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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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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良哈哈笑了:「你沒看案卷上每次的詢問時間?」

「怎麼了?」

「傻啊,還看不出來?這次是凌晨兩點,四點結束,緊接著五點十五又開始詢問,一般人能受得了?」

丁花說:「那不刑訊逼供了?可我們沒有在嶗山區買過房子,是不是給他家人和朋友買的?」

劉文良說:「沒有刑訊逼供是不可能的,只是方式程度不同而已。」

丁花突然笑了,說:「老杜以前說,他認識的誰誰,紀委找他談話,人家還沒問呢,他就主動說了,這回,他自己也一樣。」

「不要笑,沒有幾個人能堅持下去,換我們可能也一樣,幾天下來就崩潰了。讓杜正兵否認後兩次的供述——做無罪辯護!」劉文良眼中充滿自信。

「翻供是有風險!畢竟這麼大的數額,又是紀委移交的案件。」

「現在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式,與紀委沒有關係,那隻能是他們的紀委。」

雖然我辦理刑事案件不多,但無罪辯護風險很大,那說明反貪局檢察院的辦案存在問題。

「到時我們綜合評估下吧!」

第二天我們趕往大柵的看守所去見杜正兵。天下著小雨,路上車又多,趕到看守所時已經是十點了。提交了手續,過了兩處把關的地方,終於見到了我們的嫌疑人。

杜正兵長得英俊挺拔,兩道劍眉下,雙目炯炯有神,雖然穿著橘色的囚衣,戴著手銬,也不失風度,那是在長期的工作中養成的,對他來說,外表的需要超過內心。我們給他出具了家屬簽訂的委託辯護書,並讓他在上面簽字。他很詳細地問了我和劉文良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及執業時間等,然後近乎天真地說:「我已經退錢了,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我和劉文良相互看了一眼,這位領導的法律知識太薄弱了,他別想從這出去了。

劉文良給他宣讀了《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三百八十三條有關貪汙罪的認定與處罰,並告訴他,退贓只是一個從輕處罰的情節,雖然檢察院還沒有起訴,但是判處他實刑是肯定的,而且極有可能在十年以上。聽到這裡,杜正兵面色大變,半晌不吱聲,豆大的汗水從額頭而下,剛進門時表現出來的那種威嚴與矜持,瞬間全無。

劉文良先問一百四十九萬元的那筆錢。杜正兵說,當時為了簽訂合同和進裝置的方便,用的是單位的賬戶,但錢的確是他們三個人出的。每次在外面掙了錢,他都是以勘察費或勞務費直接從對方單位領回來,或者通過單位賬戶收款。「我們的局長張來新是知道的,你們可以找找他,讓他給我證明,買裝置的時候,他只出了五萬元,我和高主任各出了三十萬元,但掙來的錢每次都是三人平分。」劉文良說:「張來新也接受過調查,他還主持工作,看來沒他任何事,出於自保,他不一定幫你說話,畢竟這麼敏感的事。」對於其他幾筆,杜正兵都是認的。我說:「那個八萬元和五萬元的勘察費,一開始說是買房的優惠,怎麼後來又承認是想據為己有?」杜正兵嘆了口氣,說:「你們不知道,我幾天幾夜沒休息,白天窗戶上都拉著窗簾,我都不知道我說了什麼,唉!聽天由命吧。」

「你愛人說家裡都好,請你不要掛念。」

「我兒子六月就要高考,千萬別告訴他,還有我父親,就說我出差在外學習,他身體不好,請你們一定幫幫我。讓正軍想想辦法,爭取緩刑或少判幾年。」杜正兵曾經在單位或許也呼風喚雨,但如今身陷囹圄,表現出求生的本能,對我們說這番話時幾近哀求。

劉文良讓他在做好的筆錄上簽字,我們要走了,杜正兵突然說:「家裡可能用錢緊張,你們可以到我單位辦公室找一個叫羅素琴的女的,如果用錢可以找她,但不要告訴我老婆丁花。」然後說了個手機號。

從看守所出來時,雨下得更大了,丁花撐著雨傘站在看守所的大門等我們。我和劉文良共用一把傘,劉文良在雨裡走著還不忘給自己點支菸。他說:「你說那個羅素琴是幹什麼的?」

「我哪知道?」

「老杜的二奶。」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快點走,我餓了。」

在雨中給丁花談了一下杜正兵的情況,說人精神不錯,讓她照顧好老人和孩子,不要把自己在看守所的情況告訴他們。杜正兵在看守所說的和檢察院的筆錄基本一致。她要請我們吃飯,被我和劉文良拒絕了。

從看守所門前的那條泥濘路上出來,我問劉文良吃什麼。他說走著看,路過福州路口,看見有家東來順,我說天有點冷,我們涮個羊肉去吧!劉文良說正合他意。

兩個人點了個小座,要了兩盤肉和幾個小菜,吃了點飯之後,感覺不怎麼冷了。

我說:「大律師,下一步怎麼辦?我聽你的。」

「我們得去一趟杜正兵的單位,檢察院沒有得到他們出入資金的進賬憑證,現在只有口供和幾個證人證言。如果單位配合,將來對杜正兵很有好處,他說和局長關係不錯,要是能幫老杜一把,那就太好了。」

「單位能不能不出示相關的憑據呢?」

「其實也可以做到,那麼多的賬,到哪裡去查呢?何況本來就是人家三人出錢購買的,與單位無關,不知道錢是怎麼樣走的。」

從東來順出來,雨已經停了。我們兩個準備回所,劉文良突然說,杜正兵的單位不是在前面山東路上嗎?事不宜遲,直接去吧。我說也是,遲早要去。

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按丁花說的,直接坐電梯到二十八樓杜正兵的單位,找到辦公室主任高希成,一個胖胖的矮男人,時時帶著微笑。劉文良說明來意,並給他看了律師工作證。高希成說:「杜副局長的事,我得請示一下局長,最好由他接待你們。」

高希成在裡間去打電話,過了一會,他回來說:「局長說他有事,正在市裡開會,有什麼事,你們對我說吧。」

劉文良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局長並不想見我們,那隻能問這位高主任了。

劉文良說:「杜局長說,你們三人曾經共同出資買了個裝置,掙的錢也是大家拿了,所以……」

劉文良的話還沒有說完,高希成立即打斷他的話:「沒有的事,杜局長怎麼能這樣說呢?這個問題組織調查時已經說清楚了。」

高希成的話讓我和劉文良都感到意外,但馬上明白過來,換我們自己也不會承認有這樣的事,自保嘛!

劉文良說:「我能抽支菸嗎?」

高希成說:「可以,我這裡有,剛才忘了。」

高希成也抽菸,我們三人各點一支。劉文良說:「杜局長的最終結果還沒有出來,現在我們也無法說,他仍然是咱們局裡的人,我們作為他的辯護人,還是希望局裡在能幫助他的情況下,盡最大力量幫幫他。」然後,他話鋒一轉,「幫他也是幫大家,幫你和局長,要是他在裡面再說些其他的事,先不管有沒有,那樣對大家都不好。」

劉文良這是將軍,意思你們別把律師不當回事,敷衍我們,就算是局長張來新,還有高希成,其實也擔心杜正兵在裡面還說了什麼,畢竟三人是一條線上的。雖然紀委不再過問,但檢察院這邊還有可能追究倆人的責任,他們心裡也不會踏實。

高希成臉一下紅了,連連說:「那是,我和杜局長的私人關係也非常不錯,你說出了這樣的事,大家都不願意看到。」他彈了一下菸灰,說:「就是不知道我們怎麼幫助他?」

劉文良說:「有筆較大數目的,大概是一百四十九萬元,只有杜正兵的口供,但沒有單位進出的賬目憑據,如果將來在法庭上,他們拿不到,法院就難以認定。」

高希成說:「我明白,但財務的事不歸我管理,我也不知道,不過兩位的意思我可以向局長轉達。」

劉文良掐滅了煙,站起身,我們再坐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們辦公室有個叫羅素琴的?杜局長說有些私人方面的事想給她交代一下。」

「你們說的是小羅啊!這好辦,你們等下,我喊她來。」我們重新坐下,聽見高希成在樓道里喊:「羅素琴羅素琴。」過了一會,辦公室進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年紀在三十上下,化了淡淡的妝,燙著大波浪頭,戴著的紅邊眼鏡,那是時下最流行的。高希成給我們介紹之後,就拉上門出去了。

劉文良說:「你們杜局長的事,你可能聽說了。」

羅素琴好像很緊張,臉通紅,連連說:「是,是,聽單位的同事說了。」

劉文良說:「我們是他的辯護律師,聽杜局長說,你們私人關係不錯,他可能資金方面比較緊張,希望你能幫助他一下。」

羅素琴聽了劉文良的話立即搖頭道:「我和他?是不錯。一個單位的同事,大家都不錯。但他怎麼能這麼說?錢的事我沒法幫他,我也是個拿窮工資的,哪有錢幫他?我與他沒任何關係,你們別問我了,我手上還有工作。」說完,她站起來拉開門走了,樓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嗒嗒」聲。

離開高希成辦公室,在電梯裡,劉文良拍著我肩膀說:「婊子最無情。」我說:「咱又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別亂說。」劉文良不接我的話,獨自哈哈大笑,仰頭看著電梯頂說:「‘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老杜啊,羅素琴不幫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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