓羅。」蘇翠萍對何總說。

「羅海珍要開館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她招兵買馬要肖璐一起過去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何總把整版廣告推到一邊,說,「前一陣子,我們都疏忽大意了。」雖說何總沒有當面認錯,但語氣已經軟化下來。

「她們之間肯定早就達成了協議,肖璐結婚的時候,羅海珍他們一起在小包間裡談了很長時間。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肖璐這樣整我們,對她自己有什麼好處,她一定不會忘記她是在‘卓越瑜伽’起步的。」蘇翠萍說。

「肖璐當然不是傻瓜,但你也不要忘記這一點,當初宣傳的時候,我們一直對外宣稱是從印度把她請回來的……」何總不安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對蘇翠萍說,「事到如今,我看先找她談談再做打算,孫永龍那邊我也會去談,他那幾塊廣告牌我還用得上。」

從何總的辦公室出來,蘇翠萍去了肖璐的休息間,卻沒能在那裡碰到她。她又去人力資源部去詢問,才得知肖璐已經好幾天沒到館裡來了。蘇翠萍調整了一下思緒,給肖璐撥去電話,開門見山地說:「我不想跟你吵架,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希望大家都開誠佈公地擺在檯面上說。」

「你這算是請求,還是算談判?」肖璐微微一笑。

「沒有問題是不可以商量的,‘卓越瑜伽’做到今天不容易,我希望大家都可以不帶情緒地坐下來聊一聊。」蘇翠萍把握著說話的分寸。

「瑜伽館不容易,做人更不容易。蘇教練,你知道沒人造謠生事,所有事情都有理有據。」肖璐沒有讓步的意思。

「練瑜伽受傷是不可避免的,但你們把它誇大了,戲劇化了。任何運動都有可能受傷,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廣播體操。」蘇翠萍發現自己竟然頭一次讓步了。

「但這並不代表你們就可以掌控一切,體罰老師,強迫他們在成為正式教練後繳納各種費用,你也沒理由利用淘汰制度來顯示你的權威。」

「我們一直意見不合,但至少你該記得,何總在你身上出了不少力。」

「他確實很出力,但他關心的是利益,是為了讓你我之間展開競爭,給對方施加壓力。呵呵,他要把一碗水端平,你應該清楚這一點。」

「咱們不扯那麼遠,我只想知道,你還有什麼打算,還想怎麼玩?」蘇翠萍的音調開始失控。這一次,她的心裡很沒底。

「你們想要什麼,我已經瞭解很清楚。但我想要的東西,你們永遠也猜不到……對不起,我還有點事。」目的已經達到了。肖璐心滿意足地結束通話手機,來到客廳,給從成都歸來不久的卓卡開啟了房間大門。

五、風的顏色

她比從前瘦了,頭髮也剪短了,好在精神還算不錯,這是肖璐再次見到卓卡時的印象。這讓她略感吃驚,卓卡沒她想象的那樣羸弱,她沒在她面前訴說這三個月所受的煎熬,也沒過多地渲染自己對父親的愛,提到父親,卓卡微微吁了口氣,說:「爸爸受了不少苦,但走的時候還算安詳。」寒暄片刻,卓卡開始環顧四周,肖璐家的裝修和陳設讓她有些不習慣,插在掐絲琺琅花瓶的孔雀翎,巨大的枝型水晶燈以及仿「美惠三女神」的古典油畫,都讓她產生了隔膜和距離感。不知怎麼回事,她又想起了桑賈伊。

「來,看看我的瑜伽室吧。」肖璐說著拉卓卡起來,把她領到樓上的房間。那是孫永龍專門為她準備的瑜伽練習室,地上鋪著彩色的拼花卵石,正中央是一條繡有波斯故事圖案的瑜伽毯,三面都安有通透的落地玻璃,一個潔白的、長方形的仿漢代式樣的石几上供著菩薩像,長明燈的香油味淡淡的,聞起來很是舒暢。「清晨和黃昏的時候,這裡景色最美。」肖璐把卓卡引到玻璃窗前,讓她眺望外面景緻。夏季綠柳如蓋,運沙的尖頭船在水面上拉出淺淺的波紋,而在教室的另一邊,還有一個種了不少攀緣植物的空中花園。「我看過永龍其他地方的房產,包括郊外的別墅,但還是喜歡這裡。」肖璐興致勃勃地說。

「我也喜歡這裡。其實今天過來,我想知道你和蘇教練之間是不是有些誤會?」卓卡考慮再三,還是把疑問說出來了。

「談不上誤會,只是跟他們公平競爭,你知道‘卓越瑜伽’有許多內幕。」肖璐放輕語氣、字斟句酌地對她說。

「我一回來就給蘇教練打電話,但她一直不肯見我,也不讓我去瑜伽館上班。這段時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卓卡追問著。

「從一開始,蘇翠萍就不喜歡我。表面上看,‘卓越瑜伽’是給我出了不少力,但蘇翠萍和何總有他們的目的,他們想要的是永龍的廣告牌和媒體那邊的關係。卓卡,你不妨仔細想一想,如果我能在那裡站穩腳跟,又何苦跟羅海珍一起花那麼多力氣,另起爐灶?再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人家對我好,我心裡自然清楚,可是人家把我往死衚衕裡逼,也要記得還擊,你說是嗎?」

「我就是擔心事情鬧僵了,聽館裡的幾個姊妹說,對瑜伽館不利的訊息是你們散佈出去的。」此時的卓卡還不敢完全相信肖璐。

「唉,我從來沒想到人會那麼複雜,‘卓越瑜伽’成立了那麼久,樹敵不會少,但到頭來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頭上,叫我怎麼想,真的叫人有些寒心。」肖璐蹙起眉毛,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她問卓卡說,「還記得你臨走時答應過我的事?」

「我答應會過來協助你,改天能不能帶我先去看看新館?」卓卡說。

「明天上午,我叫人派車過來接你。」肖璐說著挽起卓卡的胳膊,把她帶到樓下喝茶去了。

肖璐和羅海珍籌建的新館,是以一家瀕臨倒閉的娛樂城為基礎改建的,因而裝修起來也相對容易。第二天抵達目的地,卓卡老遠就看到「梵鏡瑜伽」幾個大字。「梵鏡瑜伽」和「卓越瑜伽」僅有一江之隔,一座筆直的鋼架大橋橫貫兩岸,把兩家館串聯起來,不過從外觀和內部陳設上看,兩家館卻大相徑庭。凡是對瑜伽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卓越瑜伽」的風格是偏異域風情的,無論是建築框架還是內部陳設,都打上印度標籤,懸掛在教室玻璃窗前的紗幔,遊廊上種種精巧的擺設以及大片大片金黃的顏色,讓每個身處此地的人都充滿著新奇之感;而以老洋樓改建而成的「梵鏡瑜伽」卻沒在細節上花過多的筆墨,但館內保留了一些民國時代的老照片,一些用來裝飾用的留聲機、放映儀,置身此地,除了恍然隔世之外,也不由得想到了歷史的沉澱。即便如此,「梵鏡瑜伽」的整張照片卻不是泛黃的色彩,因為人們更關心的是舒適和歸宿感,肖璐選擇了象牙白的牆壁顏色和通透開放的格局,而頂層的「私教」教室外還保留了一些有年頭的花木盆景,遠遠觀望,「梵鏡瑜伽」在重現往昔情懷的同時,也把它和普通瑜伽館區別開來,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大膽的創舉。

「歡迎光臨!」「請慢走!」從卓卡邁進大門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時聽見館內工作人員有禮貌的問候聲,對於前來諮詢的顧客,除了耐心接待、介紹之外,工作人員也不會忘記給他們準備飲料和礦泉水,領他們參觀每個教室。卓卡在肖璐的陪同下逛了大半天,真切地感覺到朋友所言不虛,肖璐和羅海珍的確想要把「梵鏡瑜伽」打造成國內最好的瑜伽館之一,不管從裝修還是從宣傳上看,它都不惜血本。

「沒想到孫永龍願意花這麼多錢投資。」卓卡忍不住說。

「呵呵,羅海珍的老公也幫了不少忙,他也是股東之一。」肖璐告訴卓卡,羅海珍的丈夫蔡進奎是做藥材和保健品生意的,他還在東北開闢了好幾個人參養殖和生產基地,給全國最優秀的銷售商供貨。「不過你放心,男人不會干預咱們的事,具體事情,還是我和羅海珍來拍板。」肖璐補充說。

從瑜伽館出來,肖璐叫司機送她和卓卡去一家素餐廳吃飯。等到兩人走進包間,人也差不多也到齊了。羅海珍一見到卓卡,就大大方方地把她拉到身邊,說她瘦得怪可憐的,而朝向南則衝她點了點頭。除了羅海珍和朝向南之外,卓卡還見到了「卓越瑜伽」的幾個同事,沒想到他們也逆轉矛頭,加入了「梵鏡瑜伽」的陣營。

「歡迎回來!」羅海珍舉起手中的飲料杯,和卓卡碰了碰,說這段時間大家都惦記著她。「如果不是因為籌建新館的事,我們一定會去你家探望。」羅海珍說。

「謝謝關心,我已經調整好了。」卓卡笑了笑。

羅海珍點點頭,朝肖璐那邊看了一眼,又把臉轉向卓卡說:「不管從哪方面看,大家今天聚在一起都是難得的緣分,卓卡,如果你還看得起‘梵鏡瑜伽’,今後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好了。」

羅海珍的話在卓卡聽來,無疑是打動人心的,而肖璐親自帶她觀摩瑜伽館,也再次證明了她的誠意。想到自己幾天前還是一片無可依靠的浮萍,如今卻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棲息之所,她很容易就看清誰才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把事情放在「卓越瑜伽」和蘇翠萍那邊呢,瑜伽館和總教練的態度卻是冷漠,乃至於責怪的,這不由得不讓人比較兩家館的待遇不同,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吃完素食之後,肖璐叫司機把卓卡送回了出租屋。道別前,肖璐再次拉住卓卡,用那種憂傷的眼神望著她說:「我們有著相似的經歷,但命運似乎對你更加不公。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受那些苦,有我在的一天,就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肖璐說完這番話,摸了摸卓卡的臉頰。當她挪開手掌,背轉過身子的那一刻,卓卡卻依然能感覺到從她掌心穿過的微風。風有不同的顏色,讓春季更綠,讓冬季更白,而世間萬物不也是隨著季節的改變,荏苒變遷嗎?也許正如肖璐所說,「卓越瑜伽」的路已經走到盡頭,病入膏肓,再難邁開它老朽、遲暮的步伐,而遙城的瑜伽界則需要注入新鮮的空氣。倏忽間,蘇翠萍那張繃緊的臉在她面前變淡了,雖然她是她一手提攜起來的,但她卻沒能給她解釋的機會,甚至都沒考慮到當時的她正面臨著人世間最悲痛的一幕。

肖璐的車越走越遠,卓卡卻感到彼此的距離再次拉近了,比當初參加培訓時還要近,那是親人們之間才有的感覺。而肖璐呢,也確實憐憫、同情著卓卡,很多時候,她都羨慕她對很多事情的一無所知。不過現在,肖璐卻沒再感慨朋友的不幸,在每個人的一生之中,痛苦和歡樂這兩極永遠是最短暫的。她叫司機把音樂聲調小,歪靠在椅背上。遙城的酷暑在夜色中消散了,她的鼻腔卻是熱的,讓她臉頰發脹,透不過氣了。她無法讓自己保持平靜,也無法停止翻滾如潮的思緒。她興奮異常又滿懷期待地告訴自己,如今萬事俱備,眾心歸一,「卓越瑜伽」已經瀕臨瓦解,離它讓位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六、讓位

每每爭取到一個人,「卓越瑜伽」就少了一份力,肖璐在腦海裡算了一筆賬,自籌建「梵鏡瑜伽」那天開始,蘇翠萍那邊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師資力量,他們開出的條件遠比那邊豐厚,並承諾不會隨意替換老師,這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誘惑力。說服卓卡加入之後,她又跟羅海珍商議著,如何才能把大批的會員拉攏過來。廣告已經打了,各類促銷也鋪天蓋地,但大多數人依然舉棋不定,保持著觀望狀態,畢竟「卓越瑜伽」是通過多年積累才取得今天的成績,它隨時都有可能展開反攻。

「絕大多數人都在意價效比,何總他們每年都在增加年卡的費用,但服務還是老一套。」羅海珍抿了抿嘴唇,對肖璐說,「很多人本以為一年四五千的會員卡不算貴,那是因為遙城還沒有與此相比擬的瑜伽館。但咱們的硬體設施不比它們差,如果把年卡費用降低三分之一,情況或許就不同了。」

「我也想過這些,但那樣利潤豈不是薄得可憐?除去日常管理開銷成本,能持平就不錯了。」肖璐猶豫不決。

「目前咱們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聚集人氣,把‘梵鏡’的牌子打出去,其他的事可以一步步解決,欲速則不達。再說失去的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方面彌補,培訓大批的教練,開設一對一的私人輔導,這些都可以利用的。」羅海珍慢條斯理地對肖璐說,起步階段要懂得取捨。

「還是羅姐的眼光更長遠。」肖璐點點頭,說,「我看還可以在‘會員受傷’這件事上做文章,如果我們對外宣佈‘梵鏡瑜伽’會對所有會員負責,不管是年卡、季卡還是月卡,都會量身訂做身體調查表,建議他們參加相應的課程,另外會針對學員們的生理和心理情況進行跟蹤輔導,你看是否更有誘惑力?」說到這裡,肖璐又把目光投向窗外,說,「目前最棘手的還有一個人,我看蘇翠萍和何總沒那麼容易散,近來他們又擰在一起了。」

送走羅海珍,肖璐回到家,繼續思忖如何剔除蘇翠萍這根掌中刺。在等待孫永龍回來的同時,她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薄如蟬翼的透明睡衣,把頭髮吹得蓬鬆松的,來到臥室,調暗檯燈,靜候他的歸來。直接挑唆蘇翠萍和何總之間的關係,看來已經不起作用了,必須藉助外援,而能不能成,就看她今天表現了。肖璐抻開胳膊,屋內的舒適環境讓她想到高溫教室的那一幕,想到她被當眾遏止的「舞蹈式」,也讓她想到小禮堂所蒙受的羞辱……她儘量告訴自己今天這樣做不僅僅是出於私人恩怨,而理智也提醒她要沉住氣,不要弄巧成拙……屋外鑰匙旋動門鎖的聲音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慢慢地把背朝向臥室大門,把臉枕放在一隻手的手背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孫永龍已經接近臥室,但她還是保持著不動的姿勢。床向下沉了沉,她能覺察到他身體的分量,而她的肩膀也被他的手捏住了。丈夫想要把她扳過來,溼潤的嘴唇貼住了她的脖子,向下探索著,滑行著。她在心底裡有些好笑。沒等他進一步深入,她就把他推開,嬌嗔地說今天困得很,她已經為瑜伽館的事操了一整天的心。

「明天才給你呢。」她笑著擋住他的手。

「館也開了,你的知名度也打出來了,你還想要什麼?」孫永龍有些煩躁地縮回手,坐了起來。

「我也想閒下來好好伺候你,可人家不讓,你說怎麼辦?」肖璐故作哀怨地說,「先前我和羅海珍碰過面,她說蘇翠萍到處宣揚我過河拆橋,還說我們故意擾亂市場,惡性競爭。」

「主力軍都散了,我就不信那些蝦兵蟹將還能卷得起風浪。」孫永龍重新摟住她的肩膀。

「如果他們只是拿我開涮,也就認了,但我沒想到他們還把矛頭直接指向你,這不是擺明了打咱們嘴巴嗎?」

「狗急跳牆,人急喪良心。咱們不想太多,早點睡覺。」孫永龍沒有深究的意思。

「永龍,你也是太粗心,太大意了。人言可畏你一定不會不知道,蘇翠萍他們說你靠女色收買媒體那邊關係,一邊送一邊握把柄,他們還說你在做娛樂和廣告以前,一直在當拉皮條的……說句真話你可別生氣,蘇翠萍到處揚言,廣州那邊至少有一半的娼妓名片都握在你手裡,你是為了洗白才把重心轉移到遙城,扶持我開瑜伽館的。」

「這都是羅海珍告訴你的?」孫永龍不動聲色地問肖璐。

「不信你可以問她。」肖璐知道孫永龍不可能和羅海珍當面對質。

「呵呵,真是明槍可擋,暗箭難防。」孫永龍雖不完全相信肖璐的話,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杜絕後患是必須採取的措施。而肖璐也不失時機地把手搭在他胸脯上,媚眼一挑地說:「反正我是咽不下這口氣的,真要怎麼做,還是你們男人拿主意。」孫永龍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說:「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咱們先把自己弄舒服了再說,你說的這件事,我自有分寸。」

眼看孫永龍鬆了口,肖璐那一顆不安地心才放了下來。孫永龍是怎樣一個人她最清楚,而她也懂得如何討取他的歡心。對於女人那套本領,孫永龍是司空見慣了的。想要把他拴牢,就要熟練運用「收」和「放」。「放」自然是對他在外面做的某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孫永龍不玩真的,她都不會干預和過問。「收」則是要他感受到她和其他女人們的不同,懂得給他甜頭,懂得殷勤伺候,懂得在風箏飛遠的時候,拉一拉,提醒一回。有了這兩種本事,肖璐便以為萬事都在掌控之間,而自她和孫永龍有過這次交談之後,遙城晚報便刊登了一則關於「‘卓越瑜伽’欺騙了廣大消費者」的新聞。

在那則標了黑體大字的新聞上,列舉了「卓越瑜伽」的十大罪狀:以高價培訓牟取暴利,瑜伽資格證沒有實質作用,體罰老師在「卓越瑜伽」已經司空見慣,部分辦卡會員意外受傷……如果說先前對「卓越瑜伽」種種不利的傳聞還僅僅停留在猜測和懷疑上,那麼如今報紙上刊登的訊息則給大多數人呈現出一個不爭的事實,那便是「卓越瑜伽」沒有宣傳中的那樣高尚和美好,在中國最早成立的一部分瑜伽館雖然在推廣瑜伽方面功不可沒,但誤導了整個消費群體,過大於功,是時候讓賢了。

面對媒體和肖璐這邊的輪番轟炸,何總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直到現在為止,他還不能完全信任蘇翠萍,先前外界傳言「何松是阿斗,蘇翠萍才是真老闆」的訊息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但為了避免內訌,他也只能讓她幫他分擔所有重擔。而蘇翠萍這邊呢,日子也不比老闆好過,近幾個月來,除了老師相繼離開,投奔到「梵鏡瑜伽」之外,每天到這裡來上課的人也是越來越少,自那篇花了大量篇幅攻擊他們的文章刊登以後,瑜伽館的人氣已經低落到谷底,就連晚上八點的黃金時間,也沒多少人到這裡來上課了。望著空空如也的教室,蘇翠萍的心都涼了,就在幾個月前,許多排不上號的會員還提前打電話過來,請她預留位置呢。而現在呢,故人已乘黃鶴去,但她還不願就此告別讓她起步的瑜伽館,這裡留下她太多太多的故事,她去了何總辦公室,希望那個沉穩的矮壯男人能給她打一針強心劑,讓她重燃鬥志,重塑「卓越瑜伽」的輝煌。然而等待她的卻是失望,何總用指頭敲打著桌面,頭也不抬地對她說:「你來了?也是來找我辭職的吧。」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我們一定有辦法渡過難關的。」蘇翠萍咬著牙,臉頰發紅地說。

「你以為我想放手?但人都走完了卻是事實。」何總從鼻腔裡哼出了一聲。

「那媒體那邊呢?總會有辦法吧,給錢,讓他們重新宣告一次,請專家寫文章!」她直愣愣地挺著脖子,望著自己的老闆說。

「覆水難收,再說這邊的媒體是孫永龍家開的。我早該想到天下沒有白吃的乳酪。」頓了頓,何總又說,「不過該賺的錢已經賺到手了,我錯就錯在當初沒有見好就收,也低估了對手的實力……翠萍,你跟了我這些年,是時候另尋出路了。」

「我不相信你真的這樣想,你一直都說這是你的事業,而我當初最艱難的時候,也是你一手把我扶持起來的。」蘇翠萍咬著嘴唇,整張臉都因痛苦而變了形。

「唉!當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現在說這些,還能解決什麼問題?」何總有些愧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低聲對她說,「老實跟你說吧,我已經找肖璐和羅海珍談過,她們願意接納我們這邊那些已經辦卡的會員,這不能彌補太多,但至少可以讓我們減少一些損失。」

「你把館就這樣賣了,而她們也願意鬆口?」蘇翠萍的太陽穴被電流擊中了,毛髮都差點立了起來。

「我真的對不住你,但她們開出的唯一條件,就是針對你的。」何總看了她一眼,接著說,「肖璐想要叫你早點把瑜伽館的客戶名單交出來,我跟她談了半天,沒有商量的餘地。」

何總說到這裡,蘇翠萍才算真正明白,他和肖璐他們之間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在唯利是圖的商人眼裡,她最終成為了這場博弈的犧牲品,為了儘可能地彌補損失的那一部分,何總最終把她拋了出來,讓她自願交出所有權力,主動退位。離開何總的辦公室,蘇翠萍的眼淚流了出來,當溽熱的風颳過她高高隆起的兩腮時,她只覺得這些年她所爭取的、努力的一切不過夢幻泡影,而她殫精竭慮、處處為「卓越瑜伽」著想的種種「忠心」到頭來也反噬了她一口,在何總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女強人,一個不知疲倦的工作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蘇翠萍清理了所有客戶資料、光碟,然後面無表情地回到何總那邊,把所有東西都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當那一長串鑰匙也扔到桌面上時,何總的臉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謝謝理解。」他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也謝謝你的多年栽培。」蘇翠萍冷冷地答道。做完這件事,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除了日常用品之外,她沒拿任何和瑜伽館有關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在旅館睡過一宿的蘇翠萍已經來到了機場,經過這漫長的一夜,她已經沒有太多怨恨和遺憾了。她看了看時間,開始辦理登機手續,而她的步伐卻一再提醒她,走過安檢線,想要再次回來,至少是幾年之後的事情。或許,她該打電話給肖璐,懇請她不計前嫌,給她重新安排一個職位,因為就算不在「卓越瑜伽」幹了,「蘇翠萍」這三個字在遙城還有一定影響和說服力。「呸,我還沒下賤到那一步!」她暗自裡咒罵了一聲,刪除了剛要撥打的手機號碼。十分鐘以後,高個子女人已經通過了安檢,每走一步,她那圓潤、結實的下巴都會向上抬高兩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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