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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章 貪吃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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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之間,只不過是合法夫妻。那不等同於愛,你明白嗎?從當初你送我紗麗的那天開始,我的心裡就只有你。過去是這樣,現在也同樣。」她捧住他的手,開始揉搓他被雨水淋溼的、現在又顫抖個不停的手。她明白自己剛才的話起到了作用,她想他依然愛她,只不過他性格上的遲疑不決讓他感到害怕。

「請你別再這樣說了。你已經結了婚,我也有了蘇翠萍。」他輕輕地把手掌抽了出來。

「可是你不愛她。你只不過是因為想要找些安慰,才跟她在一起的。」肖璐用肯定的口吻對他說。

「不,我愛她。直到不久之前,我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是最幸福和快樂的。當然,你也有很多其他女人所沒有的優點。」

「你在撒謊,你不會喜歡那個男人婆!」她用力地搖著頭,彷彿想要驅趕許多她不願承認的東西。

「我和翠萍已經訂婚了。」桑賈伊用誠懇的眼神望著她,說,「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因為我瞭解你。從內心深處來說,你並不想那麼做,你只是因為任性,不肯服輸才說出那種話的。」

「那我呢?我以後怎麼辦?將來我們還怎麼見面呢?」肖璐壓根也沒聽見桑賈伊後面的話,腦海裡只是反覆出現「訂婚」這兩個字。這使得她在突然間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像害怕最寶貴的財富從她手裡溜走一樣。

「也許我今天不該揹著翠萍過來見你。但我真的希望今後每個人都平平安安,不再有謊言和背叛。你能做到嗎?」他想要推開她的手,但最終還是沒有采取行動。

「你只是因為蘇翠萍和‘國風’的事才來見我的,對嗎?你只是不想看著蘇翠萍再次退出瑜伽界,對嗎?」肖璐的嘴唇哆嗦起來。

「不管結果怎樣,我都不會離開她,無論今後走到哪裡,我們都會在一起。」他用鎮定的口吻對她說。

「這,不可能!她能給你的,我都可以給你,她不能給你的,我也……」有那麼一剎那,她真想立刻就跟他一起去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世外桃源。

「真的很抱歉,請你不要再說了。」桑賈伊站了起來,看了看涼亭外面,說,「如果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和蘇翠萍的話,我們會選擇一起離開,但請不要牽涉到‘國風瑜伽’的任何人。雨停了,我也該說再見了。」

桑賈伊邁出涼亭的那一刻,肖璐也站了起來。而等到印度人漸行漸遠,從她視線裡消失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涼亭,兩手攤開地想要挽回、擁抱些什麼。然而,等待她的依然是印度人決絕的、肯定的腔調,這使得她立即用手捂住嘴,避免自己說出另一番後悔不已、羞辱難當的話。在那裡佇立良久,肖璐轉身回到涼亭,疊好毯子,扯了扯有些泛潮的衣服。然後她才挺起胸脯,帶著叫人匪夷所思的笑容離開了這裡。

三、眾志

蘇翠萍和桑賈伊雙雙提出辭行的事讓「國風瑜伽」的每個人都感到意外,就連一向欽佩高個子女人的卓卡起初也無法理解,總教練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臨陣脫逃,讓整個瑜伽館雪上加霜。細細想來,卓卡才猜到這樣的決定和誰有關,如若不是肖璐的話,他們肯定不會拋棄大家,另擇高枝。在卓卡的反覆追問下,蘇翠萍再也忍不住了。她把剛拎起來的行李重重一撂,說不久前找過肖璐的桑賈伊跟她達成了協議,只要她和桑賈伊離開「國風瑜伽」,肖璐就會請孫永龍發表一篇闢謠的宣告,此後兩家瑜伽館井水不犯河水,過去的事也既往不咎。

「可是蘇老師你有沒有想過,慾望總是無止境的。有過第一次,還會有第二、第三次,如果她接二連三地提出各種要求,我們該怎麼應付?大家又能躲到哪裡去?」在卓卡看來,就算蘇翠萍他們離開,也不能從根本上解除「國風瑜伽」的危機。

「這件事我也考慮過,但行不行,也只有試一試再說。」蘇翠萍固執地抬高下巴,來回走動著說,「現在,館裡已經沒多少人上課了,新招來的員工也惴惴不安,一有空就聚在一起講悄悄話……這方面,我比你有經驗,財政上的入不敷出很難彌補,如果現在賭一把的話,或許還有希望。」

「那你考慮過沒有,她想要的正是這樣的結果?你和桑賈伊一走,軍心很快就散,如果她再提高價碼,我們就沒辦法應付了。」這一回,卓卡真是著急了。

「卓卡說得很對,現在誰也不能離開,‘國風瑜伽’的將來就靠你們了。」蘇翠萍和卓卡爭執的時候,小欣和小榮不知什麼時候也繞到她們身邊,說此時應該同心協力,另尋對策。小欣看了小榮一眼,然後才對蘇翠萍說:「蘇老師,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從今天開始,會重新調整瑜伽館的整個策略和思路,我們還有很多事需要麻煩你呢。」

好言勸說過蘇翠萍和桑賈伊,葉氏姊妹採取的第一項措施就是申請貸款,抵押了她們的部分資產。隨後,她們設立了獎懲制度,以高薪高酬的形式激勵每一位員工,請來專業人員給「國風瑜伽」策劃,並請蘇翠萍來嚴格把關。徵求過卓卡和桑賈伊的意見,葉氏姊妹又著手錄製兩人的教學光碟,呼吸控制法和體式教學這兩方面,分別由桑賈伊和卓卡來完成。等到光碟錄製好了,葉氏姊妹便分頭遊說各大高校的學者和教授。兩個長辮子的姑娘都清楚,任何做學問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研究半途而廢,先前他們不願再來「國風」的原因只是迫於輿論壓力,因而當她們表示會把關於瑜伽的理論和實踐刊印和發表出來,此外還給予合理的酬勞之後,這件事也算板上釘釘了。

把這些事都安排妥當了,葉氏姊妹請人制作的網站也登上了網際網路,因為聘請過來的策劃師屢次在她們面前強調網路的重要性,這樣省時省力,又不需要投入太多資金的宣傳,實在不能忽視。小欣和小榮開始夜以繼日地把關於「國風瑜伽」的資料和專案簡介傳上網路,一部分用來介紹整個瑜伽館的情況,另一部分則是免費教學的內容。另外,所有第一批登上「國風」網站的瑜伽初學者們都能享受到專業性的諮詢和建議,而微博上每日一條的「瑜伽口訣」,也由姊妹二人親自擬訂和上傳。

「國風瑜伽」的整改措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收到了成效。當第一批從網上和書刊上搜羅到瑜伽館的相關資訊、踏入大門的人來到這裡,見到親自出來接待的姊妹花之後,才開始相信媒體單方面的說法並不可靠。至少他們眼中的兩個四川姑娘一臉恬靜,很有親和力,工作人員也很有禮貌地向他們問好,請他們參觀整個館的各類設施。最讓人感動的,是「國風」沒有像其他館那樣一進門就開始推銷年卡和所謂的金卡、鑽石卡,而是請他們對這裡多瞭解一些之後,再下決心。在眾人的密切配合下,「國風瑜伽」那張暗淡的大旗重新恢復了鮮豔的色彩,如果不是肖璐親眼所見,她壓根也無法相信對手能在媒體的輪番轟炸之後,依然屹立不倒。她翻看了一下「國風瑜伽」新建成的網站,又派人購回了一本印有「國風」徽標的理論著作,她想不明白對手是怎樣使出金蟬脫殼的計策,巧妙地撇開媒體的影響力,從最大程度上削弱其負面影響的。

「公共資訊的力量很大,輻射面也廣,但時效很可能比我們預期的還要短。」孫永龍眼見肖璐還在因此事耿耿於懷,便用冷靜的口吻對她說,「你很清楚,人們很容易遺忘,然後尋求新的曝料。不是我不願意再請媒體出面說話,而是任何辦法只能使用一次,再用對方已經有了免疫力,搞不好還反過頭來被人家識破。」

「那你說怎麼辦?」肖璐蹙起眉頭,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孫永龍。

「從硬體設施各方面來看,‘國風’是遠遠比不上我們的,從人脈資源上來講,他們的能力也極其有限。依我看,回頭你最好跟羅海珍商量一下,怎樣在‘學術’上做文章,出本書,刻幾盤光碟的事最簡單不過。」眼見肖璐還沒明白,孫永龍又笑著補充說,「只要在理論上佔得所有優勢,得到學術界的支援,還有哪家館能造成威脅呢?這期間,需要什麼資源,需要什麼樣的開銷,回頭告訴我就行了。」

孫永龍的一席話讓肖璐茅塞頓開,在徵求過羅海珍的意見後,「梵鏡瑜伽」便開始厲兵秣馬,試圖克隆「國風瑜伽」在學術上取得的種種成績,重新佔得優勢。關於大學城那邊,肖璐親自出面公關,而撰寫理論著作方面,她和羅海珍都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從夏季到初秋,「梵鏡」和「國風」這兩家瑜伽館都在馬不停蹄地開展各項工作,等到事情進行到深秋,葉氏姊妹的瑜伽館又再次面臨著資金短缺、收支不平衡的問題。在這方面,肖璐和羅海珍倒是高枕無憂,「按摩精油」的市場收入、教學培訓以及會員費都足以提供額外的支援,就算沒有這些填補空白的資金,「梵鏡」的淨資產也夠她們支撐三年以上。入冬的這天,捉襟見肘的葉氏姊妹再次陷入苦苦的思索之中,因為就算卓卡等人可以不計酬勞地為瑜伽館服務,但其他人怎麼跟她們一起熬過漫長的冬季?債務的催逼、人員的流動以及那些短期內無法收回的投資,迫使她們孤注一擲地走出了這個自由的天地,再次去找肖璐進行談判,希望這樣的競爭能夠早日結束。下午四時,兩姊妹終於回來了。她們沒有對任何人宣佈談判的結果,而是一言不發地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這期間,沒有人多問她們一句,因為所有人都已經從她們不安的表情上看到了談判的結果。

當天傍晚,卓卡在辦公室裡見到了姊妹花。和往常所不同的是,她們沒有說出一番激勵人心的話,而是請卓卡坐下來,說事到如今,她們不能不邁出最後一步。「我和小榮已經考慮了很久,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為了大家著想,你和蘇老師還是早些另尋出路,為自己打算一下吧。」小欣對卓卡說。

「只要‘國風’還在,我和蘇老師就不會離開。」卓卡的心繃得很緊。

「唉!肖璐很清楚,我們已經沒辦法跟她們競爭下去了。現在又有傳聞說我們的書籍和教學示範,也是剽竊了‘梵鏡’多年來取得的勞動成果。」小欣嘆息著說。

「她是不是提過條件了?」卓卡問。

「她說這次只能怪我們估計不足,資金短缺。」小欣有些為難地看了卓卡一眼,接著說,「她還說如果我們想要繼續經營,倒是可以幫我們想一個辦法。只要我們願意把瑜伽館和已經整合好的那些資源給她分享,她就會重新考慮。事實上,她是想要兼併‘國風’。」

「你們答應把館賣給她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卓卡不禁想到多年前肖璐以卑劣的手段排擠掉「卓越瑜伽」的情形。

「卓卡,這一點你儘可以放心,就算我們債務纏身,迫不得已閉館,也不會把‘國風’拱手讓給其他人,更不會送到肖璐手裡任由她糟蹋。」小榮對卓卡說。

「小欣,小榮,你們也可以儘管放心,不管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國風’都不會閉館,也不會再有人離開的。」從辦公室出來以後,卓卡在心底裡對自己說。

四、小紅冊

自小欣和小榮找肖璐談判的那天起,肖璐就在心裡盤算著兩種結果:其一是「國風」迫於生計把所有資源都獻給「梵鏡瑜伽」,俯首稱臣;其二是姊妹花在財物短缺和輿論的雙重壓力下宣告破產。而無論對方選擇何種結果,最終都會讓她一統天下,再次成為獨一無二的女王。

隨著冬季的到來,離春節也越來越近了。這年冬季比以往來得要遲,而一朝抵達遙城,便以迅猛之勢攜雲帶雨,把這座沿江之城變成了極寒之地。不過「梵鏡瑜伽」裡邊卻是溫暖、舒適的,肖璐並不在乎大小場館裡成天都開著空調,只穿了一件薄薄羊毛衫的她在辦公室裡耷拉著眼皮,時不時地摸一摸手機,思忖著葉氏姊妹怎麼還沒給她迴音。而在「梵鏡瑜伽」的另一邊,姊妹花場館裡又是另一番景象,冬季的嚴寒在人們眉毛上鎖了一層寒霜,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新年前夕還不能解決圍城之困,「國風瑜伽」也就不復存在了。

在會議上,最先打破沉默局面的人還是卓卡。她比任何人都瞭解肖璐,也知道長久的疲勞戰會拖垮每一個人。她一臉肅穆地站了起來,向葉氏姊妹公開表態說,她可以不計酬勞地協助瑜伽館渡過難關,在這期間,薪酬都記在賬上。「昨天晚上,我跟蘇老師和桑賈伊老師都同意了。」卓卡說,「我們商量之後,覺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需要安撫會員,希望留下來的人能夠繼續支援咱們館。當然,這樣做會員費還是不算太多,但只要精簡開支,也足夠館裡運營半年的了。」

「你和蘇老師代表我們去跟會員談吧。」小欣有些感動地抬起頭,說,「我和小榮也會去找公園管理人員協商,看能不能少一些租賃費……不管結果如何,都希望你們能如實傳達給大家。就算這館真的要倒閉,有你們這些朋友在,我和小榮也滿足了。」

把會員召集起來開會的這天,卓卡暗暗告訴自己,此時的她肩負著瑜伽館和她本人的雙重責任。而等到所有辦卡的學員聚齊之後,蘇翠萍則代表「國風」率先發言,「從過去到現在,大家或許已經聽到關於我們館的太多傳聞,有很多人覺得‘國風’支援不住了,想要退會。現在我跟卓卡老師可以在這裡保證,館不會關,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援我們。」

「話是很動聽,但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們?大大小小的瑜伽館我們也見過不少,那些經營不景氣的館要麼把會員轉讓出去,要麼老闆收了錢之後,就跟大家玩起了失蹤。」會員中的代表,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反駁說。

「你們要相信,我們不會做出這種事。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擔保。」蘇翠萍說。

「呵,世上之心,唯有人心難測!」沒等蘇翠萍說完,會員代表就打斷她說,「蘇老師,不是我們不肯相信你,大家也知道你曾有過的地位……不過據我瞭解,你也在‘卓越瑜伽’當過教練,說難聽點,當時的你是自身難保。」

「如果你們真有誠意的話,今天就應該給我們辦退卡手續!」有人在下面接茬說。

眼看蘇翠萍冷下臉來,卓卡忙向她遞了個眼色,起身對大家說:「我和蘇老師都知道,人和人之間的相互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起來的。其實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之前,我們也沒有把握說服你們,因為我不能肯定‘國風’能夠走多遠,也不能做到讓所有人滿意。但作為一位普通的瑜伽老師,作為一個把生命全部奉獻給這項事業的人,我至少可以保證一點,只要館還在,我就會努力帶好大家,哪怕將來的課堂上只有一位學員。」

「這一點,我相信!」卓卡話音剛落,一個文質彬彬的女孩就站了起來。人們議論紛紛的同時,她面色潮紅地看著卓卡的眼睛,說,「還記得我嗎?您的第一節課,坐在最前排的那個人?」說話的同時,她靦腆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你是‘卓越瑜伽’的會員?你是第一批來到我課堂上的。」倏忽間,卓卡想起了些什麼。她的第一堂課,亂糟糟的課堂,學員的提前離開以及後來總是默默地走進教室,又默默地走出門外的姑娘。

「卓卡老師,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她笑起來,對卓卡說,「我還記得當時好多老學員都不買賬,包括我也在懷疑您是否會繼續教下去。但是您依然來了,哪怕看上去經驗不多,您每次上課都是那樣認真,哪怕課堂裡只有一個人,您還是會真誠地問候大家。」女孩在卓卡面前做了個合十的姿勢。這讓卓卡想到了當年第一次站在講臺上的那個單純卻又青澀的形象。而眼下,她居然在這裡又碰到了她。

「咱們別煽情,把話題扯遠了。」會員代表狐疑地掃了女孩一眼,再次用咄咄逼人的口吻對卓卡說,「她只代表少數人,並不代表我們所有人都認可你。而你們又怎麼能夠保證,姓葉的兩姊妹跟你一樣,不會口是心非呢?」

「從當年參加培訓到現在,我和小欣她們姐妹已經認識許多年了。她們的性情、人格我可以擔保,何況如果不是希望幹出一番事業,做一些自己真正認為有意義的事,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地跑到這裡來,苦心經營這家館呢?」卓卡用平靜的口吻說。

卓卡說話的時候,蘇翠萍也調整好情緒,說:「我知道因為自己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我很難再贏得大家的信任,也知道大家很關心不久前才交過的會員費。如果是因為錢的問題,大家儘可以放心,如果‘國風’因為這件事讓大家為難的話,所有責任都可以歸到我頭上。」蘇翠萍說著話,取下了桑賈伊送給她的訂婚戒指,說如果大家不相信,她寧願拿出身上的所有財物作為抵押。眼見蘇翠萍都做出這番表率了,先前還義憤填膺的會員代表也一時無話。等到人們陸續離開之後,女人才用肯定的口吻對卓卡和蘇翠萍說:「我希望自己沒有看走眼,也希望你們不要欺騙大家的感情!」

解除這場危機的第二天,「國風瑜伽」裡就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嘖嘖稱奇的事。就在昨天下午,一群人還簇擁在一起,吶喊著說要退卡還錢,可是今天一大早,就陸續有人來到接待大廳裡,諮詢並辦理了會員。幾天之後,卓卡才從那位斯文姑娘嘴裡得知,這批新近辦卡的學員都是會員代表的朋友,口毒心慈的會員代表聽她描述過卓卡當年的經歷之後,就把自己身邊所有的朋友都號召過來了。

現在,卓卡在瑜伽教學上比往昔更加勤懇用心了,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意識到,付出總會得到回報,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在她不算太長的人生旅途裡,這樣的事只不過是一個短暫的關卡,因為她自始至終都相信,每個人的生命中都充滿了愛、感動和無法描述的智慧。但好景不長,「國風瑜伽」並沒因此駛進平靜的港灣。翌年春季,以「梵鏡瑜伽」為代表的遙城瑜伽協會公佈了這樣一條管理條例:為了發展、鞏固和規範遙城的瑜伽事業,所有開館人員都需要獲得資格證,沒能通過考核的單位或個人只能在館內開設部分課程(不包括冥想、潔腸術、唱誦等等),不得在公開場合演示或傳播瑜伽。

從這項條例頒佈後,肖璐便認定「國風」是無法贏取資格證的。在她難以平靜的思緒裡,「國風」最終的結果將會是個莫大的諷刺。從「教師資格證」到「管理資格證」可謂一個巨大的飛躍,多年前把她踢出局的蘇翠萍又何嘗想過,今天以她為首的所有人都會因此而受到牽連,從而走向無路可退、四處漂泊的命運呢?當然,她也有考慮過姊妹花會低眉垂首地臣服於她的寶座和王冠之下,兩個長辮子姑娘卑怯地站在她面前的情形,她亦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次。還能對她們說些什麼呢?是叫她們把蘇翠萍剔除在外,還是大度地讓高個子女人留下,完全由她來決定。

宣佈贏得「資格證」的所有場館那天,肖璐一臉驕傲地站在會議廳的臺上,給每一個過來領取小冊子的瑜伽館主簽字、蓋章。而等到她翻到最後一本小冊子的時候,她臉上的肌肉卻莫名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她的喉頭,她那雙纖長的、保養得很好的手也開始發緊。這不可能,「國風」不在名單之列,她昨天就看過、檢查過,除了她、體委的人之外,沒有誰有這樣的權力!她憤恨而緊張地擰細眉毛,那雙嫵媚的眼睛也開始炙熱地搜尋起四周。她看到了兩個正走上主席臺的人,她們長長的、沉甸甸的辮子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抽打著。最讓她感到難以容忍的是,葉家姊妹跟她四目相觸的那一刻竟然還保持著天真無邪的微笑,好似她們之間從來也沒發生過齟齬。

「謝謝肖老師,這是對我們的肯定,也是我們的榮譽!」葉小欣在接過熨了金邊的小紅冊之後,對肖璐說。而肖璐呢,也只能按照傳統慣例,緊緊地擁抱著她,祝福著她。

「是誰讓你們通過考核的?」在兩人分開之前,肖璐附在小欣耳邊問。

小欣沒有回答,很快就跟她分開,然後和小榮一起,面對臺下的人合十致謝。

「是誰背叛了我?是誰這麼卑鄙、可恥,不懂得顧全大局?!」在茫茫人海中,肖璐那雙慌亂的眼睛忙碌地搜尋起來:體委、孫永龍、蔡進奎,以及一切她可以想象得到的人。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張空空如也的椅子上,而就在幾分鐘前,羅海珍還安然無恙地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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