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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佔先區和平分割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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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失敗,但是這一次我也討厭勝利,因為我戰勝的對手是菲利。那麼,這種心力交瘁的感覺是否證明了我也不具有「嗜殺」的本性?此時此刻,我困惑不已,異常難過,我真希望能找到那個老傢伙——魯迪,或者他之前的那個魯迪,然後問問他們,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10歲時參加了全國網球賽。第二輪,我輸給了一個比我大的孩子,一敗塗地。雖然他可能是美國最好的網球手,但是這一點並未使我好過些。為什麼失敗會使人如此心痛?怎麼會有事情如此令人心痛?我離開球場時甚至希望自己死掉。我蹣跚著走到停車場。當父親收拾我們的東西和別的父母道別時,我坐進了車裡,失聲痛哭。

一個男人的臉出現在車窗處。是一個黑人,他微笑著。

「嘿,小夥子!」他說,「我是魯迪。」

竟然和幫我父親建造網球場的那個人的名字一樣。真奇怪。

「你叫什麼名字?」

「安德烈。」

他握了握我的手。

「很高興認識你,安德烈!」

他說他同偉大的冠軍潘喬·塞古拉一起工作,潘喬·塞古拉專門訓練像我這麼大的孩子,而他則在這些大型比賽中為潘喬物色人選。他把胳膊伸進車窗,重重地靠在車門上,嘆息了一聲。他對我說,像今天這種日子是非常難過的,他知道,確實非常難過,但是這些日子最終會使我更加強大。他的聲音溫暖、渾厚,就像熱的可可飲料。

「那個孩子贏了你,為什麼,因為他比你大兩歲!你還有兩年時間趕上他。兩年的時間足夠長了——尤其是你還在努力訓練。你很努力吧?」

「是的,先生。」

「你以後一定前途無量,孩子。」

「但是我不想再打網球了,我痛恨網球。」

「哈哈!現在你當然這麼想,但是從心底講,你並不是真的討厭網球。」

「不是,我是真的痛恨網球。」

「你只是覺得討厭它。」

「不,我就是痛恨它。」

「你這樣說是因為你現在覺得很難過,難過得就像身處地獄一般,但那只是說明你很在乎。記住這一天,並且把這一天作為前進的動力。如果你不想再次經受這種痛苦,那麼很好,你就要盡你所能避免這種痛苦再度降臨。你準備好為此全力以赴了嗎?」

我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現在哭吧,大聲地哭吧,讓自己沉浸在痛苦中更久一些,然後告訴自己,到此為止,現在是重新振作、努力訓練的時候了。」

「好的。」

我用衣袖輕輕拭去淚水,並向魯迪道了謝。當他離開時,我已經準備好投入到新的訓練中。是「大龍」發揮作用的時候,我已準備好連續幾個小時不停地擊球。如果魯迪站在我身後,在我耳旁不停地說著鼓勵的話,我認為我甚至可以打敗「大龍」。突然間父親坐在了駕駛座上,啟動車然後像葬禮隊伍中開在最前面的車那樣緩緩前行。車裡的緊張氣氛是如此的凝重,我不禁蜷縮在後座上,合上了雙眼。此時此刻,我真想跳車逃跑,逃到魯迪那裡,請他來訓練我,或者乾脆收養我吧。

雖然我討厭所有的少年組比賽,但是我最討厭全國賽,因為全國賽的代價更高,而且通常都在其他州比賽,這就意味著要買飛機票,要住汽車旅館,要租車,要為餐廳的飯菜埋單。父親會承擔這些費用,他在投資我。我一旦輸掉比賽,他投資中的一部分就又付諸東流了。我一旦輸掉比賽,整個阿加西家族都將被我所誤。

我11歲時,參加了一項在得克薩斯州舉行的紅土賽事。我在全國紅土選手中數一數二,所以我絕不應該輸掉比賽,但是我輸了,輸在了半決賽,沒有進入決賽。現在我不得不打一場安慰性的比賽。當你在半決賽中被淘汰後,他們會讓你打一場決定第三和第四名的比賽。更糟的是,在這場特殊的「安慰」賽中,我面對的是我的死敵——戴維·卡斯。他排名僅次於我,但是在球場上面對我的時候,他不知何故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無論我做什麼,卡斯都將戰勝我,今天也不例外。我以三盤輸掉了比賽。我身心俱疲。我再度令父親失望,使家人的付出化為烏有。但是,我不會哭。我希望魯迪能為我驕傲,因此我強忍住了淚水。

在頒獎典禮上,一個男人頒發了冠軍獎盃,接著是亞軍獎盃、季軍獎盃。然後他宣佈全年的最佳運動風尚獎將授予在球場上表現出最佳風度的少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說出了我的名字——莫非是因為我一個小時以來都在緊咬雙唇嗎?他拿著獎盃轉向我,然後揮手叫我上臺領獎。這是世界上我最不想要的——一個最佳運動風尚獎獎盃,但是我還是從那個男人手裡接過了獎盃然後感謝了他。我內心深處也因而發生了某種轉變。這其實是個很酷的獎盃,而我變成了一個有風度的人。我離開那裡,把獎盃緊緊抱在胸前朝我們的汽車走去,父親則緊緊跟在我後面。他一路無語,我也一路沉默,只能聽到我們的雙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啪噠啪噠……終於我打破了沉默,我說:「我不想要這個無聊的東西。」我這樣說是因為我覺得父親想聽到這樣的話。父親加快腳步,走到我身旁,從我手裡一把搶過獎盃,將其舉過頭頂,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獎盃瞬間支離破碎。然後他又撿起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將其狠狠摔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之後他撿起所有的碎片,扔到了附近的一個大垃圾箱裡。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知道最好一句話都不要說。

要是我能踢足球而不是打網球就好了。我並不喜歡運動,但是如果我必須從事一項運動才能使父親高興的話,我絕對更願意踢足球。我在學校每週會踢三次足球。我喜歡在球場上奔跑,頭髮會隨風飄動。我喜歡來回追逐著球,因為我知道即使我沒有進球得分,世界末日也不會因此來臨,父親的命運、家人的命運、整個地球的命運不會都繫於我一身。如果我的球隊沒有贏,那是整個球隊的失誤,不會有人在我耳旁大喊大叫。我決定,團體運動才是我想走的路。

父親不介意我踢足球,因為他認為那會對我在網球場上的跑動能力有所助益。但是最近我在一次小型足球比賽中受了傷,腿上的一塊肌肉拉傷了。由於受傷,我被迫停止網球訓練一個下午。父親很不高興,他看看我的腿,然後又看看我,好像我是故意受傷似的。但是受傷就是受傷了,即使是我父親也無法和我的身體理論。他噔噔地走出了屋子。

片刻之後,母親看了我的日程表,發現我下午還有一場足球比賽。「我們該怎麼辦?」她問道。

我說:「球隊還指望我呢。」

她嘆了一口氣:「你感覺怎麼樣了?」

「我想我還能踢。」

「好吧,穿上你的隊服。」

「你認為爸爸會不高興嗎?」

「你知道你爸爸,他永遠都不高興,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她開車把我送到足球比賽場,然後離開了。在運動場上來回慢跑了幾圈之後,我的腿感覺好多了,出人意料的好。我流暢地、優雅地穿梭在對方防守隊員中,追逐著球,與我的隊友們盡情歡笑。我們正在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奮鬥,我們同舟共濟——我要的正是這種感覺,這才是我。

突然間,我抬起頭看見了父親,他正從停車場邊上朝運動場大踏步走來。現在他開始同教練講話了。現在他開始對教練大聲嚷嚷了。然後教練向我揮了揮手:「阿加西!出來!」

我衝出了賽場。

「上車!」父親說,「還有,把那身隊服脫掉。」

我跑到車裡,在後座上找到了我的網球服,迅速穿上之後,我走回到父親身旁,把我的足球服遞給他。他走到場上,一把把它扔到了教練的懷裡。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父親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對我說:「你再也不許踢足球了。」

我求他不要這樣,我求他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告訴父親我不想獨自一人在偌大的網球場上。打網球是孤獨的,我告訴他。當事情不盡如人意時,你無處可藏——沒有棒球比賽的球員休息處,沒有場外地區,沒有拳擊臺的中立角,只有你一個人在場上,毫無遮掩。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是個網球手!你將成為世界第一,你將賺大筆的錢。這就是計劃,毫無討論的餘地。」

他如此固執己見,甚至可以為此不顧一切,因為那也是為麗塔、菲利和塔米制訂的計劃,但是從來都沒有成為現實。麗塔奮起反抗;塔米總是停滯不前;菲利不具有「嗜殺」的本性,父親總是這樣說菲利。他對我這樣說,對媽媽這樣說,甚至對菲利也當面斥責。菲利則只是聳聳肩,不予理會,而這似乎恰恰證實了菲利的確沒有「嗜殺」的本性。

但是父親斥責菲利的話遠不只如此。

他說:「你生來就是個失敗者。」

「對,」菲利以悲傷的語調說道,「我生來就是個失敗者,我命中註定就是個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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