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面臨著一場惡鬥,在最後一個敵人倒下之前,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支援你。你看,那裡有一顆星星是屬於你的。我可能不能幫你找到它,但是我有很寬厚的肩膀,你可以站在我的肩膀上尋找屬於你的那顆星。就站在我的肩膀上努力去追尋吧,兄弟,努力去追尋你的夢。
如果我必須打網球,必須從事最孤獨的一項運動,那麼我十分確定的就是當我離開球場的時候,我希望身邊有儘可能多的人陪伴我。每一個人都有他特殊的作用:佩裡幫助我理清思路;j.p.可以安撫我焦躁的靈魂;尼克負責我日常的訓練與比賽指導;菲利幫助我安排一些細節上的東西,而且永遠支援我。
體育評論員總是攻擊我的隨行人員,他們說我帶著這些人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自尊心,說我之所以需要這些人在我身邊,是因為我害怕孤獨。他們說的有一些是對的,那就是我不喜歡孤身一人。但是這些陪在我身邊的人並不是我的隨行人員,他們是一個團隊,我需要他們的陪伴,需要他們的建議,需要他們的輪番教育。他們是我的員工,同時也是我的老師、我的專家小組。我研究他們,並向他們偷師學藝:佩裡的表述、j.p.的故事、尼克的態度和姿態。我試著通過模仿瞭解自己,創造自己。我還能怎麼做呢?我的童年是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房間裡度過的,我的少年時光是在一個折磨人的房間裡度過的。
事實上,我希望擴大我的團隊,而不是縮小它。我想讓吉爾也加入,正式加入,我想要全職僱用他,讓他幫助我提升力量和體能狀態。我給在喬治敦的佩裡打電話,告訴他我的問題。
「這有什麼問題?」他說,「你想要和吉爾一起工作?那就僱他呀。」
但是我已經有帕特了,那個說話時唾沫星子亂飛的智利人。我不能就這樣把他解僱了,我不能解僱任何人。而且即使我可以,我怎麼能讓吉爾離開他那份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的高福利、高收入的工作,而讓他專門為我工作呢?我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啊?
佩裡對我說,讓尼克安排一下,請帕特擔任尼克執教的另一個網球運動員的體能教練。然後,同吉爾坐下來好好談談。「告訴他你的想法,讓他自己決定。」他說。
1999年1月,我問吉爾是否願意與我一起工作,和我一起到各地比賽,訓練我。
「離開我在這裡的工作?」
「是的。」
「但是我對網球一竅不通。」
「不用擔心,我也是。」
他大笑起來。
「吉爾,我想我可以有很大的成就,我想我能成就一番事業。但是,經過這段時間與你的相處,我有理由相信沒有你的幫助我會一事無成的。」
他並不需要我大力推銷。「好的,」他說,「我願意與你一起工作。」
他沒有問我會付給他多少錢,他甚至根本就沒有提起錢這個詞。他說我們就像精神伴侶,準備開始一段偉大的冒險征程。他說從我們相遇那天起,他就已經知道了,這是命中註定的。他說:「我就像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是誰?」
「蘭斯洛特爵士。你應該知道亞瑟王吧,圓桌騎士,蘭斯洛特是亞瑟的第一勇士。」
「那他會屠龍嗎?」
「所有的騎士都會屠龍。」
目前我們前進道路上的唯一阻礙就是吉爾家裡沒有健身房。他需要將他的車庫改造成一個設施齊全的健身房——這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因為他想要自己製造所有的健身裝置。
「自己製造?」
「我想用自己的雙手焊接金屬、製造繩子和滑輪。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受傷的機會。」
我想到了我的父親,他親手做出了他的發球機和鼓風機。我想這或許是吉爾和他唯一相同的地方吧。
在吉爾的健身房完工之前,我們還要繼續在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訓練。吉爾還繼續在那裡工作,他同反叛者隊一起創造了一個輝煌的賽季,反叛者隊最終以絕對優勢擊敗了公爵隊,贏得了全國總冠軍的稱號。等到他的任務完成後,他家裡的健身房也幾乎完工了。吉爾說他準備好了。
「安德烈,現在你準備好了嗎?最後問一次,你確定想要這樣做嗎?」
「吉爾,我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
「我也是。」
他說今天早上他會開車去學校,將鑰匙歸還給學校。
幾個小時後,他從學校走了出來,我就在那裡等著他。他看到我後,不禁大笑起來。我們一起去吃了乾酪漢堡來慶祝這個新的開始。
有的時候和吉爾一起訓練實際上就是一個對話的過程。我們不去動任何健身裝置,只是坐在空閒的長凳上,自由暢想。吉爾說:「有很多方式可以讓你變得強壯起來,而有的時候聊天其實是最好的方式。」當他沒有在教我關於我身體的知識的時候,我會告訴他關於網球的一些知識,以及巡迴賽中的生活方式。我跟他說比賽是如何組織的,向他講述了那些小規模賽事以及四個主要賽事,或稱為四大滿貫賽事——所有選手都是以此作為對自身的衡量標準的。我告訴他網球的賽程表:一年從地球另一端的澳網公開賽開始,然後追著太陽跑,這樣下一個就是歐洲的紅土賽季,巴黎的法網公開賽為高潮;然後是6月,草地網球,溫布林登——我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迎來了三伏天裡的硬地賽季,以美網公開賽作為終結;最後就是室內網球季——斯圖加特公開賽、巴黎大師賽。這與土撥鼠的生活非常相似。相同的球場,相同的對手,只有年份和分數不同,久而久之這些分數擺在一起就像電話號碼一樣。
我試圖向吉爾表達我內心的想法,我一開始就說出了最核心的事實。
他笑了。「你並不是真的痛恨網球。」他說。
「是真的,吉爾,我是真的痛恨網球。」
他的表情很奇怪,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想自己的辭職可能過於草率了。
「如果那是真的,為什麼還要打網球?」
「我不適合做別的。事實上我根本就不懂其他的事情,打網球是我唯一擅長做的事。而且,如果我放棄網球選擇做別的事情的話,我父親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吉爾抓了抓耳朵,這對於他來說是個挑戰。他認識上百個運動員,但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是厭惡體育運動的。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安慰他說,他什麼也不必說,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只能告訴他我的感覺而已。
我還跟他說了廣告詞「形象就是一切」之災。不知何故,我覺得我應該讓他了解他需要知道的一切,這樣他才能夠明白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麼。這整件事仍讓我感到憤怒,但現在這份憤怒已經埋藏於內心深處,不想去談論,不想去觸及,感覺就像是胃裡的酸水。聽到這些,吉爾也感到很憤怒,但對他而言,釋放怒氣更容易。他想將他的憤怒表現出來,馬上。他想要暴打那些廣告主管,他說:「一些狗孃養的在麥迪遜大道拼湊出一個愚蠢的廣告宣傳片,然後讓你朝著鏡頭說句臺詞,那句臺詞就能代表你?」
幾百萬人都是這麼想的、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寫的。
「他們這是在利用你,」吉爾說,「顯而易見。這不是你的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你不知道這麼一句簡單的廣告詞會被曲解成什麼意思。」
我們的談話不僅僅侷限在健身房裡。我們一起出去吃晚飯,一起出去吃早餐。我們一天中會通6次電話。一天深夜,我給吉爾打電話,聊了幾個小時。當談話快要結束的時候,吉爾跟我說:「要不你明天過來,訓練一下吧?」
「我很想去,但是我在東京。」
「我們已經談了3個小時,而你在東京?我還以為你在鎮上呢。老弟,我真的很內疚,我一直這樣拖著你……」
突然,他自己停了下來,說:「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內疚。不,應該說我感到很榮幸。你需要和我聊天,不論你是在東京還是在通佈圖。我明白了。好的,老弟,我明白了。」
從一開始,我的每一次訓練,吉爾都會做詳細的記錄。他買了一個棕色的筆記本,記下我的每一次試舉、每一套動作、每一次鍛鍊——每一天;他記錄我的體重、我的飲食、我的脈搏、我的旅行。在筆記本上空白的地方,他會畫一些圖表甚至是圖畫。他說他想用圖表詳細記錄我的進步,這樣在明年的時候他就可以參考這些資料了。他在研究我,以便在此基礎上改造我。他這樣做就像米開朗基羅在研究一塊大理石一樣,但是他並沒有被我的缺點嚇跑,他又像是達·芬奇一樣將觀察到的一切都記錄在筆記本上。從吉爾筆記本上的記錄,從他妥善保管這些記錄的樣子,從他堅持不懈、不肯錯過一天的方式,我可以看出他從我這裡獲得了巨大的激勵,而這也激勵著我。
不用說,吉爾自然會陪我一起去參加很多項賽事,他需要觀察比賽中我的身體狀況,指導我的飲食,確保我攝入充分的水分。(但事實上並不僅僅是水分。吉爾有一種特殊成分的水,其中含有碳水化合物、鹽和電解質,我從每場比賽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喝。)他對我的訓練不會因比賽而停止。如果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比賽中的訓練更加重要。
我們都記得,我們倆第一次一起出行是在1990年2月,去的是斯科茨代爾。我跟吉爾說,為了參加「擊球和咯咯笑」,我們要在比賽前兩天到達那裡。
「擊球和什麼?」
「就是一場表演賽,一些名人為慈善機構籌款,從而使企業贊助商們感覺良好,並藉此款待球迷們。」
「聽起來還蠻有意思的。」
更重要的是,我跟他說,我們會開著我的新克爾維特去那裡。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展示我新車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當我將車開到吉爾家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得不夠周到。這輛車很小,而吉爾很「大」。車裡的空間太狹小了,以至於吉爾看起來有原來兩倍那麼大。他將自己塞進副駕駛狹窄的座位上,而且他還得斜著身子,頭頂著車頂。我的克爾維特看起來似乎隨時會爆裂。
看到吉爾蜷在那兒很不舒服的樣子,我就想開得儘可能快一些。當然,我不需要加大克爾維特車的油門,這輛車簡直是超光速的。我們將音樂的聲量調到最大,一路飆出了拉斯維加斯,穿過胡佛大壩,向亞利桑那州西北部濃密的約書亞樹林開去。我們決定在金曼市外找個地方吃午飯。美味食物的吸引,再加上克爾維特的速度、喧囂的音樂、吉爾的相伴,讓我忘乎所以,將油門一踩到底。這時,我看到吉爾朝我做了個鬼臉,伸手向後面指了指。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一名巡邏交警正緊跟在車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