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網:阿加西自傳》小說信息

第19章 瓶頸期(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又重複了一遍:「波姬·克里斯塔·小絲?」

她把一隻手放在了額頭上。「等等,」她說,「什麼?你……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我們都沒準備好。

當我從褲兜裡拽出戒指盒、開啟盒蓋、拿出戒指並把它戴在她手上時,她已經淚流滿面。

「波姬·克里斯塔·小絲?你願意……」

她把我扶起。我吻著她,心裡卻在想:我真希望自己已經認真思考了這件事。安德烈·柯克·阿加西,你真的應該和這個人共同度過今生嗎?

「我願意,」她說,「我願意,願意,願意。」

等等,我心裡想。等等,等等。

她說她想再來一次。

一天後,她說在海灘上她已經完全驚呆了,根本聽不到我在說什麼。她想讓我再逐字逐句地重複一次。

「我需要你再說一遍,」她一再要求,「因為我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我也不相信。

在我們離開小島前,她就開始籌備婚禮了。在我們回到拉斯維加斯後,我又重新開始了我未經籌劃的、非正式的網球生涯的終結之旅。我像太空漫步一樣一項賽事接著另一項賽事地參加,每次都被早早淘汰出局。不過,這樣我待在家裡的時間就多了起來,這倒使波姬頗為高興。我很平和,或者說已經麻木了。我現在有很多時間談論婚禮蛋糕和請柬的問題。

我們飛到英國參加1996年的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在賽事即將開打時,波姬堅持要去多切斯特酒店吃下午茶。我懇請以後再去,但她一再堅持。我們的周圍全都是穿著花呢服裝、扎著蝶形領結的年紀較大的夫婦們,他們中的一半看起來都昏昏欲睡。我們吃著麵包皮被剝掉的小三明治,面前堆滿了空盤子,這些盤子原本裝滿了雞蛋沙拉以及塗有果醬和黃油的烤餅。這些食物味道不錯,但顯然會阻塞人的動脈。這些食物使我煩躁不安,而這裡的氛圍也荒唐可笑,坐在這裡就像置身於一場在養老院裡舉辦的兒童茶會一般。但就在我要向波姬建議我們該埋單離開這裡的時候,我發現她正沉醉於其中,玩得非常開心。她想要更多的果醬。

在第一輪比賽中,我的對手是排名第281位的道格·弗拉赫,一個只是通過資格賽才打入正選賽的球員。但當你觀看他與我比賽時,你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他比賽時好像化身為羅德·拉沃,而我則像拉爾夫·納德,我們正在「墳墓」球場決一死戰。到目前為止,你會認為我在這裡也將擁有自己的墓碑。我儘可能快地輸掉了這場比賽,然後與波姬迅速趕回洛杉磯,進一步討論關於雙色蛋糕飾帶和雪紡綢邊的帳篷的問題。

當夏季臨近時,只有一件盛事使我感興趣並鼓舞著我——並非我的婚禮,而是亞特蘭大奧運會。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許是它給了我一種新的感覺;也許這場比賽與我自身無關,我將為我的國家而戰,為這個國家三億成員而戰。我也正在完成一項未竟的事業——我父親曾經參加過奧運會,現在輪到我了。

我與吉爾制定了一個奧運會作息制度,並在訓練期內全力以赴。我每天早上花兩個小時與吉爾待在一起,再和布拉德打兩個小時的球,然後在一天中最熱的時段跑到吉爾山頂,再跑下來。我想品味炎熱,品味痛苦。

奧運會開始時,體育記者因我缺席奧運會開幕式而對我口誅筆伐,佩裡也因此狠狠地責怪了我。但我絕不是為了參加開幕式才來亞特蘭大的,我是為金牌而來,而且在這段日子中,我需要儘可能地集中注意力和精力。網球比賽將在石山公園進行,而開幕式則在城區舉行,從前者到後者駕車大概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到達開幕式現場後,還要在佐治亞州潮溼悶熱的天氣中穿著外套、繫著領帶站著等上幾個小時,才能沿跑道走上一圈。然後駕車回到石山公園,在賽場上發揮出我的最高水平?不,我做不到。我確實很想親身經歷這盛大的慶典,欣賞奧林匹克的壯麗與宏偉,但不應該在我的第一場比賽前。這才是焦點所在,我對自己說,這才是將實質置於表象之上的真諦所在。

在美美地睡了一夜之後,第二天,我在第一輪比賽中戰勝了來自瑞典的尤納斯·比約克曼。在第二輪中,我輕鬆戰勝了來自斯洛伐克的卡羅爾·庫切拉。在第三輪中,我面臨的考驗比前兩輪要艱鉅些,我的對手是來自義大利的安德烈亞·高登茲。他的球風非常暴烈,喜歡與你針鋒相對,如果你敬重他,他就會更加強硬。我對他沒有表示出絲毫的敬意,但網球也沒有對我致以絲毫的敬意。我犯了各種型別的非受迫性失誤。在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我已經落後一盤和一個破發局了。我抬頭看了看布拉德:「我應該怎麼辦?」他吼道:「別再失誤了!」

噢,對,明智的忠告。我不再失誤,不再把對手視為勝者,把壓力轉移到了高登茲的身上。真的就那麼簡單,我攫取了一場醜陋卻也令人心滿意足的勝利。

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我幾乎就要被費雷拉淘汰出局。當時比賽已經進行到第三盤,他以5:4領先。現在是他的發球局,如果他保住了這個發球局,他就是這場比賽的勝者。他以前從未戰勝過我,而且我確切地知道他體內正在發生什麼變化。我突然想起了父親過去常說的一句話:如果你把一片木炭戳進他的屁股,你拽出來的將是一枚鑽石(圓的,蒂芙尼切工)。我知道費雷拉的括約肌已處於收縮狀態,而這使我非常自信。我重整旗鼓,破了他的發球局,最後贏得了這場比賽。

在半決賽中我與來自印度的林達·佩斯對決。他簡直就是一個會飛的跳豆,運動功能亢進,擁有大把大把的精力,而且雙手的動作比巡迴賽中其他所有選手都要迅捷。不過,他似乎從未學習過如何中規中矩地擊球。他擊出慢速球,他劈球、切球、吊高球——這就是孟買的布拉德。除此之外,他還會飛身衝向網前,進行有力有效的回擊。比賽進行一個小時之後,你不禁會產生這種感覺——雖然他沒有利利索索地打出過一個球,但是他會使你輸得痛痛快快。不過我早有準備,我耐心比拼,鎮定自若,最終以7:6、6:3戰勝了佩斯。

在決賽中,我的對手是來自西班牙的塞爾吉·布魯格拉。由於有雷暴雨,比賽被推遲了,氣象預報員說5個小時後我們才能上場比賽,於是我狼吞虎嚥地吃了一個麻辣雞肉三明治。安慰食品。在有比賽的日子裡,我並不擔心卡路里和營養,我擔心的是我是否有足夠的精力和是否覺得飽了這樣的問題。而且,由於緊張情緒作祟,在比賽的日子,我幾乎都不會覺得餓,所以一旦我有胃口,我就會大吃特吃,我的胃對什麼感興趣,我就吃什麼。但當吞下最後一口麻辣雞時,烏雲卻散開了,暴風雨遠去了,天氣又重新悶熱起來。現在我的肚子裡塞滿了麻辣雞肉三明治,溫度達到了90華氏度(約32攝氏度),空氣稠得像肉汁一樣。我幾乎動都動不了了——我還得為金牌而戰?關於安慰食品就談這麼多吧,我現在胃裡極其不舒服。

但我不在乎。吉爾問我感覺如何,我告訴他:非常好。我將奮力回擊每個球,我將使這個傢伙不斷地跑來跑去。如果他認為他可以把金牌帶回西班牙,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吉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才是我的好小子。」

「以前你走上賽場時,很少像今天這樣,」吉爾說,「我在你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丁點兒恐懼。」

從首個發球局開始,我就連續重擊布魯格拉,迫使他從一角跑到另一角,他跑動的總面積絕對快趕上巴塞羅那的面積了。我每獲得一分,都是對他的致命一擊。在第二盤比賽中段時,我們為了一分的爭奪進行了長時間的拉鋸戰,場面堪稱壯觀。他最終贏得了這漫長而艱難的一分,但也只是追至平分而已。他準備下一個發球的時間已明顯超出了規定,我完全可以向裁判申訴了。按理我應該與裁判據理力爭,那麼布魯格拉就會受到警告,但我沒有。我用這段時間漫步到了球童那裡,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後低聲對吉爾說:「我們場上的那位朋友怎麼樣了?」

吉爾微笑著。要不是吉爾在戰鬥中從來不會大笑的話,他此時定已開懷大笑了。即便布魯格拉贏得了剛剛那一分,但吉爾已經預見到了,我也料到了,在贏得這一分後,等待布魯格拉的只能是下一盤中的完敗——連輸六局。

吉爾大聲叫道:「這才是我的好小子!」

當我登上領獎臺時,我在想:站在上面會是什麼感覺呢?

我在電視上已經很多次看到這一場面,它不會辜負我的期望吧?

還是像很多事情一樣,它最終只會令我大失所望?

我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獲得銅牌的佩斯站在我的一側,獲得銀牌的布魯格拉站在我的另一側。我的領獎臺比他們的要高出1英尺左右,因此我比我的對手高出了一些——這種情況並不多見。但此情此景,無論站在什麼地方,我都會覺得自己足足有10英尺那麼高。一個男士把金牌戴在了我的脖子上。當國歌奏響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我的心在膨脹,我分外自豪,但這無關乎網球,也無關乎自我。強烈的情感遠遠超出了我之前的所有想象。

我朝人群望了望,看到了吉爾、波姬還有布拉德。我試圖找到我的父親,但他藏了起來。他在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對我說:我已經成功地奪回了多年前別人從他那裡奪走的東西,但他並不想出現在眾人面前,他不想貶損屬於我的這一特殊時刻。他卻不知道這一時刻之所以如此地特殊,是因為它不僅僅屬於我。

幾天後,由於連我都無法理解的原因,我在奧運會時表現出的那種狀態蕩然無存。在辛辛那提的賽場上,我失去了理智,再一次和自己較起了勁,我在一陣狂怒中摔碎了我的球拍。不過最終我還是殺入了決賽,並贏得了最終的勝利,很可笑吧。在這之後,我更加覺得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然後8月份的時候,我在印第安納波利斯參加rca錦標賽。在第一輪比賽中,我與來自加拿大的塞爾維亞人丹尼爾·內斯特對陣。開始時我遙遙領先,但當他破了我的發球局後,不知怎的我竟然怒不可遏。我無法平息這突如其來的怒氣。我仰望天空,真想一下子飛走,飛得無影無蹤。既然我飛不走,至少我的網球可以飛走。自由飛吧,小球。我狠狠地擊出一個球,球高高飛起,高過了看臺,飛出了體育場。

理所當然會受到警告。

裁判達納·萊康託對著麥克風說:「違反規則。警告,用球不當。」

「去你媽的,達納。」

他把裁判長叫了過來,對裁判長說,阿加西說了「去你媽的,達納」。

裁判長走近我,問道:「你說過嗎?」

「是的。」

比賽結束。

「好吧,去你媽的,還有去你手下的那個裁判。」

球迷開始騷動。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因為他們聽不到我說的話,他們只知道他們付了錢來看比賽,結果這場比賽卻要被取消了。他們不斷髮出噓聲,紛紛把坐墊和飲料瓶扔到球場上。spudsmackenzi狗是rca錦標賽的吉祥物,現在這隻小狗正穿梭在球場上的坐墊和飲料瓶中,它慢跑到球網的中央處,然後抬起後腿,撒了一泡尿。

我再同意不過了。

它快活地跑出了球場,我緊跟其後,低著頭,拖著網球包走出了球場。觀眾們已經憤怒得要發瘋了,瘋狂程度不亞於電影中角鬥場上的觀眾。垃圾如雨點般落在了球場上。

在更衣室裡布拉德問:「到底怎麼……」

「他們取消了我的資格。」

「為什麼?」

我告訴了他。

他搖搖頭。

他7歲的兒子扎克正在哭,因為人們對他的安德烈叔叔太壞了,也因為那隻狗在球網邊撒了一泡尿。我把他們打發走了,然後一個人低著頭在更衣室裡坐了一個小時。這就是我們來這兒的原因——創造新的低點。好吧,我能應付。事實上,我會愜意起來的。我能夠適應這種新局面。處在最低點,你也可以很悠然自得,因為至少你可以休息了。你知道在一段時間內你哪兒都不用去了。

但我還遠未抵達最低點。我去參加了1996年的美網公開賽,我一到那裡立刻就引起了爭議,是關於確定種子選手的問題。有幾位球員抱怨我得到了特殊待遇,我在籤表上的位置被特意安排了,因為賽事的官員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想要在決賽中看到我和皮特對決。穆斯特說我受到了特殊照顧,說我目空一切。因此,當我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把這個曾弄亂我頭髮的人踢出局,再次踐行了我絕不會再輸給他的諾言時,我尤感欣喜。

我殺入了半決賽,與張德培對決。幾個月前,我在印第安韋爾斯輸給了他,如今我已迫不及待地要讓他嚐嚐失敗的滋味。本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他正處於職業生涯中的低潮,布拉德說。我也是,人們這麼說。但我獲得了奧運會金牌,我甚至想在比賽中戴著這塊金牌。但張德培對我的金牌不以為意。他發出了16個ace球,成功地挽救了3個破發點,迫使我出現了45次非受迫性失誤。張德培贏得他上一個大滿貫冠軍已經是7年前了,但今天他似乎不可戰勝,無可匹敵。他升起來了,我卻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體育記者肆意貶低我,他們說「我認輸了」「我滿盤皆輸」「我滿不在乎」,似乎他們就是因為我才如此憤怒。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因為我輸掉了這場比賽,現在他們不得不多應對張德培一天。

我沒有在電視上觀看決賽——在決賽中,皮特直落三盤,戰勝了張德培——但我確實讀了很多關於這場比賽的報道。每篇文章都以就事論事的口吻表示,皮特才是他這個時代最好的網球選手。

在1996年接近尾聲時,我去了慕尼黑,那裡的噓聲震耳欲聾。我輸給了馬克·伍德福德,而就在兩年前我還曾以6:0、6:0輕鬆戰勝過他。布拉德狂怒不已,他求我告訴他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告訴我,夥計,告訴我。」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我們一致認為,我應該休息一下,不參加澳網公開賽了。

「回家吧,」他說,「休息一陣,陪你的未婚妻待上一段時間,這樣無論你得了什麼‘病’,你都會痊癒的。」

此人為紐約黑幫教父。

波姬·小絲主演的一部影片就叫「藍色珊瑚島」。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