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庭上我能言善辯,和張擇香吵架每次以失敗告終。後來我想,為什麼我總會輸呢?原因是她違反規則,從不就事論事。你和她爭辯一件事,她很快會把另一件事扯進來,接著就是評價人,總是說我這個丈夫人品有問題,而不是在爭論事情上誰對誰錯。甚至有時候她直接這樣說我:「我知道,我現在人老珠黃了,你是看不上我了,那早幹什麼去了?」你說,到了這份上,我和她爭論還有什麼意義?摸清了她的這種脾氣後,我乾脆不和她吵了,結婚這麼多年,我發現,我們都無法改變對方,只能努力去適應對方。慢慢地,我們的爭吵少了,並不是說我們的分歧沒有了,而是,我們都懶得吵了。我也想過和她解除合同,換成青春有活力的楊曉玲,以我對法律的熟悉和在法院的人脈關係,達到目的並爭回李子的監護權難度應該不大,但她以後怎麼生活?李子會站在誰那邊?不,這合同堅決不能解除。
生活的壓力減輕後,我有意增加和李子在一起的時間,能推掉的應酬全部推掉,每天爭取回家吃飯,晚飯後帶李子到十九中的操場上去踢足球。我也加入其中,和一幫孩子一起瘋跑,張擇香在場邊默默地看著我們。運動間隙或結束,她會及時地把水或衣服遞給我們。她常常說:「這樣多好啊,我要求不多,只要你能多陪陪我們就行。」
我沒有說服張擇香,她還是執意要給李子換琴,她也做通了李子的工作,兩人一起反對我,說:「生活可以不貴族,鋼琴一定要貴族。」堅持換琴,而且要換三角琴,德國進口的施坦威!那是世界頂級鋼琴啊!有多少彈鋼琴的人夢想擁有一架。張擇香說不用我的錢,用她從股市裡掙的錢。
陪劉文良去了一趟看守所,回到所裡,楊曉玲把兩張音樂會票放我面前。
「唐麗娜剛來過,她說柏林愛樂樂團來青城演出,給我們兩張,票非常緊張,有錢都買不到。她還說那院子的產權已經辦到了她媽媽的名下,謝謝你!」
「那就去唄!最近太累,剛好放鬆一下。」
「你還是和家人去吧,你家李子正好學琴。」
「我還是想和你去,再說這裡只有兩張票,我們全家去得三張票。」
楊曉玲搖搖頭說:「這種票,我嫌髒。」
「你什麼意思?」
「林詩音不是你們害死的嗎?」
「你不要亂說,她是自殺,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哼,要是沒有那份假遺囑,她會自殺嗎?這樣說你們害死了她不過分!」
「律師執業與倫理道德有衝突,從這一行業誕生的那一天就存在了,誰也無法改變。你只看到律師違反道德的一面,卻沒看到他們在保護公民權利方面的作用。越是民主的國家,律師業越是發達。」
「古羅馬法學家烏爾比爾說過,法是善良和公正的藝術。你的話可能會讓別人相信,但說服不了我。你不是在已有的事實基礎上,為委託人代理,你直接參與偽造遺囑。雖然你做得很巧妙,整個事件中沒留下任何你這個律師的蛛絲馬跡,林詩音的死恰恰又成全了你們,可你不受良心的譴責嗎?」
楊曉玲的話讓我沉默了。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打在我的心上。由於職業的習慣,我處處為自己辯護。內心上我知道,我的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可我還是說:「那怎麼辦?除非讓我離開這個行業。」
「唉!」楊曉玲長嘆一口氣說,「你還執迷不悟!你熟諳法律,絕頂聰明,可下次不一定會這麼幸運。算了吧,我不說了。再有兩個月我的實習期就滿了,我決定去北京闖闖,趁著還年輕。那邊一個認識的同學幫我聯絡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我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指導和幫助,您領我走上了這條道,讓我學到不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