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以後我和司徒熟悉起來,他是那個組裡技術能力最強的,我們一起合作解決了好幾個客戶的難題,同時我也發現,他煙癮很大,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到樓外去抽菸。晚上下了班,便去酒館喝兩杯,有時喝多了,酒館的人便打電話叫他女兒接他回家。他清醒的時候脾氣很好,可幾口酒下肚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我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便趕上他酒後的狀態。
後來,組長哈威爾另謀高就,司徒被提升當了組長。那天見到他,發現他換了嶄新的汗衫長褲,頭髮也新理過,梳得很整齊。我笑道:「哇,司徒,我都不敢認了。」司徒有點不好意思:「當官了得有個當官的樣子,要不他們不聽我的。」
接下來那兩年,司徒幹得非常出色,他為人正直,辦事爽快,又很照顧部下,最難的課題總留給自己,為此受到組裡組外同事的一致好評。
同事瑪麗安的同居男友買了房子,瑪麗安請大家到她家去玩。那天我帶了禮物來到瑪麗安的新居,不少同事都來了。瑪麗安和我寒暄了幾句,又去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司徒領著一個年輕女孩走到我面前:「桑妮,這是我女兒,艾拉。」
我忙和艾拉握手,同時打量著她。這是一個高大健壯的女孩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一頭栗色長髮梳成馬尾,她臉上的表情成熟自信,和司徒站在一起,不像他的女兒,倒像他的朋友。看到瑪麗安忙著招待客人,司徒和艾拉帶著我在房子各處參觀了一遍,我很奇怪為什麼他們對這個房子那麼熟悉,便問他們。他們倆都笑:「想不到吧,這是我們原來住的房子,最近賣掉了,買主竟是瑪麗安的男朋友。」
我問:「那你們現在住哪兒呢?」
司徒告訴我,艾拉高中畢業後在馬術隊找了工作,負責養馬、訓馬。馬術隊經常到各地比賽,大部分時間不在家。他賣了房子,買了一處很小的公寓,剩下的錢想買條船,有時間就去航海。他故意逗我:「我一直在想,買了船一定要給它起個好名字,現在有主意了,就叫密斯桑妮。」
我笑道:「好啊,用我的名字可是要收費的。」
站在旁邊的大衛撇撇嘴:「你們別聽他的,他那點錢早晚都得給了酒館了。現在艾拉不在家,人家酒館看他喝醉了也不叫他,就讓他在那兒睡,早晨開門再叫醒他。他老兄爬起來就去上班,下了班再接著喝,可以幾天不回家呢。」
司徒也不爭辯,只是說:「家裡沒人,在哪兒睡不一樣。」
我說:「這樣對身體不好啊。」
司徒只是做了個無可奈何的鬼臉,艾拉擔心地看著他。
……
同事們主動紛紛解囊,想為司徒的葬禮買些鮮花。捐款轉給艾拉,我們很快收到艾拉的回信:「感謝大家一片心意,捐款已轉贈市立醫院,請大家參加司徒的葬禮,但不要穿黑色的衣服,鮮豔些最好,我們要一起慶祝司徒完成他的一生。」
葬禮那天,因為不認識路,我遲到了。推開教堂的大門,裡面黑壓壓坐滿了人,我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艾拉穿了一套淡綠色的套裝,正在臺上深情地講述司徒對她的養育之恩。我悄悄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來的人中除了現在的同事、以前跳槽的,甚至被裁員的同事也都來了。最後只聽艾拉充滿感情地說:「司徒完成了他在這裡的使命,去遠航了。我和大家一樣,會深深地懷念他,更祝他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