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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世界第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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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是把我的目標定位在世界第一,因為我的團隊想讓我成為世界第一。

我把自己封閉在吉爾的健身房裡瘋狂地訓練。我告訴了他我的目標,他據此為我制訂了作戰計劃。首先,他設計了一個研究課程。他著手收集世界上口碑最好的運動醫生和營養學家的電話號碼和地址,然後和他們取得了聯絡,並使他們成為他的私人顧問。他在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市的美國奧林匹克訓練中心與專傢俬下會面。他在東西海岸之間飛來飛去,採訪最出色、最具智慧的身心健康研究方面的權威人士,然後把他們說的每一個詞都記錄在他那個

「達·芬奇筆記本」上。他閱讀的內容從肌肉雜誌到晦澀難懂的醫學研究和枯燥的醫學報告,幾乎無所不包。他甚至還訂閱了《新英格蘭醫學期刊》。幾乎頃刻間他使自己變成了一所移動大學,這所大學只有一位學生和一個課程——我和我的身體。

然後他為我設定了身體極限,並盡力使我達到這一極限。他很快就讓我開始了槓鈴推舉訓練,每次要進行5—7組,亦即推舉超過300磅,相當於我體重兩倍的槓鈴。他還為我安排了舉啞鈴訓練,所舉總重量達到50磅,幾套動作都令人難以忍受,全部是通過三個步驟來完成的,即向後、向後再向後的收縮以燃燒我肩部三塊不同的肌肉。然後我們開始操練二頭肌和三頭肌。我們把我的肌肉燒成了灰。我喜歡吉爾的「燃燒肌肉,把它們點著」的說法,這能夠使我心中的「縱火狂」發揮正面的作用,我甚是歡喜。

下一步我們首先借助於吉爾設計和建造的專用器械,專門鍛鍊我的軀幹中段。他把他所有的器械拆開、切割,然後重新焊接(他的達·芬奇筆記本上的設計藍圖精妙得令人目瞪口呆)。「這是世界上僅有的此類器械,」他說,「因為你利用它既可以鍛鍊你的腹肌,而又不會損害你脆弱的背部。我們將把重物堆在你的腹肌處,你要堅持此種狀態直到你的腹肌燃燒起來為止。然後我們來做俄羅斯式轉體運動:你將手舉一個45磅重的鐵板,一個大的轉盤,向左轉,向右轉,再向左,再向右,那樣會燃燒你兩肋的肌肉和斜肌。」

最後,我們轉向吉爾自制的背闊肌重錘拉力器。與世界各地任何一個健身房裡的任何一個拉力器都不同,吉爾的這一拉力器不會損傷我的背部和脖子。拉力器重錘的位置靠前,恰好在我的前方,因此我身體的姿勢絕不會使我感到彆扭。

當我舉重時,吉爾每隔20分鐘就會為我提供一次食物。他想讓我以4:1的比例吸收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併力圖使我攝取食物的時間精確到毫微秒。他說:「你何時吃東西,以及你如何吃東西才是關鍵所在。」每次我轉身時,他都會把一碗高蛋白的麥片粥或者一個燻鹹肉三明治,或者塗有花生醬和蜂蜜的百吉圈遞到我面前。

終於,我的上身和腹部不堪重負,祈求暫時的「寬恕」。於是我們來到室外,在吉爾家後面的山上跑上跑下。吉爾山。爆發力和速度。上去下來,上去下來,我一直跑,直到我的思想乞求我的身體停下來,但我會忽略我思想的請求,繼續再跑一段。

當黃昏時分我小心翼翼地鑽進車裡時,我通常都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開車回家。有時我連試都懶得試。如果我連轉動鑰匙發動引擎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就會回到健身房裡,蜷縮在吉爾的一條長凳上,酣然入夢。

在與吉爾共同度過在這個迷你新兵訓練營的日子後,我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彷彿我已經把我的舊身軀折價賣出,升級為最新的。不過還有提升的空間,我可以改善我在健身房之外的飲食結構,但吉爾不會苛求我改掉一些小毛病。他當然不喜歡當他不在我身邊時我吃飯的方式——我會吃墨西哥塔克鍾肉卷、漢堡王等,但他說我偶爾也需要吃一些安慰食品。我的精神比我的背還要脆弱,他不想使我過度緊張。而且,一個人需要有一兩樣壞習慣。

吉爾自身便是一個矛盾體,我們全都知道這一點。他可以一邊給我上營養課,一邊看著我一口一口地抿著奶昔。他不會把奶昔從我手裡搶走,相反,他可能也會喝上一小口。我喜歡矛盾的人,這對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吉爾並不像監工,這一點我很滿足。我的監工已經足夠多了,多到完全可以監督我的一生。吉爾理解我,溺愛我,而且有時——只是有時——縱容我吃垃圾食品的喜好,或許是因為他會與我分享。

在印第安韋爾斯,我再次與皮特狹路相逢。如果我能戰勝他,我離排名榜的最高點就僅有一步之遙了。我的體能處於絕佳狀態,但我們的這場比賽打得馬馬虎虎,充滿了不必要的失誤。我們兩個都無法完全專注於比賽。皮特仍在為他的教練苦惱,而我則在為我的父親擔心——他幾天後將接受心臟直視手術。這次,皮特最終戰勝了他煩亂的思緒,而我則讓我的這種思緒肆意氾濫。我以三盤輸掉了這場比賽。

比賽後,我馬不停蹄地趕到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醫學中心,發現我的父親全身都插著長長的管子,我不禁回想起我童年時用過的那臺發球機。你戰勝不了「大龍」的。母親給了我一個擁抱,然後說:「他昨天看你比賽了,他看著你輸給了皮特。」

對不起,爸爸。

他躺在床上,靠藥物維持著,看起來是那麼無助。他的眼睛睜著,眼皮在顫抖。他看到我後做了個手勢,示意我靠近點兒。

我探身貼近了他。他不能說話,因為他嘴裡插著一根伸進喉嚨的管子。他嘟囔著什麼。

「我不明白,爸爸。」

更多的手勢。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對我說什麼。他被激怒了,如果他現在還有力氣的話,他一定會從床上爬起來,一拳把我打倒在地。

他又示意要紙筆。

「過一段時間再對我說吧,爸爸。」

不,不。他搖搖頭,他一定要現在告訴我。

護士遞給了他紙和筆。他潦草地寫了幾個字,然後做出了一個「刷」的動作——像藝術家那樣,輕輕地「刷」。我終於懂了。

反手,他想說,打皮特的反手,你應該讓皮特更多地使用他的反手。

網前集結。再用點兒力。

我站在那裡,幾乎是在一瞬間原諒了他,因為我意識到我父親控制不了自己,他從來都控制不了自己,也從來不瞭解自己。父親一直如此,將來也不會改變。儘管他控制不了自己,儘管他說不出愛我和愛網球之間有什麼區別,但那畢竟是愛。我們中很少有人真正瞭解自己,而如果我們有幸瞭解了自己,我們的最佳選擇便是堅持。父親絕對做到了這一點——堅持到底。

我抓住父親的手,把它輕輕放在床上,然後告訴他我懂了。「好的,好的,打他反手。下週在比斯坎灣我會打他的反手,我會狠狠地打的。別擔心,爸爸,我會戰勝他的。現在休息吧。」

他點點頭,手卻仍然輕抖著。他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那周,我在比斯坎灣站的決賽中擊敗了皮特。

在比賽後,我和皮特一起飛往紐約,然後我們會在那裡乘飛機前往歐洲參加戴維斯盃。但飛機一落地,我就拉著皮特去了尤金·奧尼爾劇院,觀看波姬在其中扮演裡索的《油脂》。我認為這是皮特第一次看百老匯的演出,但這卻是我第50次觀看《油脂》。我能面無表情地背出其中《我們一起走》(wegotogether)的歌詞,我就曾經在《大衛·萊特曼深夜秀》節目中表演過這個絕活,並引來一陣鬨笑。

我喜歡百老匯,戲劇在我心中產生了共鳴。百老匯演員的工作是個體力活,緊張繁重、要求苛刻,而且每晚的壓力都很大。最優秀的百老匯演員使我不禁聯想到運動員。如果他們沒有發揮出最佳水平,他們會意識到這一點;如果他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觀眾會讓他們意識到這一點。但皮特和我並沒有同感,從一開始他就哈欠不斷,還不停地看錶,顯得頗為不耐煩。他不喜歡戲劇,而且由於他在生活中從未有所偽裝,所以他也無法理解演員。在舞臺上腳燈昏暗的燈光下,看到他如此煩躁不安,我不禁微笑起來。不管怎樣,迫使他坐在劇院裡看完《油脂》比在比斯坎灣戰勝他使我更為愜意。

第二天早上,我們搭上了飛往巴黎的協和式飛機,然後轉乘一架私人飛機飛往巴勒莫。我剛剛在酒店安頓下來,電話鈴就響了。

是佩裡。

「我手裡有最新的世界排名。」他說。

「說給我聽聽。」

「你現在是世界第一啦!」

我終於把皮特趕下了山頂。在當了82周世界第一之後,他現在要抬頭看我了。自從實行電腦排名以來,我是20多年來第12位世界第一。我接到的下一個電話來自一位記者。我對他說我對自己的新排名很高興,能登上我所能達到的制高點,我感覺很好。

這是一個謊言,我根本就不是這樣想的,而只是我想要擁有的想法而已。這是我期待產生的想法,這是我告訴自己我應該擁有的想法,但事實上,我什麼感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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