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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布拉德的預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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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第安韋爾斯,我進入了決賽,並與皮特狹路相逢。我戰勝了他。比賽後,在更衣室裡,他說他要與他約會的那個女演員布麗姬特·威爾遜結婚了。

「我仍然對演員心存畏懼。」

他笑了,但我卻不是在開玩笑。

他說他和她是在電影《潑辣新娘》(lovestinks)的片場相識的。

我笑了,但他不是在開玩笑。

有很多話,我想對皮特說,關於婚姻,關於女演員,但我不能,我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有很多問題,我想要問他。我想問他:他為何能夠如此專注?對網球投入如此之多,而無暇顧及生活中的其他很多方面,他是否感到遺憾?不同的個性以及彼此之間持續的競爭使我們無法更加親密。我意識到儘管我們對彼此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儘管我們之間存在著「準友誼」,但我們仍然是陌生人,而且可能永遠都會如此。我希望他萬事如意,而且我是認真的。依我來看,能夠找到合適的女人並與其廝守一生確是真正的幸福。我曾經耗費了很多時間拼湊我所謂的團隊,但現在我唯一想的就是成為施特芬妮團隊的一個受到珍視的成員。我希望他對他的未婚妻有著相同的感覺,我希望他像在意自己在網球歷史中的地位那樣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我希望我能夠對他說這些話。

在比賽結束一個小時後,施特芬妮和我教授了一堂網球課。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上,韋恩·格雷茨基拍得了我們的授課時間,他想讓我們教一教他的孩子們。我們和這幾個孩子相處得很愉快。天色漸黑,我們便開車返回了拉斯維加斯。一路上,我開得很慢,我和她一直談論著那幾個孩子是多麼地可愛。我不時回憶起科斯特納家的那些孩子們。

施特芬妮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我。她說:「我想我這個月還沒來。」

「來什麼?」

「月經沒有來。」

「噢,你意思是……噢!」

我們在一個藥店停了下來,買下了藥架上所有種類的驗孕棒,然後躲在bel-air酒店裡。施特芬妮走進盥洗室,而當她出來,臉上的表情則變得難以捉摸。她舉起驗孕棒。

藍色的。

「藍色意味著什麼?」

「我想這意味著……你知道的。」

「一個男孩?」

「我想這意味著我懷孕了。」

她又驗了一次,然後又驗了一次,每次都是藍的。

那是我們都想要的結果,她非常高興,但也有些害怕。如此多的改變。她的身體會發生什麼變化?我們只能再在一起待上幾個小時,隨後我要趕一趟飛往邁阿密的夜間航班,而她則要飛回德國。我們去matsuhisa吃了晚餐。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就是在這家餐廳我和波姬徹底決裂了——就像網球一樣,你遭遇了最慘烈的失敗的球場也可以成為你收穫最甜蜜的勝利之地。

在我們吃完、哭完和慶祝完之後,我說:「我想我們應該結婚。」

她睜大了眼睛。「我也這麼想。」

我們決定我們的婚禮將不會有喧嚷嬉鬧,不會有教堂,不會有蛋糕,不會有禮服。我們會在網球賽季兩項賽事之間的一個空閒日子完成此事。

我坐在那裡,接受親切的電視主持人查利·羅斯長達一個小時的採訪。在採訪期間,我滿口都是謊言。

我不是故意要撒謊的,但羅斯問的每一個問題似乎都有一個不言而喻的答案,一個他樂於並渴望聽到的答案。

「你在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網球嗎?」

「是的。」

「你熱愛這項運動。」

「我願抱著網球拍睡覺。」

「當你現在回顧你父親為你所做的一切時,你是否會說我很慶幸,正是由於他對我進行了那些早期訓練,我才如此堅強?」

「能夠在網球賽場上拼搏,我當然很高興。我很慶幸我父親引導我走上了網球之路。」

當我說這些話時,我彷彿被催眠了,或者說被洗腦了。但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我以前也說過相同的話,在新聞釋出會上,在接受採訪時,在雞尾酒會上的閒聊中,我無數次說過這樣的話。

這些謊言,是否連我自己都有些相信了?這些謊言,在經過毫釐不差的不斷重複後,是否已經聽起來像真話一樣了?

但是這一次,這些謊言聽起來以及感覺起來卻很不同。它們懸浮在空氣中,有著苦澀的餘味。當採訪結束時,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還未達到罪惡感那種程度,應該是遺憾,一種錯失機會的感覺。我思忖著如果我對他、也對自己坦誠相待,事情又會怎樣,羅斯會做些或說些什麼,我們在那一小時中得到的樂趣又可能會多多少?

這種不安感伴隨了我好幾天。當採訪開始在電視上播放時,不安感變得更為強烈了。我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會直視一位地位、名望和羅斯相仿的主持人的眼睛,並對他說出完全未加粉飾的真話。

在2001年的法網公開賽期間,我的包廂裡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人——施特芬妮懷孕已經四個月了。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使我的腳步輕盈得如十幾歲的少年。在第四輪中,我與斯奎拉里對決。我們之間的「故事」可謂說來話長。當我們走上球場時,我覺得我們之間的「緣分」似乎比法英之間的歷史淵源還要深厚。斯奎拉里的出現直接把我的思緒帶回了1999年的法網——我職業生涯中最艱苦的比賽之一。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如果兩年前的那天他擊敗了我,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會出現在這裡,我不知道施特芬妮是否會在這裡——因此我們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會在這裡。

在這些想法的鼓舞下,我志在必得。隨著比賽的推進,我的精力越來越充沛,注意力越來越集中。我全神貫注,完全不被外物所擾。一位不守規矩的球迷衝我喊了一些汙穢的話,我只是一笑了之;我重重地摔了一跤,扭傷並擦破了膝蓋,我只是聳聳肩,對此毫不介懷——什麼都阻止不了我,更不用說斯奎拉里了。漸漸地,我甚至將他也拋至腦後了,我感覺自己彷彿獨自一人身處此地——這種感覺比以往都要強烈。

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我的對手是來自法國的塞巴斯蒂安·格羅斯讓。我以6:1輕而易舉地贏得了第一盤。然後格羅斯讓似乎挖掘到了一座隱秘的必勝信念的寶庫。現在我們的自信旗鼓相當,但是他的擊球卻略勝一籌。他破發成功,以2:0領先。然後他再度破發成功,就像我贏得第一盤那樣輕鬆地贏得了第二盤。

在第三盤一開始他就破發成功,他放出一記漂亮的高球,從而贏得了這一局。然後他保住了他的發球局,並再次破了我的發球局。我完蛋了。

在第四盤中,我本來有機會破他的發球局,但我未能成功利用。我打出了一記無力的、與我的水平不相稱的反手球。當我看著它朝邊線飛去時,我知道我沒有機會了。現在是他的發球制勝局。我緊緊地握住球拍,然後我正手擊球落網。現在是賽點,他最後以一記ace球斬殺了我。

賽後,記者問我是否是因為比爾·克林頓總統的到來而無法集中精力。我聽過也給出過各種各樣的理由,為比賽的失利作辯解,但我絕對不會想出這樣蹩腳的理由。「我不知道克林頓要來這裡,」我對他們說,「我心裡想著其他事,另一位看不見的觀眾。」

我以訓練的名義把施特芬妮帶到了吉爾的健身房。她面露喜色,因為她知道我們來的真實意圖。

吉爾問施特芬妮感覺好不好,要不要喝些什麼,要不要坐下來。他把她領到了一個訓練區,她跨上了一架女鞍。她審視著吉爾沿著一面牆建造的那個架子,上面擺放著我在各項大滿貫賽事中獲得的獎盃,其中包括我在《老友記》後的狂怒中摔碎的那些獎盃的替換品。

我隨意撥弄著一根繃緊的細繩,然後說:「那麼……呃……吉爾,聽著,我們已經為我們的兒子起好名字了。」

「呀,是什麼?」

「傑登。」

「我喜歡那個名字,」吉爾笑著說,並且不斷地點頭,「我覺得很好,我喜歡。」

「而且——我們認為我們也想好了一個極好的中名。」

「是什麼?」

「吉爾。」

他盯著我。

「嗯,就是傑登·吉爾·阿加西。如果他長大後能有一半像你,他就會取得顯著的成功。如果我為他付出的有你為我所付出的一半,我就會超越自己的標準。」

此時,施特芬妮已經哭出了聲,我的眼睛裡也充滿了淚水。吉爾站在一臺腿部伸展機前,離我大概有10英尺遠。他耳朵上夾著他的招牌鉛筆,眼鏡滑落到了鼻尖,手中拿著開啟的達·芬奇筆記本。他三步就衝到了我的面前,然後一把抱住了我。我感覺到我的臉頰觸到了他的項鍊。聖父,聖子,聖靈。

2001年的溫網半決賽,我馬上就要擊敗拉夫特了。第五盤,我的發球局,距離勝利只有兩分之遙。我打出一記有些遲疑不決的正手球,球落網了。然後我失掉了一記容易的反手球,從而丟掉了下一分。然後他破發成功。現在變成了他認為他即將擊敗我了。

我喊道:「他媽的。」

一名女司線員立即將此事報告給了裁判。

我因此受到了警告。

現在我腦袋裡想的全都是這位愛管閒事的女司線員。我以6:8輸掉了這一盤,也就輸掉了整場比賽。我感到有些失望,但同時也覺得這並不重要。

除了施特芬妮的健康和我們正在形成的家庭外,我的思緒從未遠離過我的學校。它將在這年秋天正式落成,屆時將有200名學生在這裡讀3-5年級。我們已計劃迅速地實現學校的擴建,使其能夠接收從幼兒園到12年級的學生。兩年後,我們將建好我們的初中。再過兩年,高中。

我喜歡我們的想法、我們的設計,但我尤其為我們為實現理想而心甘情願地投入金錢這一點感到驕傲。大量的金錢。當佩裡和我得知內華達州在教育上的投入幾乎比其他任何州都要少時,我們感到頗為震驚。內華達州投在每個學生身上的錢只有6800美元,而美國平均水平則為8600美元,所以我們發誓要在我們的學校消除這種投入上的差距,而且遠遠不只如此。通過從政府和私人捐贈者那裡籌得資金,我們將在孩子身上進行大筆投資,從而證明對教育進行投資就像對其他任何事情投資一樣,你付出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

我們也要使我們的孩子每天在學校裡待上更長的時間——8個小時,而不是內華達規定的6個小時。如果別人問我這麼多年來我獲得的最重要的一點經驗是什麼,那就是時間加練習等於成就。除此之外,我們堅持孩子的父母要積極地參與到學校的活動中來。我們要求每個孩子的至少一名家長每個月要花12個小時在教室裡擔當志願學生助手,或在學校組織的旅行中擔任志願指導員。我們想讓家長有一種身為股東的感覺,想讓他們在幫助他們的孩子進入大學這件事上承擔起充分的義務和責任。

很多天,當我感到疲乏或情緒低落時,我就會開車到社群,看看正在建設中的學校。在我所有的矛盾中,這是最令人驚異,也是最有趣的——一個鄙視並恐懼學校的男孩竟然變成了一個被他自己在建中的學校所鼓舞並重獲動力的男人。

但在學校正式落成那天,我卻不能出現在那裡,因為我要參加美國網球公開賽。我是在為學校而賽,所以我會發揮出我的最佳水平。我在前四輪過關斬將,然後在四分之一決賽中與皮特狹路相逢。從我們走出地下通道那一刻起,我們就知道這將是我們最為激烈的一場戰鬥。我們就是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第32次交手,他以17勝14負略勝一籌。我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凝重的大賽表情。就在此地,就在此刻,這場比賽將決定我與他之間的競爭。勝者為王。

皮特如今應該是半速前進了,他已經連續14個月未在大滿貫賽事中奪冠了。他逡巡不前,而且公開地談論著退役的話題。但此刻那些都變得無足輕重了,因為他的對手是我。我以7:6贏得了第一盤,所以我現在自認為勝算又大了一些。在這項賽事中,我贏得首盤後的總戰績為49勝僅1負。

某人請告訴皮特這一資料吧。他以7:6贏得了第二盤。

第三盤也不得不在搶七局中決出勝負。我犯了幾個愚蠢的錯誤。疲勞。他贏了第三盤。

在第四盤中,我們上演了幾次堪稱壯觀的多拍回合,然後又不得不在搶七局中一決高下。此時,我們已經對打了3個小時,但雙方都沒有破發成功過。時間已過午夜,2.3萬名球迷都站了起來。他們不想讓我們開始第四個搶七局。通過重重地跺腳和熱烈地鼓掌,他們正在表演著自己的搶七局。在我們繼續拼殺之前,他們想對我們致以謝意。

我被感動了,我看到皮特也被感動了。但現在我不能考慮球迷,我只能讓自己思考如何到達第五盤這一庇身之地,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能想。

皮特知道如果比賽進入第五盤,優勢就會偏向我這一方。他知道他需要在這一局中打得無懈可擊,這樣才能阻止第五盤的戰鬥。而他確實這樣做了。整晚幾近完美的比賽在我的一記落網的正手球中落下了帷幕。

皮特發出了勝利的吼叫。

說實在的,我卻覺得自己的心跳減緩了。我感覺並不糟糕。我試圖感覺很糟糕,但我不能,我想這是否是因為我對在重大賽事中輸給皮特已經習以為常了,或者我只是對我的事業和家庭感到心滿意足了。無論是什麼原因,我把手放在皮特的肩上並祝他一切順利。儘管這樣感覺不像是在道別,但這確實像對那場並不遙遠的道別的一次預演。

2001年10月,在距離施特芬妮的預產期還有3天時,我們把我們的母親和內華達的一位法官邀請到家中。

我非常喜歡看著施特芬妮和我的母親——我生命中兩個羞澀的女人——待在一起。施特芬妮總是會送給她一些新的拼圖。我也很敬重施特芬妮的母親海迪。施特芬妮和她長得很像,所以第一次見面,我就對海迪產生了好感。施特芬妮和我都穿著牛仔褲、赤著腳,我們來到庭院裡,站在法官面前。至於戒指,我們則用施特芬妮在抽屜裡找到的兩團舊的酒椰葉絲帶來代替,而曾經我正是用這種絲帶為送給她的第一張生日卡做的裝飾,直到後來我們才注意到這一巧合之處。

我父親則堅稱如果他沒被邀請,他絲毫不會覺得受到了冷落。他不想被邀請。他最不願做的事情就是參加婚禮,他不喜歡婚禮(在我第一次婚禮時,他中途就離開了)。只要我與施特芬妮結婚,他說,他不介意我何時、何地以及如何使她成為我的妻子。「她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子網球運動員,」他說,「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法官匆匆宣讀完了冗長的法律條文,當施特芬妮和我正要說「我願意」時,一隊園藝師到達了此地。我跑到外面,請求他們先關掉割草機和清落葉機,5分鐘之後再開,這樣我們可以把婚結完。他們向我致以歉意。一個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以法律賦予我的合法權利。」法官說。終於,總算,在兩位母親和三位園藝師的見證下,施特菲·格拉芙成了施特芬妮·阿加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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