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很多律師喜歡炒股,這可能與他們自由的職業有關係。
二七年的大牛市,房峰把從一委託人手中執行回來的六十萬案款投進股市,不到一個月就翻了一倍。那感覺太刺激了。他把那人的案款還了,將掙的六十萬元仍然放在股市裡,說等著再翻一倍他就買一輛寶馬七系。誰知後來股市一頭向下,從六千多點跌到一千六百多點,只一個星期,六十萬元變成了五十多萬。我說賣吧,現在拿出來還能買輛寶馬五系。那時正義律師事務所剛成立,房峰在創業初期,手頭很緊,我和他出門辦案,不是擠公交就是打計程車,我盼望著房峰買車,好早日結束沒車可坐的日子。我天天忽悠他把股票賣了,房峰堅持不賣,說漲跌是股市的特點,短線是銀長線是金。上證指數跌了一半,到三千點時,他還不賣,六十萬元變成了二十萬元。我說趕緊賣吧,還能買輛帕薩特。房峰還是不賣,說等反彈,大跌之後必有大漲。我給他講多了,他乾脆說:「反正那錢不是自個的,是股市裡撿的,大不了還回去。」嘴裡這麼說,我知道他心裡不甘,總想著翻盤。直到股指跌到兩千點以下時,他才忍痛割肉,六十萬變成了十萬。他二話沒說,跑到4s店買了輛捷達,這就是我原來開的那輛捷達的來歷。
手上有點餘錢後,我也忍不住投了些進去。二九年後股市開始回暖,我想著能掙點小錢就行了,主要是給張擇香找點事做,她一個人待在家就想著和我吵架了。陸續買進了二十萬元的華神股份,上次給宮雪辦了離婚案子後,我覺得華神的基本面不錯,基於這種原因,滿倉買進了。那時一股二十二元,最高時漲到三十一元,賺了十一萬多。張擇香非常高興。
有一天,我正在和一委託人談話,她打來電話說:「李正,華神今天太不正常了,開盤跌了百分之七。」
漲跌是股市的特點,但一下跌這麼多實在不正常,又沒有政策面上的東西出臺。我趕緊看了下香港恒生指數,華神h股更是接近跌停。
我給張擇香打了個電話,讓她掛在跌停價,全部丟擲,張擇香有點捨不得,說是不是先減到半倉?我說全部丟擲,一股別留,就那還賣不出,直到下午快收盤時,稍有點反彈,總算賣出去了。
晚上有訊息傳來,說華神老總王樹人、總經理張可平和財務總監李明因涉嫌虛假交易,正在接受調查。第二天,華神股份開盤即跌停,此後的幾個交易日更是每天跌停,有關華神的謠言滿天飛。股價也從最高的二十九點七五元跌到十六元,基本是腰斬,股民和部分沒有逃掉的機構損失慘重。宮雪從加拿大打來越洋電話,問華神股價大跌,我知不知道。我說我注意到了。她說王宇家過問起,懷疑是他們家走漏的訊息。我說事情過去一年多了,華神是上市公司,有多少人盯著,何況有證監會、上證所監督檢查,怎麼會懷疑你家呢?宮雪說,是啊!我也想不通。
看來,王維中還是華神的自然人股東,如果後來沒有減持,以當年他一億元的股份算,這次大跌中,如果沒有跑掉,至少有五千萬蒸發了。
我不知道這裡面的內幕,但還是想起了一個人。我給張諾打了個電話,我說:「張哥,華神的股價大跌,作為國內證券維權律師的帶頭人,這下你又有錢掙了。」
他在那邊哈哈大笑,不和我談股票的事,問我最近怎麼樣,願不願意去北京發展,說在中國,做律師就三個地方,北上廣,還說以我的能力,在青城發展屈才了。我說,北京那是什麼人待的地方?我去只能給人提鞋子,他又在那笑。我直接打斷他:「華神的股票怎麼樣?」
他說:「現在還沒有官方的結論出來,但也只是時間問題,如果你現在持股,是他的股東,那將來自然可以申請民事賠償。」最後他說:「已經跌了這麼多,利空該出盡了,估計不久會停牌,你還等什麼?」
第二天一開盤,我就讓張擇香陸續買進華神股份,張擇香一下買進了三十萬元,股票還在跌,她原來掙的好幾萬元賠了進去,不敢吃進,又指責我,說她賠了的錢由我給她。下午,我又給她轉二十萬,讓她繼續買進。尾盤時基本穩住了,不再下跌。接下來的一個交易日,我擔心還會跌,只要有一個跌停,損失就是五萬元。張諾的話讓我將信將疑,股市的最大特點就是不確定性。張擇香一晚上沒睡著,在我耳邊嘮叨不停。我說:「媽的,賠了算我的,賺錢算你的,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張擇香說:「李正,你的我的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家裡的?」話雖這麼說,但也覺得太冒險,一下投進去太多,快把家底搭進去了。第二天,好不容易等到九點半開盤,華神跌了十七點後,迅速拉昇,當日漲了百分之八,我長出一口氣,我們買進的華神已經翻紅,當日就賺了兩萬七千多,張擇香高興地在家裡唱歌。我說:「你大爺的,你就一個勢利貨,有一天我掙不來錢,你肯定會改嫁。」她說:「李正,你說這話就沒良心了,我當年嫁給你時,你是不是個窮光蛋?我還不是擔心嘛!」反正我早看透了這個社會,男人沒錢,就別想有愛情,也別想在家裡有地位。
晚間從央視二套看到,華神停牌,等待重大事項公佈。
傳言基本屬實,證監會公佈了華神內幕交易的調查,相關負責人交司法機關處理。兩個星期後,華神復牌,接著一路上漲,差一點漲回原來的股價,張擇香買了六萬五千股,每股賺了接近十元,樂得合不攏嘴。同時,張諾已經在網上、《中國證券報》等媒體上刊登宣告,徵集華神股份民事賠償的委託,並讓我做青城地區的聯絡人。
時光流轉,又是一年春來到,李子參加了全省沿海城市「海之夢」青少年鋼琴大賽,並且得了個銀獎。王教授說李子很有天賦,要是好好培養,將來很有前途。張擇香嚷嚷著要給李子換琴,說要將李子培養成鋼琴家。我極力反對,倒不是沒錢,而是覺得練琴太苦了,孩子的天性是愛動,他卻每天不得不坐在琴前,一遍遍枯燥地練習、重複。這種生活嚴重影響到他的性格。李子靦腆安靜,不像男孩,在學校也只和女孩子玩,如此性格,將來怎麼在這險惡的社會生存?
我真後悔讓李子學琴,提起這事,張擇香就和我吵架。
她說:「男孩子應該父親多帶,請問你每天和孩子在一起有多長時間?」
我說:「我願意在家陪孩子,可誰出去掙錢養家?房貸誰還?李子的學費從哪裡出?」
張擇香說:「你的意思是我沒掙錢,是不是?要是不來青城,我會辭職嗎?」然後她就開始哭,我不知道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