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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汗流浹背的婚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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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皮特是對的,網球是他的工作,他滿懷熱情、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份工作中,而我所有關於過一種沒有網球的生活的言論似乎都只是說說而已,只是為我的心煩意亂找的一種冠冕堂皇的藉口而已。自從認識他以來,我第一次羨慕起他的乏味和遲鈍。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如此缺乏激情,而且如此不需要激情。

波姬和我在太平洋帕利塞德區買了一座房子。這座房子並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型別,我一心想買一座有與廚房相通的大型家庭活動室的農場房。但她喜歡,因此我們搬進了這裡,住在這座建在懸崖邊上、法國鄉村風格的多層建築裡。這裡的空氣不流通,而且感覺了無生氣,但對於打算在眾多房間裡度過大量時間且尚無孩子的夫婦來說,這裡倒是一個理想的選擇。

房產中介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從我們家看出去的景色如何美輪美奐。前景是日落大道,在晚上,我能看到我們第一次約會後我住的那家假日酒店。很多夜晚,我凝望著這家酒店時禁不住在想:如果我繼續開車沒有停下來,如果我在那次見面後就沒再給波姬打電話,今天又會是什麼樣子?我認為在煙霧籠罩的日子裡,從我們家看出去的景色要好一些,因為我不會看到那家假日酒店。

在1996年行將過去時,我們在家裡開了一個新年前夜的喬遷聚會,邀請了拉斯維加斯的一夥人和波姬在好萊塢的朋友。我們與吉爾商議了安全事宜。在恐嚇信源源不斷的情況下,我們不得不防範那些闖入者,因此吉爾幾乎整個晚上都站在車道的入口處,檢查前來的車輛。麥肯羅也到場了,當時我便戲謔地問他是如何過吉爾那一關的。他坐在露天平臺上,談論著這些天來我最不喜歡的話題——網球,於是我不斷地進進出出。我整個晚上不是在調瑪格麗特雞尾酒,就是坐在壁爐前通爐子、添燃料。當我凝視著壁爐裡的火焰時,我心裡在想,1997年會比1996年好。我暗自發誓:1997年將是阿加西之年。

波姬和我正在參加金球獎頒獎典禮,這時我接到了吉爾的電話。他12歲的女兒凱茜出事了,她到拉斯維加斯以北、距拉斯維加斯大概一個小時路程的查爾斯頓山旅行,滑雪時徑直滑進了一個雪坑裡,摔斷了脖子。我馬上離開波姬,飛往了拉斯維加斯,晚禮服都沒換就直接奔向了醫院。到醫院時,走廊裡的吉爾和蓋伊正在焦急地等待,他們看起來似乎都要撐不住了。我分別給了他們一個擁抱,然後他們說情況很糟,非常糟。凱茜需要做手術,醫生說她有可能會癱瘓。

幾天裡,我們一直待在醫院,和醫生談論凱茜的病情,並盡力使凱茜過得舒服些。吉爾急需回家補充睡眠,他甚至都站不住了,但他不會離開的,他要一直守護在女兒的身旁。我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我有一個非常棒的小型貨車,是我從佩裡的父親那裡買來的,車上有圓盤式衛星接收天線,還有摺疊床。我把它停在醫院外面,就停在醫院的前門不遠處,然後我對吉爾說:「現在,當探視時間結束時,你不必回家,但你可以下樓,在你的新貨車的後座上合一會兒眼,休息幾個小時。不過,在醫院前面停車是要計時收費的,我已經在茶杯架上放滿了25分的硬幣。」

吉爾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並且意識到我們相識這麼長時間來,我和他第一次互換了角色。在這幾天裡,是我使他更加堅強。

一週後,醫院准許凱茜出院了,醫生說她已經脫離了危險。她的手術很成功,因此她不久就能站起來並且四處走動了,但我仍想跟著她回家,在拉斯維加斯逗留一段時間,看她恢復得如何。

吉爾聽不進去我的話。他知道我要去聖何塞參賽。

我跟他說我準備退出這項賽事。

「絕對不行,」他說,「現在除了耐心等待並虔誠祈禱外,什麼也做不了。我會給你打電話,通知你最新進展的。去吧,去比賽。」

我從未與吉爾爭吵過,因此這一次我也不會。我很不情願地去了聖何塞,參加了三個月以來我的首場比賽。我的對手是馬克·諾爾斯,他是我在波利泰尼學校時的一個室友。他之前一直在雙打領域發展,如今試圖打入單打領域。他是一位出色的運動員,但對於我來說,戰勝他應該不成問題,我比他自己還了解他的比賽風格。但他還是和我一直抗爭到了第三盤。雖然最終我贏得了這場比賽,但贏得並不輕鬆,因此我心裡很不痛快。我在比賽中一路高歌猛進,似乎決意要殺入決賽,與皮特一爭高下。但在半決賽中,我潰敗了,我在與來自加拿大的格雷格·魯塞德斯基的對決中敗下陣來。當時,我的思想已經逃離了我的身體,提前幾個小時回到了拉斯維加斯。

我正待在我的單身公寓裡,與助手斯利姆一起看電視。凱茜恢復得並不是很好,而醫生也不知道原因何在。吉爾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與此同時,我的婚期也日益逼近了。我總是想推遲或者乾脆取消這場婚禮,但我不知道如何開口。

斯利姆也很鬱悶。他說,不久前,他和女朋友親熱時,安全套破掉了,現在她這個月的月經還沒來。當電視插播一段廣告時,他站起來大聲宣佈:「現在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吸毒。」

他說:「你想和我一起high嗎?」

「high?」

「是啊。」

「high什麼high?」

「蓋克(gack)。」

「蓋克是什麼鬼東西?」

「冰毒。」

「為什麼叫它‘蓋克’啊?」

「因為這是嗑藥之後發出的聲音。到那時,你的思維轉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你唯一能發出的聲音就是:蓋克、蓋克、蓋克。」

「我一直以來感覺都如此,所以那又有什麼意思?」

「告訴你吧,夥計,你會覺得自己是個超人。」

這時,我彷彿聽見有個人就站在我身後,對我說:「你知道嗎?去他媽的。好吧,讓我們一起high起來。」

斯利姆在咖啡桌上堆了一小堆冰毒。他切了一下,然後用鼻子吸了吸,接著又切了一下,讓我也吸了一些。吸完後,我全身鬆軟地靠在了沙發上,思考著我剛才的越界行為。後悔之情首先襲來,片刻之後則是巨大的傷感,然後興奮之情洶湧而來,將我此時心中的所有消極情緒以及我曾經有過的消極情緒一掃而光。這是注射在下皮層的一劑可的松。我從未感覺如此活力四射,如此滿懷希望,如此精力旺盛。我內心萌生了一種衝動,一種打掃衛生的強烈慾望。我把房子從頂到底打掃了一遍,就差把房子拆了——我撣掉傢俱的灰塵、擦拭浴缸、整理床鋪。當沒有什麼可以再打掃的時候,我就洗衣服,洗所有的衣服。我把每件毛衣和t恤都疊得整整齊齊,但我的精力似乎沒有受到絲毫的減損,我還是不想坐下來。如果我有餐具的話,我會把它們擦得鋥亮;如果我有皮鞋的話,我會使它們熠熠生輝;如果我有一大罐硬幣的話,我會把它們碼得整整齊齊。我上下張望,四處尋找斯利姆,原來他在外面的車庫裡,正把他汽車的發動機拆下來,然後再裝回去。我告訴他我現在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夥計,任何事,他媽的任何事。我可以鑽到車裡,開車到棕櫚泉市,打一場18洞高爾夫球,然後開車回家,做午飯,游泳。

我兩天都沒有睡覺。而當我最終得以入睡時,我則彷彿昏死過去一樣,毫無意識。

幾周後,我與左手握拍的斯哥特·德拉帕進行了一場艱苦的戰鬥。他很有天賦,是一位優秀的選手,但過去我曾輕鬆地擊敗過他,因此這次戰勝他應該不成問題。可是,他卻徹底打垮了我。事實上,此時的我已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說實在的,我真的覺得上一次擊敗他的那個人並不是我。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前,我怎麼可能會比現在強這麼多?在比賽中,他在每個方面都壓倒了我。

賽後,記者問我是否還好。他們問這一問題時,並沒有流露出責難和刻薄的語氣。事實上,他們就像佩裡和布拉德一樣擔心和不安,他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

波姬對此卻毫不在意。現在,我幾乎逢賽必輸,只有當我退出賽事時,我才能逃脫失敗的命運。而她只是說她很喜歡我有更多的時間陪她,她說因為總的來說我的比賽少了,我也沒有以前那麼情緒化了。

她對此如此無動於衷,部分是由於她在全神貫注地籌備婚禮,當然,嚴格的婚前強化訓練課也「功不可沒」。為了漂亮的白色婚紗裝,她在吉爾的指導下進行著嚴格的塑身訓練——跑步、舉重、做伸展運動,仔細地計算著每個單位的卡路里。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動力,她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照片,並用心形磁吸相框將其框住。這是一位完美女人的照片,她說。有著波姬想要擁有的那種完美雙腿的完美女人。

我盯著照片,不禁有些驚訝。我伸出手摸了一下相框。

「那不是……?」

「對,」波姬說,「施特菲·格拉芙。」

4月份,我參加了戴維斯盃,想借此找回原來的狀態,重獲生機。我發奮地練習,刻苦地訓練。我在紐波特比奇的第一場比賽,對手是沙爾肯。6英尺5英寸高的他發起球來就像只有5英尺6英寸的選手那樣。不過,他的擊球還是相當乾淨利落,而且同我一樣是個「懲罰者」,一個喜歡退回底線、讓對手滿場跑動的底線型選手。我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麼。比賽的那天陽光充足,風很大,而我則感覺有些怪誕——荷蘭球迷們竟然穿著木屐,手中揮動著鬱金香吶喊助威。在三盤沉悶冗長的比賽後,我戰勝了沙爾肯。

兩天後,我再次上場,這回對手是揚·西梅林克,又名「垃圾男」。他是個左撇子,也是一位優秀的截擊手,他可以迅速地移動到網前並出色地完成截擊。但除此之外,他在比賽中的表現看起來都很滑稽,完全不正常。西梅林克每一次用正手擊球看起來都像是誤擊,而他的每一記反手擊球則似乎都會碰到球拍,甚至連他的發球都具有一種古怪的特質。垃圾。我滿懷信心地開始了這場比賽,隨後才意識到缺乏條理也是一件強大的武器。他糟透了的擊球總是使你不知所措、防不勝防,而你似乎永遠掌握不好擊球時機。在比賽進行了兩個小時後,我手忙腳亂、呼吸困難、頭痛欲裂,而且我未贏一盤,以0:2落後。不過,不知怎的,我最後還是贏得了這場比賽。至此,我已在戴維斯盃上取得了24勝4負的戰績——美國球員創造的最好成績之一。在稱讚了我在這場比賽中的表現後,體育記者問我為什麼不能在其他比賽中也表現如此。即使他們對我的稱讚有所保留,但我還是盡情地享受其中。我感覺很好,因而我還是要感謝一下戴維斯盃的。

而從另一方面來講,戴維斯盃卻擾亂了我的美甲日程。波姬就婚禮事宜向我提出了許多要求,其中不容商量的一項是關於我的指甲。她要求我的指甲必須完美。我喜歡摳包在指甲根部的角質層護膜,我一緊張便會如此,已經成了習慣。當她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時,波姬說,她想讓我的手呈現其最佳狀態。就在我與「垃圾男」比賽前,以及比賽後,我屈從了她。我獨自坐在美甲師的椅子上,看著那個女人在我的指甲上精雕細琢。坐在那裡,我心裡想,這就像同「垃圾男」的比賽一樣使我感到不知所措、手忙腳亂。

我想:現在,此情此景,我才應該被稱為垃圾。

1997年4月19日,波姬和我在蒙特雷的一座小教堂裡舉行了婚禮。教堂裡悶熱至極,令人窒息,而坐滿狗仔隊的四架直升機不停地在頭頂盤旋。當時我願意用我所擁有的任何東西換取一股新鮮空氣,但為了不受到窗外直升機噪音的影響,窗戶全都緊緊地關著。

悶熱是導致我在婚禮上渾身冒汗的一個原因,但主要原因是我的身體和神經都崩潰了。當神父按部就班地主持著婚禮時,汗不斷地從我的眉毛、下巴,還有耳朵上滴下來。其他人也都出汗了,但都沒有像我這樣。我的新登喜路禮服上裝都溼透了,甚至當我走路時,我的鞋都咯吱咯吱作響。我的鞋裡墊了增高墊,這是波姬另一個不容商量的要求。她差不多有6英尺高,而她不想在婚禮拍攝的照片中高於我,於是她穿了一雙平根的老式無帶淺口鞋,而我則像踩高蹺一般。

在我們離開教堂之前,一個假新娘——波姬的替身先行離開,從而轉移狗仔隊的視線。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計劃。我以前全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拒絕留意與婚禮有關的事情。當我注視著假波姬離開時,我心裡產生了一種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在婚禮上產生的想法:我希望我也能夠離開。我希望有一位假新郎能夠替代我繼續這場婚禮。

一架馬車正在不遠處停著,它將把我們送到一個叫stonepine的牧場,我們將在那裡舉辦招待會。不過在乘馬車前,我們還得先乘一小段路的汽車。我上了車,坐在波姬的身旁,目光卻無法從我的大腿處移走。我對於自己汗流不止這件事感到很沒面子,波姬則說這沒什麼。她非常體貼,但我覺得這絕對有問題。沒有一件事情沒有問題。

我們進入了招待會現場,也陷入了無窮的噪音之中。一張張不同的面孔不斷在我眼前閃過——菲利、吉爾、j.p.、布拉德、斯利姆,還有我的父母。也有一些我不認識,或者從未見過但能依稀辨認出的名人。波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老友記》中結識的朋友?我看到了佩裡——我的伴郎兼毛遂自薦的婚禮策劃人。他戴著麥當娜在演唱會上用的那種耳麥以便隨時與攝影師、花商以及酒席承辦人聯絡。他如此盡職,如此緊張,我的神經因而繃得更緊了。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

在這個夜晚行將結束時,我和波姬蹣跚地上了樓,走進了我們的婚房。房間裡點著數百支蠟燭,這是我為波姬安排的,但是蠟燭太多了,這個房間儼然成了一個大烤爐,比教堂還熱。我又開始出汗了。我們開始吹蠟燭,隨後煙霧警報器響了起來。我們關掉警報器並開啟了窗戶。在等待房間涼快下來的同時,我和波姬下了樓,繼續參加招待會,與客人們一起吃巧克力慕斯蛋糕,揮霍掉了我們的新婚之夜剩下的時光。

第二天下午,在朋友和家人出席的燒烤野餐會上,波姬和我上演了一場隆重的出場秀。按照波姬的計劃,我們頭戴牛仔帽、身穿勞動布襯衫,騎著馬到達聚餐地點。我騎的馬名叫「糖糖」,它哀傷呆滯的眼神使我不禁想起了我的鸚鵡「桃子」。人們聚在我周圍,同我交談,祝賀我,拍拍我的背。我需要以某種形式逃離此地,於是我花了很多時間和我的外甥斯凱勒——麗塔和潘喬的兒子——待在一起。我們手握著弓和箭,朝遠處的一棵橡樹進行射擊練習。

當我拉弓時,我突然感到手腕處一陣刺痛。

我因此退出了1997年的法網賽。在所有型別的場地中,紅土場對於脆弱的手腕來說傷害最大。和那些一直在進行訓練的泥耗子打比賽,我是絕對堅持不到第五盤的,更何況當他們在進行訓練時我卻在修指甲和騎馬。

但我會去溫布林登的,我想去。波姬在英國得到了一個角色,這意味著她可以陪伴我。這會是一次不錯的經歷,我想,換個環境也好,這是我和波姬以夫妻身份進行的第一次旅行,而且去的地方不再是一個島。

但是仔細想想,英國不也是一個島嗎?

在倫敦,我度過了幾個開心的夜晚——與朋友共進餐,看了一場實驗劇,沿著泰晤士河散步。在河邊散步時,夜晚的天空繁星點點,似乎預示著我將擁有一個美好的溫布林登。然而隨後,我決定我寧可一頭扎進泰晤士河。不知為何,我就是不能使自己進入狀態。

我告訴布拉德和吉爾我將退出這項賽事。「我陷入了‘氣阻’狀態。」

「你所謂的‘氣阻’狀態到底是什麼意思?」布拉德問。

「我因為很多原因打了這麼多年網球,」我說,「而似乎這些原因中沒有一個是出於我自己的。」

這些話脫口而出,根本未經思索,就像那個晚上我對斯利姆說那些話時一樣,但它們聽起來又非常真實——事實上,是那樣的真實,以至於我都把它們記下來了。我不斷地重複著這些話,對記者,以及對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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