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鄭女士如同咆哮一般音量,嚇得我氣都不敢大喘。
「如果鄭女士想要退貨,能麻煩您在購買的訂單裡點一下退貨申請嗎?或者等明天快遞送過去,您驗貨後要是覺得有問題再拒收也可以。」
「我讓你們按時送貨送不了,拒收還要我找賣家……到底還想耽誤我多少時間?」
我對鄭女士解釋,不是我們不想退,而是按照流程,退件必須是收件人告知發件人,發件人再在系統上給我們下達通知,才能退回去。
鄭女士爆了句粗口,然後掛掉電話。
梅子見我緊抿著唇不語,便安慰了我幾句。
我努力扯出抹笑,說沒事。
我從高中畢業開始在社會闖蕩,可折騰了幾年,還是一無所有,心裡沒了以前的衝勁,又圖安穩。
這才決定找份客服文員類的工作,朝九晚六,每天上班下班舒服自在,不用為業績發愁,安安穩穩等著領工資。
正好碰上快遞公司招客服,讓我來面試,便抱著試一試的想法來了。
等真正進入快遞這行後,我感覺自己就是個受氣包,誰都可以衝我發火,我卻不能回嘴,必須保持好態度。
每天工作都戰戰兢兢,就連做夢都能因夢到被罰款而驚醒。
唉,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像成梅子那樣專業能力過硬,不管遇到什麼型別的工單都能妥善解決,不管面對什麼樣的責罵都能淡然處之……
4
公司為了節省快遞員上下班的時間,在附近租了四層樓作為員工宿舍。
我們敲了敲門,六叔單腳跳過來開門,見到我倆,立馬咧開嘴笑了,皺紋堆積在眼角,給他增添了幾分滄桑。
房間裡擺著四張上下床,被子枕頭隨意攤著,衣服亂掛。靠牆邊是長桌,上面放滿了雜物,空氣裡瀰漫著煙味。
如果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髒亂差。
只有六叔的床,被褥枕頭擺放整齊,床底的兩雙鞋子還用紙盒子墊著。
不知是他原本就比較注重衛生,還是知道我倆要過來,特意收拾過。
六叔人不高,大概160出頭,很瘦,頭髮稀疏,參雜著白髮,皮膚黝黑堪比非洲老友。
右腳踝腫了一圈,上面塗些著厚厚的黑色藥膏。
別的快遞員這個時間段還在外面送件收件,然後七點多回公司跟財務交單,再把收回的件打包、貼單、裝車,一般忙到九十點才能下班。
我問六叔的傷如何,他說沒什麼,就是耽誤上班,一天不工作,心裡便不踏實。
梅子笑著插了句,「錢是賺不完的,現在好好休息,把傷養好。」
六叔搖著頭,苦笑著說他父母身體不好要人服侍,還有兩個讀初中的小孩,老婆為了照料家庭,無法外出工作。
一家老小的開支全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而快遞員沒有底薪,派件一單1.2元,收件的話高些,一單2-4元。每個月還要扣除雜七雜八的費用,加上罰款,至少去掉一兩千,真正拿到手的工資並不多。
做快遞員,錢是一分一塊的賺,賠則是幾十幾百的出,總之,說多了就是一把心酸淚。
他一週無法工作,也就意味著一週沒有收入,怎麼能不焦慮。
我與梅子在一旁跟著感嘆著生存艱難,賺錢不容易,何以解憂,唯有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