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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首個大滿貫冠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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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排名直線下降,已經跌出了前十名。現在唯一能讓我覺得自己在球場上還算勝任的就是戴維斯盃賽的賽場了。在邁爾斯堡,我幫助美國隊擊敗了捷克斯洛伐克隊,在參加的兩場比賽中均取得了勝利。除此之外,我只在太空隕石殲滅戰裡取得了勝利。

1992年法網公開賽的時候,我擊敗了皮特,這讓我感覺不錯。然後,我又遇到了庫裡埃,這次是在半決賽中。去年的記憶仍清晰可見,我的內心依然隱隱作痛。我又一次輸了——被庫裡埃直落三盤輕取。又一次,庫裡埃在擊敗我後,蹬上他的跑鞋去慢跑了——與我比賽仍不能幫助他消耗掉足夠的熱量。

我跌跌撞撞地來到佛羅里達,癱倒在尼克的家裡。待在那兒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都沒有碰過我的網球拍。然後,在波利泰尼學校的硬地球場進行了短暫的訓練後,我又不情願地和尼克一起飛往了溫布林登。

1992年的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可謂名將雲集,群星閃爍:有世界排名第一、兩屆大滿貫冠軍得主的庫裡埃,有實力越來越強的皮特,有比賽隨心所欲、得心應手的斯蒂芬·埃德伯格。我是第12號種子選手,其實按照我近來的狀態,我的排名應該更低的。

在第一輪中,我和俄羅斯的安德雷·切斯諾科夫對決,比賽時我就像一個新手一樣。我輸掉了第一盤。我深受打擊,沮喪中不禁開始咒罵自己,用惡毒的話攻擊自己,裁判還因我說粗口而給了我警告。當時我真想衝過去衝他大罵「去你媽的、去你媽的、去你媽的」,但我沒有那樣做,而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這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然後我做了讓他們更為震驚的事情——我連續贏了三盤比賽。

我進入了四分之一決賽,對手是貝克爾。他在過去7年的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中曾6次殺進決賽,這裡的的確確就像他的主場、他的老巢一樣。但是最近我接他的發球特別有心得。在連續兩天的比賽中,經過了五盤的激戰後,我擊敗了他——慕尼黑的記憶,終於可以落幕了。

在半決賽中,我的對手是曾獲得過三次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冠軍的麥肯羅。他已經33歲,快要退役了,而且是非種子選手。鑑於他目前處於劣勢地位,而他以前又取得過輝煌的成績,球迷們都希望他能贏。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也希望他能贏,但是我直落三盤擊敗了他,殺進了決賽。

我很期待能與皮特對決,但是他在半決賽時輸給了來自克羅埃西亞的戈蘭·伊萬尼塞維奇,一個強大的發球機器。我以前曾經跟他打過兩次比賽,每一次他都是不失一盤將我擊垮,因此我明白皮特的感受,而且我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像他一樣了。我根本就沒有戰勝他的可能。這就像一箇中量級拳擊運動員跟一個重量級拳擊運動員比賽一樣,唯一的懸念就是後者會將前者一拳擊倒還是會憑藉點數獲勝。

伊萬尼塞維奇平時的發球就已經很強大了,而今天他的發球簡直就是一種藝術。他對我左右開弓,不斷轟出ace球,怪獸才能達到他那樣的發球速度——測速儀指標已指到了138英里/時。但是,不僅僅是速度的問題,還有他發球的運動軌跡問題——這些球統統以75度角砸向場地。我儘量不介意,我對自己說:和他比賽,ace球總會經常發生。每當他發出的球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時,我都默默告訴自己他不是每次都可以做到這樣的,只要走到另一側場地、做好準備就可以了,安德烈。這場比賽的勝負就係於那關鍵的幾次二發上。

他贏得了第一盤,7:6。這一盤中我一次都沒能破發成功。我集中精力,儘量讓自己不去在意,深呼吸,保持耐心。這時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是不是要第四次在大滿貫的決賽中鎩羽而歸?我暫時將這個想法放到一邊。在第二盤中,伊萬尼塞維奇接連失誤,這使我有了可乘之機。我破發成功,拿下了第二盤,然後又贏得了第三盤。這反而讓我感覺更糟糕了,因為我又一次距大滿貫的冠軍寶座只有一盤之遙了。

在第四盤中,伊萬尼塞維奇重整旗鼓並擊敗了我。我已經惹怒了這個克羅埃西亞人,他開始發威了。整個第四盤,他僅失幾分。我們又陷入了這種局面。我似乎都知道明天頭條新聞會是什麼,它們會像我手中的球拍一樣給我造成痛苦。第五盤開始的時候,我不停地跑動,以使我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我喃喃自語:你必須拿下,你不想輸,起碼這場比賽你不想輸。你之所以在前三次大滿貫決賽失敗,是因為你對勝利的渴望還不夠強烈。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你非常想贏,所以你要讓伊萬尼塞維奇和所有人知道你想贏。

3:3,我發球,破發點。這一盤中,從開始到現在我都沒能一發成功,但是現在,謝天謝地,我終於成功了。他將球回擊到球場中央,我用反手將球擊回,他切出了一記高球,我被迫後退兩步調整位置。高壓球是最好打的球之一。這也是我在大滿貫賽事不斷掙扎的一個縮影,因為它太簡單了,我不喜歡太簡單的事情。它就在那兒等著我去擊打它——我要扣殺它嗎?我揮了一下球拍,打出了一記教科書般的高壓球,得到了這一分,並順勢保住了這個發球局。

現在伊萬尼塞維奇以4:5落後。他雙發失誤,兩次,現在以0:30落後。他自己在重壓之下崩潰了。我在過去的一個半小時內都沒能將他擊垮,但是現在他自己垮掉了。他一發又失誤了。他的自信心正在瓦解,我知道,我能看得出來。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自信心瓦解是什麼樣子,我也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我確切地知道現在伊萬尼塞維奇的體內正發生怎樣的變化——他的喉嚨發乾,腿在打戰。但是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二發將球擊到了發球區的深區,只見一道黃光飛過,剛好壓線,界線處因此揚起了一些粉塵,就好像他是在用步槍射擊邊線一樣。然後,他又發出了完美的一球。突然間,比分戰成了30:30平。

他一發失誤,二發成功。我大力回擊,他則奉上一記半截擊球,我跑上前將球擊回,球從他身邊飛過。然後,我慢慢回到了底線。我對自己說,揮一次拍,你就可以贏得這場比賽了。僅一拍之遙,你從來沒有離成功這樣近過,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可能以後就都沒有機會了。

這也正是問題的所在。如果我離成功如此接近,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那會怎麼樣?那些嘲弄,那些指責……不要再想這些了,我試著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伊萬尼塞維奇身上,我需要猜測他會以何種方式發球。通常說來,一位左撇子球員面臨壓力在佔先區發球時,會發出把對手拉出場外的外角球,但是伊萬尼塞維奇並不是一名典型的球員,在關鍵時刻,他發出的球通常是落在中線處的大力平擊球。為什麼他喜歡這樣的發球,老天才知道。可能他不應該這樣發球,但是他的確這樣做了。我知道他的這個發球特點,我知道他會將球打到中線。果然,他的球衝著中線飛了過來,但是球觸網了——是件好事,因為那個球簡直像一顆流星那麼快,並且直撲中線而來,即使我猜對了方向,並且向著正確的方向移動,我也不可能將球擊回。

現在觀眾們沸騰起來了,紛紛站了起來。我宣佈是時候了。我對自己說,大聲地說:贏了這一分,否則我會讓你永無安寧之日,安德烈。不要期盼他雙發失誤,不要妄想他會失誤,你只要控制你能控制的就好了。用盡全力將球打回去。如果你已經全力以赴但仍然沒有擊中,那你也不會有遺憾了。你能夠承受那個結局。一次接發球,永不後悔。

用力地回擊。

他將球丟擲,朝我的反手位發過來。我跳起來,用盡全力回擊,但是我太緊張了,以至於朝他反手位擊出的這一記球速度很平緩。但不知怎的,他竟然沒能完成這次本應很容易的網前截擊——球落網了。就這樣,22年之後,經過22年上百萬次的揮拍之後,我登上了1992年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冠軍的寶座。

我雙膝跪倒,匍匐在地,我控制不住這傾瀉而出的感情。當我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的時候,伊萬尼塞維奇出現在我的一側。他擁抱了我,並用溫暖的聲音說:「恭喜你,溫布林登的冠軍,你今天實至名歸。」

「打得很棒,戈蘭。」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著走回到了他的座位,並用一塊毛巾把頭包了起來。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當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試著整理自己的情緒時,我內心的很大一部分是跟他一起的。

一個非常典型的英國人靠近我,讓我站起來。他遞給我一個巨大的金燦燦的獎盃。我不知道該怎樣拿著它,或者該拿著它去哪裡。他指了指,讓我圍著賽場走一圈。「將獎盃舉過頭頂。」他說。

我高舉著獎盃繞場一週。球迷們歡呼著。另外一個男人試圖從我手中將獎盃拿走,我拽了回來,他解釋說他要拿著獎盃去刻上我的名字。

我向我的包廂望去,朝尼克、溫迪和菲利揮手。他們在為我鼓掌、吶喊。菲利擁抱了尼克,尼克擁抱了溫迪。我愛你,溫迪。我朝王室人員鞠了一躬,然後走出了場地。

在更衣室裡,我盯著獎盃上自己扭曲的影子。我衝著獎盃和獎盃上那個扭曲的人形說:「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都是為了你。」

我因自己眩暈的狀態而感到緊張。對於我來說,這不應該如此重要的,我不應該感覺如此好的。但一波波強烈的情感卻不斷朝我湧來——寬慰、得意,甚至還有歇斯底里般的安靜,因為我終於從那些殘酷的批評家口中贏得了短暫的緩刑,尤其是我身體裡的那些批評家們。

下午晚一點兒的時候,我們回到了我租的房子。我打電話給吉爾。他沒能來跟我一起參加比賽,是因為在漫長的紅土賽季後他需要陪陪他的家人。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夠在比賽的現場親眼見證我奪冠的那一刻。他跟我談論這場比賽,比賽的詳細情形——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到這麼多關於網球的知識,真令人震驚。我又打電話給佩裡和j.p.。然後,我顫抖著撥通了父親在拉斯維加斯的電話。

「爸爸?是我!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感覺怎麼樣?」

沒有回答。

「爸爸?」

「你沒有理由輸掉第四盤比賽。」

我驚呆了,沉默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後我說:「好在不管怎樣我贏了第五盤比賽,不是嗎?」

他什麼也沒說,不是因為他不同意我的觀點,或是不贊成,而是因為他哭了。隱隱約約中,我聽到父親抽鼻子和擦眼淚的聲音。我知道他為我感到驕傲,只是不會表達而已,我不能因為他不善於表達內心的感受而責備他——這是我們家族天生所欠缺的。

決賽當天晚上將舉行著名的溫布林登舞會。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而且很渴望能夠參加,因為男子冠軍將會和女子冠軍共舞——而這一年,跟大多數年份一樣,這意味著能夠和施特菲·格拉芙共舞。我第一次是在法國一家電視臺的訪問節目中看到了她,自那以後,我就迷戀上了她,就像是遭到了雷擊一般,為她閃耀奪目的優雅和不事雕琢的美麗所傾倒。不知為什麼,她看起來就像她「聞起來」那麼好。而且,彷彿她的好是最基礎的、最根本的、與生俱來的,她由內而外散發出正直、善良和一種已經不存於世的高貴。有半秒鐘的時間,我還以為我在她的頭上看到了光環。上次法網公開賽之後,我試著給她留言,但是她沒有回覆。現在,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帶著她在舞池裡旋轉,儘管我並不知道怎麼跳舞。

溫迪知道我對施特菲的感情,而且她一點兒也不嫉妒。我們之間是很開放式的戀愛關係,她提醒我說,我們都只有21歲。事實上,決賽的前夜,我們一起到哈羅茲去買禮服,以備不時之需。溫迪當時還跟售貨員打趣說,我要贏這場比賽的原因就是為了同施特菲·格拉芙共舞。

於是,我第一次戴著黑色的領帶、挽著溫迪、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進了舞會。我們不時地被白髮蒼蒼的英國夫婦所「攻擊」,那些男人耳朵裡有耳毛,女人笑起來像是醇香的陳酒。他們似乎對我獲勝這件事感到很高興,但是事實上主要是因為我給這個俱樂部注入了新鮮的血液。「能夠在這些糟糕透頂、枯燥乏味的集會里找個新的人聊天。」有些人如是說。溫迪和我背靠背站著,就像一群鯊魚中間戴著自攜式水下呼吸器的潛水員。我盡力去弄懂一些濃重的英國口音。我試圖向一位長得很像本尼·希爾的年長的女士表達清楚這一點:我很期待與女子冠軍的共舞。

「很不幸,」那位女士說,「今年不會有共舞這個節目。」

「你說什麼?」

「過去幾年來,選手們對共舞這一傳統節目並不是很熱衷,因此這一節目已經被取消了。」

她看到我的臉拉了下來。溫迪轉過身來,也看到了我陰沉的臉色,她大笑了起來。

我沒能夠跟施特菲共舞,但是將會有一個安慰性的會面:一個正式的自我介紹。我整個晚上都很期待。然後一切發生了。我握了握她的手,跟她說去年法網公開賽的時候我曾試圖聯絡她,希望她不要誤會。我說,我真的很想找個時間跟你好好聊聊。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著,很神秘的微笑,我不能確定對於我剛剛說的話她是高興還是緊張。

團體賽事中,比賽勝負已定的情況下仍要堅持打完剩餘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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