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連續找了賈作章幾日,賈作章避而不見,連他的電話也不接。張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生心血,付之東流,誰遇上不急?估計他想死的心都有。他找不到賈作章,但能找到房峰和我,因為我們是他的法律顧問,他幾乎每天來一次房峰的辦公室。他拿著和賈作章簽訂的《股權轉讓合同》《補充合同》及銀行的轉賬憑據、收條等一堆資料,問合同有什麼問題?能否和賈作章打官司要回股權?房峰這幾年把精力放在社會活動與案源的開拓上,業務鑽研得少。那些合同設計很複雜,他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股權轉讓、贖回期、轉讓後公司的管理與收益、印章使用規定、違約責任等,幾份合同加起來有六十多頁,讀一遍也得費很長的時間,更不要說透過條款發現本質。他問我有什麼看法。那合同原是我起草的,我知道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我裝作看了下,說:「我沒仔細研究,好像沒什麼問題!」合同起草好後,我又聽從賈作章的意見,把借款人的名字由他換成其表兄李少海。張平說李少海其實只是公司中一名普通員工。公司的對外交往、合同簽訂時都是李少海出現,實際的策劃操作都是賈作章。合同的一大特徵是相對性。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旦有什麼問題,都是李少海所為,與他沒有關係。即使向法院或仲裁主張權利,只能向李少海提出,而與賈作章沒有關係。這些外人認為無關大礙的事,在我們法律人看來無疑又增加了一重深深障礙。
面對無法勝算的合同,張平找到房峰,想通過房峰與賈作章談一下,轉讓費、違約金他都願意做讓步,以換取賈作章把他的股權轉回來。賈作章錢在手,有關天世海貿易公司的公章、財務章、房屋產權證、土地證等資料都在他手上。他早已召開了所謂股東會,完成公司變更登記,現在公司名義上已經完全被他控制。
那天,房峰叫我去了他的辦公室,張平也在。他說讓我和賈作章談一下,轉達張平的意思。我心想,賈作章絕對不會答應張平的條件,整個事件的過程我瞭如指掌,合同文本也是我起草的。他的目的就是把張平所有的財產佔為己有,怎麼會接受張平提出的條件呢?
我說:「賈作章的為人你是知道的,張總提出的條件他肯定不會答應,現在看來,一開始他就是衝著公司財產去的,而不是謀取高額利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房峰說:「先找他談談再說。」
我真想說,你們太天真了,這是與虎謀皮!已經吃進嘴裡的肉,賈作章會吐出來?心裡這麼想,但又不能拒絕,我就說:「張平找不到他,他也不一定見我,原來的那個電話也打不通,只能試試看。」
我對房峰的回答為假,賈作章的電話打不通卻是真。他現在很謹慎,輕易不打給我的專用手機,與我聯絡也用其他號碼。他早不在原來的地方住,總是變換居住的地方,對公司也是電話遙控,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我當著房峰的面打了一個電話,賈作章果然沒接,但我知道他會給我用其他號碼回過來。過了一會,他的電話果然來了,他先問我在哪裡,我說我在房主任的辦公室。我把張平的意思給他講了。賈作章對張平的提議嗤之以鼻,不要說那些條件,他根本不和張平談。「是張平違約在先,一切按合同執行。」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了賈作章的話,張平「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借了他兩百七十萬元,還了四百二十三萬元,難道還要霸佔那一千多萬破產財產和天世海貿易?媽的,休想,老子劈了他。」說完也不和我們打招呼,怒氣衝衝地出了門。
看著張平遠去的背影,我極度不安。我對他的遭遇充滿同情,誰說這裡面沒有我的原因呢?但張平的失望與憤怒又讓我有些後怕,我能預見到法律上的後果,卻預料不到法律之外的後果,說不定張平真的會找人把賈作章幹了。法律上張平不一定贏,但正義絕對在他一邊!按我原來的想法,從永慶玻璃上拿一部分就足矣,從沒想著佔有天世海貿易,賈作章太貪心了!想到這,我不禁長嘆一聲。
房峰說張平對我們很有意見,說破產是個餿主意,也懷疑我與賈作章的關係。我說,媽的,成王敗寇,當初是他想逃避江蘇公司的債務,又要把公司大包袱甩了,才破產,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們有什麼錯?破產還幫他賺了錢呢!是他和賈作章簽訂的借款合同,天世海貿易追不回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房峰說:「保持和賈作章的距離,學會保護自己。」
房峰的話讓我很溫暖,或許我們除了錢,應該還有其他的東西,可早已被我們忘記了。
突然,黃麗敲門進來:「主任,有人找李律師。」
我一看是張美麗。他們的案子在張軍上訪後,由省高院下達了中止執行的裁定,再審。一年多沒有訊息,現在是勝訴了?簽訂了拆遷協議?
我問:「勝了?」
張美麗說:「勝了,溫平也在下面,我們一起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