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年會設在新奧爾良,因為參加的人太多,致使所有賓館爆滿,公司竟然租了四條carnival的遊輪停靠在海灣,作為僱員的住處。我和瑪妮莎同屋,跟著同事們參加各種會議活動,每天都有不同的驚喜,見識了大公司做事的大手筆,連比爾·蓋茨都被請來為我們講話。晚上回到房間,我倆常常興奮得一直聊到半夜。
最讓我難忘的是僱員大會上的發獎儀式,每位工齡剛好滿10年的僱員被一一請到臺上,二老闆向大家介紹每位獲獎者10年中對公司作出的貢獻,大老闆則當場頒獎:每人1塊勞力士手錶。然後每位獲獎者被安排站在大老闆和二老闆中間,由專業攝影師拍下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臺下的僱員們為每一位獲獎者歡呼鼓掌,碰到有認識的同事領獎,更是大呼小叫,口哨聲、尖叫聲此起彼伏。二老闆唸的介紹材料估計是由每位獲獎者的頂頭上司寫的,有一位做了10年辦公室前臺,大概她的頂頭上司覺得沒什麼好寫的,便自作主張加點作料:「某某在公司工作的10年間,先後養過2只狗、1只貓、6只鳥、25條魚……」二老闆一邊念一邊撓頭:「這和公司有關係嗎?」那個心寬體胖、面目和善的婦人站在臺上開心地笑著,臺下掌聲熱烈。
待所有獲獎者回到臺下,大老闆問:「都念完了?怎麼少了一位?」
二老闆翻翻手裡的材料:「沒少,都念完了。」
大老闆一笑,指著二老闆:「你忘了你自己,我可沒忘。你也為公司效勞10年了。」於是大老闆歷數二老闆10年間的豐功偉績,然後說:「10年裡你為公司作出這麼大的貢獻,我要送你一份特殊的禮物。」
大老闆做了個手勢,臺上的大螢幕立刻顯示出一部大紅色豪華敞篷跑車的照片。二老闆激動萬分,臺下更是掌聲雷動。大老闆用很誇張的姿勢把車鑰匙獎給二老闆,然後問幕後的工作人員車停在哪兒,只見他故作驚訝地說:「車就在這兒?能不能弄到臺上來讓我們大家都看看?」
話音剛落,兩個大漢將一輛車抬到臺上。只見那車和銀幕上顯示的一模一樣,可只有一米多長,原來是那種給六七歲小朋友開的電動玩具車。大老闆拉著發愣的二老闆說:「來來來,坐進去給我們看看。」
無可奈何的二老闆只好隨他擺佈,乖乖地將自己的身體往那輛小車裡塞。二老闆個頭不矮,但人很瘦,很勉強地坐進小車,兩個膝蓋很不舒服地抵在胸前。大老闆煞有介事地打量一番,說:「很不錯嘛,鑰匙呢?開起來試試。」
二老闆一臉無辜,很不情願地啟動小車,在臺上繞場一週,然後緩緩將車開到臺後。臺下早笑翻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會後僱員會餐,餐廳大得一眼望不到邊,幾百張大圓桌排得整整齊齊。大家排隊進入餐廳,10人一桌依次坐下,馬上有工作人員送上飯菜。我們這一桌除了好友瑪妮莎,其他人我都不認識。大家自發地自我介紹,結果發現有兩位是在公司工作了十幾年的老僱員,其他8位都剛進公司不久。談到剛才的發獎儀式,那兩位老僱員伸出手臂,讓我們看他們兩年前得的勞力士。說老實話,我對這些奢侈品天生沒感覺,對手錶本身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倒是錶鏈上我們公司的商標引起我的注意,一問才知道這是我們公司從勞力士專門訂購的。其中一個老僱員指著錶鏈上的商標自豪地說:「這可不是一般的勞力士,你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這可是我們10年的汗水凝成的。」
另一個老僱員接過話頭:「豈止是汗水,還有淚,還有血。」
「沒錯,我們把心和魂都放進工作裡了。想當年……」那兩個老僱員一唱一和地調侃,我們這幫新僱員都聽傻了。
會後回到家,我大聲宣佈:「我一定要在這家公司幹滿10年,好得一塊勞力士。」
老公聽了覺得好奇怪,我一向對首飾及任何名牌從不稀罕,便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手錶感興趣了?想要勞力士還不容易,下回過生日我給你買一塊。」
我忙說:「我要的勞力士你可買不來,我要有我們公司商標的。」
其實我要的豈止是公司商標,還有在幾千人面前上臺領獎的風光,還有被大老闆、二老闆夾在中間合影的榮耀,還有對新僱員血呀、汗呀吹牛時的自豪……
我的勞力士夢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