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換了我的一把球拍的拍線,然後又說:「就試試吧。」
在賽前的一次練習中,我兩個小時內幾乎未失一球,然後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我也未失一球。我以前從來沒有在義大利網球公開賽奪過冠,但這一次我做到了,因為達倫和他神奇的球拍線。
我突然期待起2002年的法網了。我興奮異常,渴望著這場戰鬥,而且持一種謹慎的樂觀態度。我剛剛贏得了一項賽事,傑登現在睡覺睡得也多點兒了,而我又有了一件新武器。在第四輪中,我落後法國外卡選手保羅-亨利·馬修兩盤及一個破發局。他剛剛20歲,但他的體力並不如我。網球比賽裡可沒有年齡限制,孩子,我可以在這裡打上一整天。
天下起了雨。我坐在更衣室裡,回憶起1999年布拉德對我的斥責。我聽到他那激昂的長篇演說,每個詞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面帶著微笑走回了球場。我以40:0領先,然後馬修破了我的發球局。我不為所動,只是以眼還眼,也破了他的發球局。在第五盤中,他以3:1領先。又一次,我拒絕失敗。
馬修賽後對記者說:「如果我面對的不是阿加西,而是其他任何人,我就贏定了。」
在下一輪中,我的對手是來自西班牙的胡安·卡洛斯·費雷羅。天又一次下起了雨,這一次我要求將比賽推遲到明天。費雷羅領先於我,所以他不希望停下來。當官員們同意了我的請求並推遲了比賽時,他變得很暴躁。第二天,他把他的壞情緒全都發洩在了我身上。在第三盤中,我曾有過那麼一點兒機會,但是很快就喪失了。他贏得了這一盤。在他將我驅逐出場時,我能感覺到他的自信心像蒸汽一樣從他的心底升騰而起。
當我和達倫一塊兒走出球場時,我內心非常平靜。我喜歡我打球的方式。我失誤不斷,在比賽中也總出漏洞,但我知道我們將對其進行修補。我的背部依然疼痛,但這主要是由於我要彎腰扶著正在學習走路的傑登。一種很棒的疼痛。
幾周後,我們參加了2002年的溫網。我極佳的新狀態卻拋棄了我,因為我的新球拍線毀了我。在草場上,我新近採用得比較多的上旋打法使球像氫氣球一樣高高飛起,等待著被對手迎頭痛擊。在第二輪中,我與來自泰國的帕拉頓·斯里查潘對決。他打得算好,但絕對沒有這麼好——他擊退了我的每一次出擊。他現在排名世界第67位,而且我認為他不可能戰勝我,但他卻在第一盤中破發成功。
我竭盡全力想要回到正軌上,但毫無起色。我的球就像一個奶油泡芙,被斯里查潘一口吞下。斯里查潘在迎擊我的正手擊球時雙目圓睜——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睛睜得那麼大。他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揮拍,而我頭腦中僅存的清晰想法就是:我希望我也能全力回擊併力有所值。我怎麼才能讓全場的人都知道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錯,是球拍線在作祟。在第二盤中,我調整了心態,奮力回擊,打得也不錯,但斯里查潘極其自信,他認為這一天是屬於他的,而當你認為這一天是屬於你的時候,這一天通常就是屬於你的。他打出了狂野的一擊,而球竟然奇蹟般壓到了一點點底線。於是他拿下了搶七局,從而兩盤領先。在第三盤中,我平靜地投降了。
在同一天,皮特也輸掉了比賽,這只是一種無用的安慰。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達倫和我試驗了許多種不同方法來組合球拍線。我對他說我不能繼續用他的這種聚酯纖維了,而他又已經毀了我對舊的那種球拍線的信念。「如果我得再度使用problend,」我說,「我就再也不打網球了。」
他的表情很陰沉。在成為我的教練6個月後,他只是稍稍調整了我的球拍線,而他卻可能不經意間加速了我的退役。他發誓會盡其所能找到一種正確組合球拍線的方式。
「一定要找到一種辦法,」我對他說,「能讓我像斯里查潘那樣用盡全力揮拍並見到成效。像斯里查潘那樣。使我像斯里查潘那樣。」
「一定照辦,夥計。」
他夜以繼日地工作,終於搞出了一種他喜歡的組合方式。
我們去了洛杉磯,棒極了。我贏得了梅賽德斯-賓士杯。
我們去了辛辛那提,我打得還不錯,只是沒有好到可以奪冠的那種程度。然後我們去了華盛頓,我擊敗了我一直以來的一個強勁對手恩奎斯特。接下來我和另一個年輕人、22歲的詹姆斯·布萊克對決,他被認為能夠成為未來網球賽場上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的球打得非常漂亮、優雅,我和他不是同一型別的,至少今天不是。他實在是一位更年輕、更迅速也更優秀的運動員。他也仔細研究了我的歷史、我的成就,從而可以激勵自己發揮出最佳水平。我喜歡他有備而來。我感到很榮幸,即使這也意味著我毫無機會取勝。我絕不會將這場失敗歸咎於球拍線。
我去參加了2002年的美網公開賽,心中沒有什麼確定的期望。我順利地闖過了前幾輪,晉級四分之一決賽。在這場比賽中,我面對的是來自白俄羅斯明斯克市的馬克斯·米爾尼。他們稱他為「野獸」,而我認為這種說法太保守了。他身高6英尺5英寸,並且他的發球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發球——它拖著一個燃燒的黃尾巴,彷彿彗星一般高高飛過球網,然後朝你猛撲過來。我無力應對那種發球。他極其輕鬆地贏得了第一盤。
但是在第二盤中,米爾尼出現了幾次非受迫性失誤,我的精神為之一振,獲得了一點點衝勁。我看他的一發也看得清楚些了。一直到比賽結束,我們都保持著高質量的競技水平。當他最後一記正手球飛出底線後,我簡直不敢相信,我進入了半決賽。
在我的努力下,我贏得了一場與頭號種子選手、該年度溫網冠軍休伊特約戰的機會。而且更巧的是,他曾經也是達倫的學生。達倫曾擔任休伊特教練很多年這一事實使我壓力倍增。達倫想讓我擊敗休伊特,而我也想為達倫擊敗休伊特,但是在第一盤中,我很快就落在了後面,0:3。我頭腦裡有關於休伊特的全部資訊,這些資料要麼來自達倫,要麼來自我過去的經歷,但我需要一些時間整理這些資料並找出應對的方法。而當我找到應對之道後,很快情況就發生了根本改觀。我進行了猛烈回擊,並以6:4贏得了第一盤。我看見休伊特眼睛裡的光彩消失了。我贏得了第二盤。他重整旗鼓,奪回一盤。在第四盤中,他突然間無法一發成功了,而我則能夠狠狠攻擊他的二發。天哪,我進入了決賽。
這意味著與皮特相遇。就像以往那樣,皮特。在職業生涯中,我們已經交手33次,有4次是在大滿貫的決賽中。總體上,他以19勝14負的成績佔據著領先地位,而在大滿貫決賽中,他也以3勝l負的成績領先於我。他說我使他發揮出了最佳水平,而我則認為他發掘出了我最糟糕的一面。在決賽的前夜,我無法不去想:多少次,我想我會戰勝皮特,我知道我會戰勝皮特,我需要戰勝皮特,而最終都以失敗告終。而12年前,就是在這裡,他開始了對我的勝利之旅。在那場比賽中,他直落三盤擊敗了我,只留給了我深深的震驚,而當時我是公認的最有希望的獲勝者,就像他現在一樣。
睡覺前,我一口一口地抿著吉爾的神水,並暗自發誓這一次將會不同。皮特已經兩年多沒有在任何大滿貫賽事上奪冠了。他已走近職業生涯的終點,而我則剛剛重新開始。
我鑽進被窩,想起了幾年前在棕櫚泉市的一件事。那天,布拉德和我正在義大利餐廳mamagina吃飯,我們看到在餐廳的另一側,皮特和幾個朋友也在吃飯。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他過來跟我打了一聲招呼。「祝你明天好運。」「你也是。」然後我和布拉德透過餐廳的窗戶注視著他。我們相對無語,都在思忖著他對我們各自生活產生的影響。當皮特駕車離去後,我問布拉德他覺得皮特會給那個服務生多少小費。
布拉德呵呵笑著說:「5塊錢,最多。」
「不可能,」我說,「這個傢伙身家數千萬,他贏得的大賽獎金加起來就有4千萬了吧,他至少也得給10塊錢才算說得過去吧。」
「打賭?」
「賭就賭。」
我們迅速地吃完飯,然後衝到外面。「聽著,」我對那個服務生說,「告訴我們實話,桑普拉斯先生給了你多少小費?」
那個孩子低著頭,他不想說。他正在權衡,琢磨著這是不是一場真人秀的街頭實拍。
我們告訴那個孩子我們就這件事打了一個賭,因此我們非常堅決地要求他把事實告訴我們。最後,他嘀咕道:「你們真的想知道?」
「說吧。」
「他給了我一美元。」
布拉德把手放在了胸口處。
「但我還沒說完呢,」那個孩子說,「他給了我一美元——然後讓我一定要把它給把他的車開過來的那個服務生。」
皮特和我真是有天壤之別。在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決賽的前夜,在入睡前,我暗暗發誓,明天我將讓世界看到我們的不同之處。
由於紐約噴氣機隊(橄欖球)的比賽進入了加時賽,電視直播的時間相應延長,因此我們的比賽也被延後了,而這對我有利。我體力要強於他,所以我希望我們的比賽一直進行到午夜。但我旋即就落後了兩盤。再一次慘敗在皮特手中——我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然後我注意到皮特已經疲憊不堪了,而且老了。我以絕對優勢贏得了第三盤,這時,整個體育場都能感到勝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朝我傾斜。觀眾們瘋狂了,他們不在乎誰贏誰輸,他們只是想看桑普拉斯與阿加西的五盤大戰。在第四盤開始後我深深地知道,我一直以來也都知道,如果我能和他打到第五盤,我就會取得最終的勝利。我精力更加充沛,發揮得也越來越好。我們是30多年來在美網決賽中對決的年齡最大的選手,但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最近在大賽中初露鋒芒的十幾歲的年輕後生。我覺得自己屬於新一代。
此時,皮特和我之間的比分為3:4,他的發球局,而我有兩個破發點。如果破發成功,在下一局中,我就將為比賽的最後勝利而發球。他挽救了第一個破發點。在第二個破發點時,我以極快的速度大力接發球。我以為球會落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但不知怎的,他轉過身,找到了球,並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半截擊。球搖搖晃晃地落在了球網的一側——我的一側,球香消玉殞了。平分。
我驚呆了。皮特保住了他的發球局,隨後又破了我的發球局。
現在輪到他的發球制勝局了。而每當此時,皮特就變成了一個冷血殺手。一切都會發生得很快。
ace球。一片模糊。反手截擊球,防不勝防。
鼓掌聲,網前握手。
皮特給了我一個友好的微笑,並且用手輕拍了我的後背,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些什麼。我以前也見過這種表情。
「這是一美元,孩子,把我的車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