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律師辦案記》小說信息

第六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靠在椅背上,想著法庭上出現的各種可能,不過張兵沒有請律師,大大減輕了我的壓力。

十多分鐘後,李麗走過來說:「李律師,我要撤訴,這官司不打了。」我很意外。「你得想好,撤訴是你的權利,你要不撤銷這個欠條,那就永遠揹著十四萬元的債。」我估計那男的又騙她,不知道在走廊的一端說了什麼,李麗的態度很堅決。

我說:「你再想想,另外,律師費是不退的,因委託人自己的原因,律師費是不退的。」她說:「你放心吧!我就壓根沒想著要,你擔心什麼?」她說得我有點不好意思。我說:「不會是他又在騙你吧?」

「我知道他在騙我。」

「那你還要撤?」

「因為我愛他。」說完她一下子變得害羞,臉紅了。

李麗的話嚇了我一跳。我經常處理離婚案子,好的時候,兩人你你我我,愛得要死,一旦離婚了,法庭上爭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殺了對方。「愛」這個字早都被玷汙了,聽起來都噁心。在我的眼裡,婚姻就是合同,簽訂了不得不履行,李麗竟然說愛他!

我讓李麗寫了一個書面的條子,並簽上名字,摁上手印:「本人自願撤回對張兵的起訴,一切後果由我自己承擔,已付律師費不要求退回。」

開庭時,法官也很意外,但這是當事人自己的權利,他也樂得結案,當庭打出准予撤訴的裁定書,發給我們。李麗看也沒看塞進包裡,揮揮手和我說再見。出法院門時,她挽著張兵的手,兩人像情侶一樣走在一起,光潔的大理石面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李麗,你還會來找我的!」走在她們身後,我確信地對自己說。

整個春天我在忙碌安居物業的案子,春節後是訴訟的低潮。過年了,打官司的人也少了。根據名冊,我把那個小區的所有住戶統計了一遍,拖欠物業費的有三百二十三戶,原想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物業費計算起來很是麻煩,有拖三四年的,也有拖七八個月的,物業費之外還有欠水電費的。好在我身邊有一位得力助手——楊曉玲。她真的學起了法律,買來厚厚的參考書,備戰司法考試。她說先從我的助理做起,邊學習邊實踐。我樂得找一個幹活不用付錢的助手,那些統計人名、計算費用的事全委託給她。楊曉玲幹得認真仔細,她找了幾個同學,弄了款軟體,把那些拖欠使用者的資訊輸入。物業費、水電、利息、滯納金都自動生成,省卻了我們大量的工作。楊曉玲人長得漂亮,做事利落。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個優秀的律師助理。劉文良羨慕嫉妒恨,在我面前說:「別犯錯誤哦。」

經過和楊曉玲商量,我們決定分三步走。我管這個辦法叫「一電二函三起訴」。先打電話催,不交就發律師函,律師函發了還不繳納,就到法院去起訴。楊曉玲每天抱著單位的座機一遍遍給業主打電話,給電信公司貢獻了不少話費,但效果並不理想,有時候還要捱罵:「服務那麼差,垃圾都不及時處理,還收物業費?」我是懲罰與獎勵手段並用,一個星期內交的,滯納金可以免除,一個星期後交的,滯納金仍然要交。打了兩星期電話,交物業費的只有十幾戶。

看來只能走第二步了。

法庭本來是個爭權利、講公理的地方,但是老百姓都怕打官司,「律師」兩個字是和官司連在一起的,上法庭,吃官司,那還了得,不管輸贏,首先是件很丟人的事。我讓楊曉玲把函上的「律師」兩個字加粗、加黑,打得大大的,在視覺上造成一種強烈的衝擊,言下之意:不交物業費,就到法院起訴。這一招還真管用,律師函發出去後,有一百多戶業主主動到銀行交了費。賬戶裡一下子進來四十多萬元,物業公司的張經理非常高興。我試著想把我們百分之十的律師費先支出來,但話還沒出口,張經理口氣馬上變了,說還有一百多戶沒交呢,要回來一起付。這讓我很生氣!錢沒要回來就翻臉。我問了一下楊曉玲,還有多少戶沒交?欠款金額是多少?她說一百六十二戶,三十七萬多元!那些都是「釘子戶」,比較難對付。楊曉玲徵詢我的意見,起訴工作是否繼續?我說按計劃進行,不怕他不給,敢欠律師的錢?

我又陷入無案可辦的境地,在網上看了一場nba,喜歡的凱爾特人隊輸了,很鬱悶。中午吃完楊曉玲叫的便當,我在事務所門前的空地上散步,正午的陽光不錯,照得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為了承攬業務,我們所在距法院不遠的寫字樓租了間門面,掛個牌子:正義律師事務所。和法院門前那些散兵遊勇的律師一道,加入到案源的爭奪行列。大多數人對於律師的瞭解源於影視劇,在他們的印象裡,律師西服革履,氣派光鮮,在法庭上唇槍舌劍,口若蓮花,都是高收入階層。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律師制度是近代從西方引進,本質是對公權的限制,是公民個人權利的捍衛者。訴訟程式複雜,法條浩如煙海,沒有多少人懂得,於是就出現了律師代理這一專門行業。但是一到中國,就變樣了,可能是水土不服,中不中,洋不洋,以前老百姓都把律師當壞人看待,他們為壞人辯護,是壞人的幫兇。中國的律師都在夾縫中生存,他們不是公務員,也沒有單位發工資。他們像舊時代的學徒,大學畢業考取司法資格後,先到律師事務所實習,這個時間不少於一年,在老律師的指導下辦案。實習期滿,一般選擇做提成律師,辦理案件,把收費的一部分交到所裡,百分之三十或百分之四十不等。要生存下去,全靠個人奮鬥。有一天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固定案源,要麼做合夥人,要麼獨立開所。這就是中國律師的成長之路,他們像野草一樣自由生長,要麼枯萎死去,要麼就頑強地生存下來。沒有人為你施肥澆水,養活自己、交社保、向所裡交提成,都得自己去掙。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