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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歸屬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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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蹬臺階運動的時候,在你向上邁臺階時背部是不是承受著很大的壓力?這樣做遲早會嚴重受傷的。你應該慶幸你還沒有傷到自己的膝蓋。」

「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都是角度的問題,安德烈。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是在拉伸你的四頭肌,這沒問題,很好。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你卻是在磨損你的膝蓋,你一直在給膝蓋施加壓力。屈膝太多次就會造成對膝蓋的損傷。」

他接著說道:「最好的鍛鍊是需要利用重力的。」他告訴我怎麼利用重力和阻力去分解肌肉,然後再重組使其變得更加強壯,並向我展示了怎麼才能夠做一個正確的、安全的二頭肌彎舉動作。他把我帶到了一塊寫字板旁邊,用圖示分析了我的肌肉、胳膊、關節和肌腱。他談到弓箭,給我展示當拉滿弓的時候,弓上的各個受力點,然後又用這個模型分析了我的背部及其為什麼在比賽和訓練後會疼痛。

我跟他說了我的脊柱狀況,我的脊柱前移,有塊突出的椎骨。他草草記下了我說的內容,說他會查詢醫書來了解需要的相關知識。

他說:「基本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按照現在的方法繼續鍛鍊下去,你的職業生涯會變短。主要是後背問題和膝蓋問題,而且如果你繼續用以前的方式去做屈臂鍛鍊,你將來還會有肘關節的問題。」

吉爾講解的時候,有時會「說文解字」。他喜歡通過解釋關鍵詞來強調重點;他喜歡將一個詞分解,破解這些詞的密碼,展現其內在含義,就像是剝開果殼看見裡面的果肉一樣。拿「卡路里」這個詞來說。他說這個詞是從拉丁單詞「液態丁烷」演變而來的,液態丁烷是一種燃料。「人們認為卡路里不好,但實際上卡路里只是計算熱量的一種單位,而我們需要熱量。我們吃飯,就像是給我們人體這個天然大火爐添燃料一樣,那有什麼不好的?你什麼時候吃、你吃多少、你選擇吃什麼——這些才是導致最後結果的原因。」

他說,人們認為吃東西不好,但是事實上我們必須新增燃料撥旺我們身體這一火爐。

「是的,我認為我身體內部的火爐就需要新增燃料。」

談到熱量,吉爾經常說他很討厭大熱天,他忍受不了那種天氣。他對高溫極為敏感,哪怕只是想象著坐在陽光下,他也覺得是一種折磨。說著,他又將空調的氣溫調低了一些。

我記住了這一點。

我告訴他我曾經跟帕特在響尾蛇山上跑步,當時覺得自己就像到了高原上一樣。他問:「你每天跑多少?」

「5公里。」

「為什麼呀?」

「我不知道。」

「那你曾經在比賽中跑過5公里嗎?」

「沒有。」

「你在比賽中經常會遇到往一個方向跑超過5步的情況嗎?」

「不經常。」

「我對網球一無所知,但是在我看來,在打網球的過程中,你向一個方向跑三步後,你就最好考慮停下來,否則在你擊球之後,腳步就停不下來,那也就意味著你可能會因此而錯過下一擊。訣竅就是要降低速度,然後擊球,再緊急剎車,迅速跑回。在我看來,你從事的這項運動關鍵不在於奔跑的過程,而在於起步和止步。你需要集中精力為‘啟動’和‘緊急剎車’構建肌肉。」

我笑著對他說,那是我聽過的關於網球的最精闢的論述。

夜幕降臨,到了健身房關門的時間了。我幫助吉爾打掃了房間,然後關燈離開。我們坐在我的車裡,繼續聊天。後來,他注意到我的牙齒在打戰。

「這麼拉風的車難道沒有空調嗎?」

「有啊。」

「那你為什麼不開空調?」

「因為你說你對熱很敏感。」

吉爾一時有些語塞。他說他不敢相信我竟然記得這件事,他不忍去想我因為他竟然凍了這麼長時間。他將車裡的空調開到了最大。我們繼續聊天,很快我就注意到汗珠在他的眉毛和唇邊集結,於是我關上了空調,開啟窗戶。我們又談了半個小時,直到他發現我已經凍得臉色發青,他又將空調開到了最大。就這樣,反反覆覆,我們一直聊著,傾訴著對對方的敬慕之情,直到天色破曉。

我跟吉爾說了一些我自己的故事:我的父親、「大龍」、菲利還有佩裡;我還向他講了自己被驅逐到波利泰尼網球學校的事情。然後他講了他的故事。他講到自己是在新墨西哥州的拉斯克魯塞斯市周邊的農村長大的,那裡的人們以種田為生,主要種植胡桃和棉花。他們在那兒過著很辛苦的日子,冬天的時候採胡桃,夏天的時候摘棉花。後來,他們家搬到了洛杉磯的東部,吉爾在魚龍混雜的街頭迅速成長。

「就跟在戰場上一樣,」他說,「我中過槍,現在還可以在腿上看到清晰的傷疤。而且,我不會說英語,只會講西班牙語,因此在學校的時候,我很自閉,從來不講話。我是通過閱讀《洛杉磯時報》上吉姆·默裡的文章和聽收音機裡維恩·斯庫利對棒球比賽的解說詞自學英語的。我有一個小收音機,每晚調到kabc臺。維恩·斯庫利就是我的英文老師。」

掌握了英語之後,吉爾決定去掌控上帝賜予他的身體。

他說:「只有強者才能夠生存,對吧?嗯,我們用不起我們社群中那些舉重器械,於是我們就自己造。那些曾經在娛樂場所打過工的人給我們演示了製作這些東西的過程,比如說,我們用水泥填滿咖啡罐,然後再固定在一根杆子上,這就是我們的推舉訓練器;我們用牛奶箱作休息時用的長凳。」

他告訴我他是如何成為空手道黑帶選手的。他對我講了他的22場專業搏鬥,在其中一場他的下巴都被對方擊碎了。「但是我並沒有被打倒。」他很自豪地說。

不得不說再見了,因為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我依依不捨地握了握吉爾的手,跟他說:「我明天會再來的。」

「我知道。」他說。

整個1989年秋天,我都在與吉爾合作。收穫是巨大的,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牢不可破。吉爾比我大18歲,在他看來他扮演的是父親的角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覺得自己就是他從未有過的那個兒子(吉爾有3個孩子,都是女兒)——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僅有的沒有說破的幾件事之一。我們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向對方隱瞞。

吉爾和他的妻子蓋伊有一個很溫馨的家庭傳統——每個週四的晚上,家裡的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點餐,然後蓋伊去做。一個女兒想要吃熱狗?沒問題。另外一個想要吃巧克力夾心餅乾?沒問題。我養成了每週四拜訪吉爾家的習慣,順便嚐嚐每個人的晚餐。不久以後,我幾乎是每隔一天就會在吉爾家吃頓飯。有時候我會待到很晚,這時,如果我不想開車回家的話,我就會在他家打地鋪。

吉爾還有一個理論,就是無論一個人看起來有多麼不舒服,只要他睡著了,就可能會舒服些,所以其他人就不應當打攪他們。所以一旦我在他家睡著了,他就不會把我叫醒,僅僅是替我蓋一條輕便的阿富汗毛毯,然後讓我一覺睡到天明。

「聽著,」吉爾終有一天於忍不住說,「我們很樂意讓你來,這你知道的。但是我不得不問:長得這麼帥的孩子,這麼有錢的孩子,一個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孩子卻每週四來我家吃熱狗?蜷在我家地板上睡覺?」

「我喜歡睡在地板上,這會讓我的背感覺好受些。」

「我不是在說地板,我的意思是說,你確定你想要待在這裡?你肯定有更好的去處。」

「我想不出什麼其他更想去的地方,吉爾。」

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以為我知道什麼是擁抱,但是直到被一個胸圍56英寸的人抱過你才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擁抱。

1989年的聖誕夜,吉爾問我想不想到他家,和他的家人一起過節。

我說:「我還以為你從來都不會問呢。」

當蓋伊烤曲奇的時候,他們的女兒在樓上睡覺,我和吉爾一起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組裝來自聖誕老人的玩具和火車套裝。我跟吉爾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內心會感到如此的平靜。

「如果你參加一個聚會或是和朋友在一起不是會更開心嗎?」

「我就想待在這裡。」

我放下手中的玩具,直視吉爾的眼睛。我對他說我的人生從來沒有哪一天是屬於我自己的。我總是為別人活著,首先是我的父親,然後是尼克。總之,一直都是關於網球。在遇到吉爾之前,就連我的身體也不屬於我。吉爾做了一件所有父親都應該去做的事,那就是讓我變得更加強壯。

「因此,在這裡,吉爾,和你以及你的家人在一起,我第一次有了歸屬感。」

「理由很充分,我以後都不會再問了。孩子,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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