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你還要……」因為憤慨和不理解,卓卡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卓卡,不管你把我當成哪種人,我都不會怪你。不管我今天都做了些什麼,我不會後悔,也不會再次向你道歉……我不想跟你或者任何人繼續討論這件事,也沒有責任解釋那麼多。但有一點我要告訴你,我並沒喪失理智,相信我,咱們在一起的時間真的不多了。」說到這裡,高個子女人走上前來,輕輕地吻了吻卓卡的額頭。
三、莊周化蝶
在桑賈伊事件發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卓卡都不明白蘇翠萍的真正用意,豈止是卓卡一頭霧水,就連葉氏姊妹和館裡的其他老師也不敢相信她會把自己的愛人交給肖璐。然而正如蘇翠萍說的那樣,她沒對任何人解釋這件事,每天上完課,她便神色冷峻、步伐匆匆地朝自己的單身公寓走去,哪怕碰到卓卡或是其他人,她也採取冷淡和避之不理的態度。不過在高個子女人的內心深處,卻沒她嘴裡說的那麼暢快,每當她想到印度人的時候,她都告訴自己需要忍受這份孤獨,事情不會拖延太久,到那時候,答案就自見分曉了。
桑賈伊離開「國風瑜伽」之後,肖璐並沒立即找到跟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因為每天等待她的都是沒完沒了的會議,瑜伽館的人員調動安排以及財務上的稽核簽字。即便到了晚上,到了整個劇組的人聚在一起開會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的她也無法向印度人暗示些什麼。這段時間裡,劇本一改再改,一拖再拖,起初那個簡單的,因為瑜伽相識的異國之戀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編劇和投資商也屢次因劇情發展和人物安排爭執得不可開交,編劇以為這樣俗套的故事已經脫離了他的初衷,不足以涵蓋他想要表達的思想,而投資商則認為過多的思辨和宗教色彩會影響票房收入,甚至難以通過稽核。至於導演,那個見到漂亮女人就舌頭轉成風車的男人,則一直在這中間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幾乎每次出去吃飯的時候,香港人就會左擁右抱地摟著兩三個所謂的演員,而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演員自然又改換了。
在編輯和商討整個劇情的過程中,肖璐自然不會擔心有人會威脅她的位置,所謂的一選二選三選的淘汰制,在她看來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每每見到有人利用肉身或金錢想要贏得女主角席位的時候,肖璐就在暗地裡發笑;從另一方面來看,她也同情她們,很可惜,這群嫩妞沒有硬實、可靠的背景,又缺乏瑜伽所需要的最起碼的知識,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她們至多隻能充當劇本中用來烘托氣氛的壁花罷了。重新把目光挪回桑賈伊身上,印度人每次參加會議都表現出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是的,他每次都會按時過來開會,但似乎沒能融入角色,她想也許桑賈伊跟她一樣,早已因這無法定奪、一拖再拖的故事而失去了耐心。
「陪我出去走走。」這天晚上,等到編劇和投資商再次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肖璐終於對桑賈伊說話了。說話的同時,她悄悄地拉了拉他的手,然後垂下眼瞼,用嫵媚卻又哀求的眼神懇求著他。印度人困惑地張開嘴唇,看了看四周,確定此時沒人注意到他們,他才悄悄地合上房門,跟她一起來到樓下。現在,天已經全黑了,鬧市區的各種精品店和百貨大樓卻閃爍著星星一般的光輝,她叫他陪她一起買東西,而這次他也去了。她坐在精品店裡試穿鞋的時候,他則幫她拎著小包,出神地看著門外。然後他們又拎著那些東西出門,一起去了一家日式餐廳吃料理。她小心翼翼地幫他切好了魚片,調好芥末、蠔油汁和其他佐料,並輕輕地用一個指頭把盤子推到他面前。對於這樣的美食,他並不陌生,他用刀叉切好,遞到嘴裡,拿紙巾抹抹嘴,然後用手撫平桌面上的褶子。
「好吃嗎?」她身體微微朝前傾斜著,說。
「很新鮮。」他說。
她又殷勤地遞給他一份外面打了蛋皮、裡邊包裹著果丁和奶油的甜點。她說如果在上面再澆一層巧克力會更美味,雖說這會破壞整塊甜點的外觀。然後她把一枚用來裝飾的草莓放在嘴裡,吮了吮,用牙齒咬破,開始聚精會神地端詳起她的情人。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他的皮膚比從前黑糙了,可是腰身依然筆挺,雖說他鬈曲的頭髮因為太多磨難而變得稀疏、枯黃起來,卻依然在她心中捲起了一朵朵浪花。突然間,她抬手擦拭著自己的眼皮,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他,如果說有的話,那隻不過是一場噩夢,不該闖進來的角色干擾了他們,分散了他們,而現在,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你開心嗎?」就在肖璐看他的時候,桑賈伊放下了刀叉,不再吃甜點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早就經歷過。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她去抓他握成拳頭並擱在桌面上的手。
「人的一生中,會重複做許多事。有時候,我們會滿載而歸,但更多時候,卻徒勞無功。」他對她說。
「徒勞無功?」雖說她覺得印度人的話很有詩意,卻並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在你們中國,有一個莊周夢蝶的故事。有人願意做莊子,有人更願意當蝴蝶,只有極少數透悟的人才懂得這兩者並無差別,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肖璐,許多年前,在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們就很像那兩隻睡夢中的蝴蝶,不願面對這個世界。而現在,我早已沒有力量和動力舞動翅膀,我想要停下來,看看周圍,而你,卻還在一直地往前飛。」桑賈伊對她說。
「很浪漫的故事,你說的那兩隻蝴蝶,是梁山伯和祝英臺嗎?」肖璐搜尋枯腸也不理解桑賈伊為何把莊子和蝴蝶聯絡到一起。
「難道你還不明白,今天我之所以跟你一起出來,是為什麼?」
「因為你還記得我,就像我不會忘記你一樣!」雖然她隱約覺得不妙,但依然往好處想。
「其實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想要證明給你看,我們不是一類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咱們般配,我們得不到幸福!」終於,他還是狠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了。
「不會,你是自願離開蘇翠萍,到我這邊來的。我們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時間,我們……」肖璐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因為當她想到自己不再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的時候,突然感到莫名的傷感。
「我們已經不再年輕了。」他替她把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們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我們的喜好也相差甚遠……最重要的是,我們很難相互理解對方,你需要孫永龍其實就像我不能離開翠萍一樣!」在她面前,他的喉嚨裡第一次迸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傷害過你,但現在我一有機會,就要想辦法挽救。桑賈伊,告訴我,你之所以說出這番話,只是因為我們很少能夠單獨相處,如果我們能夠……」倏忽間,海浪把她衝得很遠,又再次把她推到岸邊。
「如果我們有充分的時間相處在一起,你以為就能改變現在的情況?你認為只要我今天答應你了,我們就可能重新開始?」他有些激動地看著她。
「是的,你會改變對我的看法。」肖璐把兩手叉握在一起,恢復了自信,並盤算著未來的機會。
「既然這樣,我們不妨一試,不過在這之後,希望你我就不要繼續糾纏了。」說到這裡,桑賈伊站起來,搶在肖璐前面付了賬單。
跟桑賈伊單獨會面的第二天,肖璐就把自己的想法對孫永龍說了。首先,她告訴丈夫這些年她為瑜伽,為整個館操了花費了不少精力,想要休息一段時間。隨後,她又添油加醋地說編劇和投資商之間是怎麼不合,把她和其他人扔在那裡不管。趁著劇本方案還沒最終定奪之前,閒來無事的她想要出趟遠門,以便回來之後能夠更好地融入角色。
「說吧,你想去哪裡?」孫永龍思忖了幾秒之後,轉身對她說,「愛琴海、日本還是夏威夷?」
「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去!」她摟住孫永龍的脖子,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到他身上。
「你知道我抽不出時間。」他衝她笑了笑,摟著她的腰,原地轉了一圈。
「我一直想去巴黎看看,可是呢,又不想把所有時間全都浪費到旅遊上,總覺得該做點跟劇本相關的事情。」她希望他能主動說出來。
「既然你想要好好地融入角色,那就再去一次印度吧。」孫永龍說著話,把她輕輕地放在地上。
「我早些去訂機票!」為了避免孫永龍改變主意,肖璐走到茶几旁邊,去拿擱在上面的手機。
「先不忙吧,璐璐。」孫永龍也走了過來,一直走到客廳的落地玻璃窗旁邊,順手拉上了窗簾。隨後,他又一把抓住肖璐的手腕,讓她飽滿的乳房緊貼著自己的身體,開始在昏暗的房間裡用力地吸吮著她的嘴唇,直到她恍惚地喘不過來氣,才用力扯下她的褲子,把她的兩手牢牢地釘在光滑、堅硬的地板上。
四、恆河
桑賈伊和肖璐臨行之前,肖璐便把所有的事務都交給羅海珍了。對於這次跟誰一起出行,肖璐絕口不提,而印度人似乎也對其他人隱瞞了這件事。從登上飛機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顧慮、隔膜和猜疑都拋到腦後,靠在機艙軟椅上的肖璐挽著桑賈伊的胳膊,回想著他們當年相遇時的種種情形,而印度人則一直透過橢圓形的玻璃眺望窗外,不久後便開始閉目養神。
剛從飛機上下來,肖璐就不願繼續忍受先前的沉默了。她一手攬住桑賈伊的胳膊,一手拖著行李箱,開始講述出行前就考慮好的路線。新德里是一定要好好逛的,那可是印度的首都,傑普爾的琥珀堡她也想去看看,據她瞭解,遊客們可以騎著大象登上山坡,感受這座玻璃鑲嵌內壁的古城。
「要不我們先去泰姬陵吧,那裡的牆上都鑲嵌著翡翠、瑪瑙和各種顏色的寶石,我還想聽你講一講那個波斯姑娘的故事……」肖璐沒能繼續往下說,因為此時的印度人已經停下步伐,用肯定而禮貌的聲音對她說:「如果你願意陪我的話,我只想去恆河看看。」
在恆河附近找到下榻的賓館,桑賈伊便開好了兩個單獨的房間。按照印度人的說法,他們今晚需要齋戒洗浴,因為在這塊神聖的領域裡,每個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過天神們的眼睛。在把房門鑰匙遞給肖璐之後,桑賈伊關上了自己的房門,肖璐在外面立定幾秒,也轉身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在裡邊來回走了幾步,只覺得桑賈伊今天的表現匪夷所思,這裡的設施跟其他賓館比起來,也未免太簡陋些。他在想什麼,又打算做什麼,她一點也摸不透,不過當她推開窗戶,看到夕陽下的街道上還有兜售河燈、念珠的小販,而來此參觀的遊客們也紛紛湧到視線裡的時候,一個大膽的、讓她喜悅難禁的念頭便湧上心頭:他們分開這麼久,怎麼說也有了生疏感,現在她要做的,便是喚醒他沉睡已久的記憶。想到這裡,肖璐便開啟房門,朝大街上走去。
翌日清晨四點,桑賈伊就爬下床,去敲肖璐的房門。他們要在日出之前趕到恆河岸邊。但等門推開的那一剎那,映入眼簾的那一形象卻比太陽更加刺眼。只見身著一身金色紗麗的肖璐就站在他面前,柔順的黑髮從肩頭兩邊垂下,髮際線從中間分開水線,眉心中央是一顆吉祥痣,左側的耳邊還插了朵黃色的小菊花。她微側著腰肢,為的是讓他看清紗麗下那流暢的弧線,然後她又把下巴放在右側的肩膀來打量他,因為這樣的姿勢更能顯現出女性的嫵媚。從他們目光相遇的那一刻開始,她長長的睫毛就微微地扇動起來,因為她知道這樣微細的動作能夠讓男人把視線集中到她那雙眼角略微上翹的眼睛上,炙熱、迷人,蘊含著語言所無法傳達的種種魅力。現在,她把一隻胳膊遞了出來,就像古希臘神話中赫拉把金蘋果交給帕里斯一樣讓他歷經美的考驗,而等到他牽住她伸出來的那隻手,兩人一起朝恆河岸邊走去的時候,她亦在晨曦的薄霧中展現出有生以來最美麗的時刻。是啊!她,還有桑賈伊,這兩個命中註定應該走到一起的人,最終在這裡,在聖潔的河流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此時就連幾位剛剛走出家門,準備參加恆河洗禮的年輕印度女孩,也因他們而悄悄讓開道路,羨慕不已地議論開來。
現在,他們離水邊越來越近了,此時薄霧已經逐漸消散,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用它的光和熱照耀著大地和水面,給四周的建築群鍍上一層層亮金。在他的提醒下,她脫掉鞋,第一次光著腳踝站在水裡。她看到臉上塗滿黑色、白色和紅色顏料的印度聖徒雙手合十,嘴裡喃喃不止地吟唱著;看到幾個皮膚黝黑的男子正笑著把自己年幼的孩子拋到空中,又扔到水裡;看到一群面對太陽低頭祈禱的,跟她一般身著紗麗的女人;看到剛才見過的那幾個女孩已經在河裡浸透了全身,時不時地羞怯地看看四周……她回過頭,想要讓桑賈伊也跟她共同分享這迷人的時刻,但她沒能找到他,而等到她把目光投向遠方,投向目力所極之處很久之後,一個黝黑的面容才從水裡冒了出來。
「你剛才去哪裡了啊?!」在嘈雜的恆河裡,她把手窩成喇叭,衝他喊著。他離她越來越近了,她先前的焦慮和緊張也隨之消失了。他回到她身邊,說她也該好好沐浴一番,他說恆河之水能夠洗去人們一生之中的所有罪孽,從而找回業已失去的真我。
於是她按他囑咐的那樣做了,雙手合十,慢慢地蹲了下來,而他也在她彎下腰,把肩膀以下的整個身體都浸泡在水裡的那一刻,在離她不遠處跪在齊膝深的水裡。桑賈伊鎖緊眉頭,鼻尖朝向了太陽,幾秒之後,他又用手兜著水,拍打著自己的前額和嘴唇。
「你在幹什麼啊?」因為他的古怪舉動,她停下來,問他說。
他沒有搭理她,繼續重複著剛才的動作,臉色也因緊張而凝重起來。幾分鐘之後,他才帶著溼漉漉的身子回到她身邊,衝她笑了笑,說:「溼婆和雪山女神已經聽見了我的禱告,他們答應寬恕我們了。」
「你在說什麼?」她驚惶莫名地看著他,因為他的話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
「這是眾神統治的國度,我在請求溼婆寬恕我們曾經的瘋狂、縱慾和不顧一切的離經背道。現在,我得到了回答,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已經是潔淨的了!」說著話,桑賈伊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
「不,沒有神,只有你我才是真實的。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剛才出門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因為痛苦和突如其來的打擊,她用力抓住他的手。
「剛才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美麗的你,就像多年前我們相識時一樣。可是不管你怎麼美,在這個神聖的地方,都只不過是一場夢,一個眾神描摹的虛幻圖畫。」他用同情而無奈的眼神看著她。
「既然你心裡早就有了答案,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告訴我這些,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拒絕我?」她的心開始發涼了,因為長久浸泡在水裡,她的皮膚也開始發緊。
「因為你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原諒我。」他說。
「和我在一起,你並不快樂。是嗎?」因為冷,她的嘴唇和喉嚨都哆嗦起來,「告訴我,從一開始,你就並不愛我,你只是想盡辦法折磨我,侮辱我!」
「你知道自己在說傻話,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想要的不是我,只不過你自己還沒察覺到這一點。」
「這不可能,從一開始錯的就不是我……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桑賈伊,有件事我想要問問你,只要你告訴我真相,我保證今後就不會再來給你增添任何煩惱了。」她狠狠一咬牙,對他說,「從一開始,蘇翠萍就知道今天的結果,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干涉進來。因為她瞭解你的為人,瞭解你那該死的信仰,她會通過你來侮辱我,詆譭我,難道不是這樣?!」
「我不想給你們之間製造任何麻煩和矛盾。我只想讓你看清自己,在恆河面前,沒有誰能撒謊。不管怎樣,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他伸出雙手,想要給她一個親如兄長的擁抱,而她卻在不斷地後退,牽著打溼的紗麗一角,一直退回到岸邊,然後轉身朝賓館那邊跑去。當風吹過她的臉頰,而被水浸溼的衣服也逐漸風乾的時候,她還曾想過印度人會從後面趕上她,擁抱她,說他愛她。不過等到夜幕再次降臨,恆河岸邊再次漂浮著那些點滿蠟燭的小船,她給賓館前臺掛過電話之後,渺茫的希望也被潮溼的空氣帶到遠方。她坐在床頭,用手指擦拭著臉上的淚痕,然後給孫永龍撥去電話。在電話裡,她告訴他這次旅行獲益匪淺,也很愉快,而孫永龍也告訴她,劇本的方案即將敲定了。
從印度回到遙城的那天下午,肖璐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為了掩飾這些天的悲慘遭遇,她在小鏡子面前打扮了一番,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才給孫永龍撥去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孫永龍告訴她說暫時還脫不開身,也許是深夜,也許明天早上才能忙完公事。她想了想,又撥通了私人司機的號碼,叫他送她到討論劇本的地方去,反正現在她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打發。司機很快就來了,把她送到了那幢大樓下。從乘坐電梯的那一刻開始,先前的失望、悲傷和憤慨就被即將到來的喜悅所掩藏了。不管怎麼樣,她還擁有許多,等她拍完這部電視劇之後,一定會有太多比印度人優秀的人來追捧她、膜拜她。肖璐邁著輕快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近了她的幸運之門,但等待她的卻不是往昔的讚美,而是一條讓她瞠目結舌、無處容身的狹隘隧道。礦頂坍塌了,她開始往回走,背後擠滿人的屋子依然發出嘈雜的、高分貝率的噪音。她鐵青著臉,帶著僵直的身體來到自己的轎車旁邊,剛上車,就叫司機趕快啟動。
「回家還是去瑜伽館?」在女主人尚未明確發號施令之前,司機不敢貿然行事。
肖璐架高了腿,用兩根指頭抵住鼻根處。她的呼吸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促,周遭的一切也從未像現在這樣叫人厭惡。她想嘔吐、叫喊,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是去瑜伽館?」這一次,年輕的司機透過車前鏡,看到了身後無法平息憤怒的女主人。
「往前開,難道還不懂嗎?!」在肖璐的命令和催促下,轎車終於啟動了。而坐在後排的她則癱軟地靠在椅子上,肩膀就像被水流沖刷著一般兩頭搖晃。此時此刻,恆河岸邊的水流和夜空上的星星依然離她很近很近,可是隨著她眼皮扇動的節奏,星星卻一點點地墜落下來,夾雜到恆河水中那數以億萬的沙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