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七月,也就是在南非的冬天,我們一家會全體出動,去卡拉哈里沙漠尋找失落之城。那時波札那sup/sup還叫作英屬貝專納。有時我父親開飛機,有時我母親開車,其餘時候則是我們全體帶著指南針擠在一輛卡車裡。一趟穿越沙漠的旅程通常會持續三個星期,我母親會把三週的食物、水和汽油,還有我們五個孩子都塞進車裡。
尋找失落之城的靈感源於我父親讀過的一本著作,作者是吉列爾莫·法里尼。這位加拿大作家曾在十九世紀末坐牛車穿越沙漠,他在書中寫道他曾找到一座失落之城的遺址。法里尼在尼亞加拉大瀑布上走鋼絲的事蹟也可謂四海皆知,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多麼樂於冒險。
我父親想開著車沿著法里尼走過的路線走一次,這成了我們七月假期的計劃。現在我也在思考:誰能想象自己可以帶上五個小孩,去沙漠玩上三個星期?我母親本可以選擇不去,和孩子們待在家裡,但既然我父親無論如何都要去沙漠冒險,而母親也不想讓他一人獨行,我們就全家一起出動吧。
我在沙漠之行中從未感到害怕,因為我知道父母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算有人告訴我鬣狗要咬掉我的臉,我也只會安然地合上睡袋,讓鬣狗咬不到我。我不認為旅行會有任何差錯,父母多半討論過安全問題,因為他們總是計劃周詳,而且看起來無所不能。打包行李這種事更不需要我去考慮,因為我母親是這方面的專家。回想當年,母親必須得考慮清楚每個細節:衣服、食物、水……而我父親則需要準備好地圖、指南針、汽油、汽車修理工具……他們真的很了不起。
我們提前準備好了一切,包括可以支撐三個星期的水、蔬菜罐頭和水果罐頭。通常第一週我們有足夠新鮮的食物,當然,接下來我們就再也吃不到新鮮的了。
這就到了檢驗我們的家訓——「冒險而審慎地生活」的時刻。每件事當然都有可能出錯,因此我們必須預見突發情況,併為此做好計劃。
我們知道可能會迷路,也看到過沙漠裡亡人們的墓碑。有時我父親會僱一些可以兼職翻譯的嚮導,但沙漠裡的部落太多,而且每個部落的語言不同,因此通常我們還是隻能靠自己。那時波札那由英國控制,當地政府有一些駱駝巡邏隊。我的父母會提前做好計劃並報備,我們會從哪個小鎮出發,然後到哪個小鎮結束。因此駱駝巡邏隊能夠知道我們的路線,同時也知道何時可以見到我們。如果我們在三個星期內沒有到達預定地點,他們就會出發前來尋找我們。
父親知道我們很有可能會被困在沙子裡,所以他帶了好多鐵鏟。一旦被困,我們就可以動手把自己挖出來。由於沒有道路,車子有時會在灌木叢中穿行。為了避免突如其來的障礙,我們幾個孩子會輪流跑在卡車前面,以確保前方沒有凹坑或樹樁。我們也帶了不少工具,這樣父親就可以修理卡車可能出現的任何故障。他甚至帶了焊條。有一次汽車撞到樹樁,父親和哥哥斯科特用焊條把壞了的地方重新焊接起來,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我們的旅程了。
我們從不會因為故障而驚慌,把它修好並繼續前進就是了。在生活中,我們常常會害怕那些並不會發生的事情。有什麼可害怕的呢?就算糟糕的事情降臨,想辦法找到解決方案就是了。曾經有一次,我們的飲用水裡不小心混入了汽油。由於別無選擇,我們只得先喝下這種「汽油水」,然後儘快去找到新鮮的飲用水源,其間每個人都表現得很淡定。
每天,我們都會在黎明中醒來,收拾行裝,一直開車到傍晚,然後紮營。我們有一個專門用來存放食物的帳篷。
每個人都有分工。凱和我負責收集乾柴,我弟弟生火。母親會把水、雞蛋粉、奶粉、麵粉和發酵粉混合在一起,放在一口大鐵鍋裡給我們製作烤餅。在沙漠中吃到新鮮而熱騰騰的烤餅,你能想象為了讓這一切成真需要多少計劃嗎?在我成年以後,我還能回憶起那烤餅的美味。為了我們,母親提前做過那麼多的準備。
父親有持槍執照,他每週都會射殺一隻動物,有時是一頭公鹿,有時是一隻珍珠雞。在確認食物足夠後,我們就會把剩下的那些分給我們碰到的部落。我們也都在沙漠裡學過射擊,母親可曾經是一名射擊冠軍。
我們帶上了需要的一切。凱和我每天早晚都只有一碗用來洗漱的水。但是沙漠的晚上實在寒冷,以至於水結成了冰。因此,我們不得不在早上把冰敲碎來洗手洗臉。
我們已經學到,在遠離舒適的家的時候,應該怎樣去生活。當不得不去做某事的時候,那你就應該面對現實。
我們只能在灌木叢後面上廁所,也沒辦法洗澡。對我們來說一切還好,因為沙漠裡面的沙子並不髒。當父母規劃下一程的路線時,我們這些孩子在一旁讀了很多書。我有一張我們所有人讀書的照片,大家的臉都埋到了書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