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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79歲高齡的追夢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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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緩緩流逝,索羅斯的寫作水平更好了,他現在也更願意接受編輯的批評意見了。用奧斯諾斯的話說,索羅斯的第一本書《金融鍊金術》「晦澀難懂。他現在能更好地解釋反身性理論了。當索羅斯告訴你要注意金融市場的時候,你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注意他寫的東西。在寫作過程中,他很辛苦,但他能正確對待寫作過程。索羅斯的金融記錄讓人驚歎。人們說他是一個優秀的交易者,但不是一個優秀的哲學家。你看到的是一個運轉的頭腦,而且是非常特別的頭腦。」

在為這本書的出版做準備的時候,索羅斯通常會求助於他的摯友拜倫·韋恩,請他做自己的私人編輯。韋恩是華爾街的高階投資者,根據韋恩的說法,當索羅斯不習慣出版商為他指定的編輯的時候,索羅斯便會去找他。

唯一的問題在於,索羅斯很晚才把手稿給韋恩,這樣這位私人編輯沒有多少時間來認真編輯。韋恩可能會在週三收到這本書的手稿,下週一就要給索羅斯他對這本書的評論。韋恩所能做的就是對這本書的組織方面給索羅斯提供建議。索羅斯總是耐心地聽著,即使兩人知道截稿日期就要到了,索羅斯無法進行相關的修改。

在讀了這麼多年索羅斯的書後,拜倫·韋恩的結論是,這些書大部分是關於反身性理論的。索羅斯的書都有一個共同的動機,即索羅斯應該作為哲學家被人們記住,就像卡爾·波普、伯特蘭·羅素,或是約翰·梅納德·凱恩斯。

韋恩說:「索羅斯真的希望成為一位認真的哲學家,而不是一個有錢人。因為他認為哲學家能帶給世界更長久的影響。他認為他的反身性理論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沒有被認真對待。索羅斯想成為一個具有影響力的人,想用哲學的術語來解釋他的成功。」

在我們的交談中,索羅斯解釋說,他想讓反身性理論「被人們更加認真地對待,更加認真地討論,這樣我才能發展我的思想,因為你需要一個關鍵的過程,你需要讓其他人參與進來,以便提高你自己的理解。」

他口中提到的「認真」是什麼意思?

索羅斯注意到,伯特蘭·羅素提出解決說謊悖論的方案,哲學家們認真對待了這個方案。索羅斯說,米爾頓·弗裡德曼(miltonfriedman)提出貨幣主義的理論,即能通過控制貨幣供給來控制信用條件。這也被中央銀行家非常認真地對待。「我想讓哲學家和中央銀行家也認真地對待我。」索羅斯說。

為什麼反身性理論沒有被認真對待?索羅斯表示,可能是因為沒有新意,有人說他沒有提出什麼新的東西,僅僅是把明顯的事情新增一點細節。有些人發現他的理論太複雜了,或者太簡單了。索羅斯承認,這兩者都可能是真的,這使他嚴重地懷疑自己是否說了新東西或是有效的東西。鑑於哲學家已經在這個主題上討論了很長時間,關於這個主題能說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被人說過了。

2008年,索羅斯已經擁有足夠的洞察力來考慮他最崇拜的和最不崇拜的人是誰。索羅斯將安德烈·薩哈羅夫(andreisakharov)和約翰·梅納德·凱恩斯列為他最崇拜的兩個人:「這兩個人都是我的榜樣,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方式。」

被問及最不崇拜的人是誰,索羅斯迅速地回答「美國副總統迪克·切尼的排名要高於布什。他比布什更強大,有更多的智慧和意志力。」

索羅斯也提到別列佐夫斯基(borisberezovsky),俄羅斯的寡頭。索羅斯在俄羅斯投資時曾與之對抗。索羅斯說,別列佐夫斯基是他能想象到的最邪惡的人。

在俄羅斯電話公司拍賣時,別列佐夫斯基是索羅斯的主要對手。索羅斯贏得了拍賣,別列佐夫斯基的同盟失敗。別列佐夫斯基是個億萬富翁,媒體大亨,也是20世紀90年代葉利欽內部圈子的成員。批評家們將他稱為俄羅斯「強盜資本主義」的縮影。他是在20世紀90年代通過將賓士汽車進口到俄羅斯發家致富的,後來成為俄羅斯西伯利亞石油公司(sibneft)的所有者。1999年,普京掌權之後,別列佐夫斯基逃到了英國。

2008年春天,索羅斯描述了自己在閒暇時做什麼。他不看電視,也不上網,他說沒有時間做這些事情。但是索羅斯強調,他了解並讚賞網際網路。他很驕傲地說,是他將網際網路引入俄羅斯的。

索羅斯在讀嚴肅的東西,讀得較多的是哲學著作,比如關於財富起源的書,什麼是複雜性理論等。同時,他一直在看本·拉登家族的傳記,這本書非常好,傳記可能是我的最愛。他每週依然會打幾次網球,而且據說,他打得很好。

索羅斯一直渴望人們能夠注意到他的哲學,最終他如願以償,他對此很滿意。他覺得,記者和其他人將他的哲學視作有錢人的自我放縱。

到了2008年,其他人也開始意識到這點。「這是一個很難克服的障礙,因為有太多有錢人因為自己富有就自以為很聰明。」

索羅斯從來沒有聲稱自己在書裡有新的想法,或是他被編輯強迫提出創新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我還在重寫我的第一本書。這都是對同一種想法的闡釋。」談起讓彼得·奧斯諾斯做編輯之前的日子,索羅斯說:「我的書沒有被編輯過,所以書中沒有那種強加的東西。」對於那些有侵入性的編輯,索羅斯很快就會放棄與他們的合作。

有一段時間,在寫書的時候,索羅斯感覺自己的哲學沒有得到足夠的反饋。「當人們批評我的時候,我的確在認真地聽。讓自己的書流傳開來,這讓我獲益匪淺。比如,我把一本寫全球化的書發給了100多人,聽取他們的評論,實際上我用到了他們的意見,並且在我的書中對他們表示了感謝。」

關於他的概念框架和他獨自研究出來的哲學,索羅斯迫切地想得到重要的互動。到2008年,索羅斯才感覺到,他將得到重要的回應。這就是他為什麼對《金融市場新範式》如此激動。他很享受寫書並得到回應的過程。從這些互動中,索羅斯感覺到,人們在跟他溝通,採用他們以前沒有過的方式在理解他。毫無疑問,財富和聲望給他提供了一個平臺。

過去,索羅斯承認,自己善於賺錢。但是他也承認,他很幸運成為投資者而不是企業家。「我非常幸運能進入股市。我認為,如果讓我做執行長,我可能做得不會這麼好。我並不善於管理自己的公司,因為企業家的工作不能給我很大的推動力。」

索羅斯回憶說,起初他不太願意出去單幹,但是20世紀60年代,他不滿足於自己只拿34%的利潤,而不是他後來經營基金的100%。作為投資者,他很快樂:「因為這可以避免管理企業的責任和複雜因素。基本上,作為基金經理,我扮演著批評家的角色。我認為自己就是一個批評家,而不是一個企業家。作為企業家可能要涉及很多道德問題,而作為投資者你可以避免這些道德問題。如果你是企業家,你想發展,就必須要狠下心來,而我做不到那麼狠心。」

關於投資上的損失給他帶來的影響,索羅斯很少表達自己的想法。

索羅斯對任何一次投資的感受都是他秘密世界的一部分。對他來說,討論他如何投資,以及他的思想狀態都是禁忌。但是在2008年,索羅斯表示,失敗讓他感覺非常糟糕,但他沒有進一步再說什麼。

外人根本不知道索羅斯在某項投資上究竟賺了或虧了多少,因為他的同事都對媒體保持沉默。有時,媒體報出索羅斯賺的和損失的具體數目,但索羅斯對這類數字都嗤之以鼻。

索羅斯說,他最為嚴重的損失是在俄羅斯電話公司上的投資,損失「可能超過10億美元。這是一筆非常糟糕的投資」。

索羅斯曾在是否參與俄羅斯電話公司的拍賣問題上苦苦掙扎,因為他知道俄羅斯的腐敗,他想保持清白。但是他覺得,比起慈善來,俄羅斯更需要外資。

索羅斯投了20億美元,他相信只要俄羅斯實現了資本主義過渡,投資就會有回報,可這並沒有發生。

索羅斯的助手幾乎從來沒有公開說過索羅斯的得與失。僅有一次,在20世紀90年代,索羅斯的得力助手斯坦利·德魯肯米勒承認,索羅斯因為1994年2月對日元錯誤的投資而損失了6億美元。

損失使人們產生質疑,這位投資者能否繼續過去的輝煌。索羅斯對自己說:「或許我能力不如以前了。」

索羅斯說,這讓人很受傷,「為了賺錢,你必須能夠承受一定的壓力。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損失的承受能力在減弱。我現在比過去逃跑得更快。因此,我也在質疑自己,是否還擁有賺錢所必需的那種忍耐力。一般來說,我總是能把基金的損失控制在20%以內,只有一次例外,當時我面臨中年危機。那是僅有的一次,我損失了26%。」

當金融市場對索羅斯很有利,當監管無疑會打擊索羅斯的經濟來源時,為什麼索羅斯不斷呼籲對金融市場的監管呢?對索羅斯這樣的人來說,贊成市場監管似乎有悖於他們的直覺。

在我們的交談中,索羅斯給出了一個他認為有道理的答案,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個答案可能聽起來不近人情。

「我將市場參與者和有責任心的公民這兩個角色分開。」

「作為市場參與者,我的目標是賺錢,我遵守遊戲規則。我並不關心公共利益。我的投資並不是為了改善或是掠奪社會。」他笑著說。

「但作為一個有責任心的公民,我關注系統如何能更有效地運作,正是因為市場對我非常有利,所以我想讓它繼續運轉下去。我不想看到市場崩潰。而市場是不完美的,需要改善。」

「所以,我關心市場的改善。我知道,我並不倡導更多的監管,我只倡導更好的監管。但我確實認為,市場需要監管。沒有監管,市場將走向崩潰。」

2007年3月8日的《福布斯》宣佈,喬治·索羅斯身價達85億美元,在億萬富翁排行榜上排在第80位。

2008年夏初,索羅斯的兩個兒子在索羅斯管理基金公司中扮演著積極的角色。儘管索羅斯從沒有公開談論過接班,但很顯然,在索羅斯退出之後,他的兒子最有機會接管基金。

羅伯特似乎並不完全信奉父親的金融理論。他聲稱,父親不是基於像反身性這樣宏大的理論來做交易的,而是基於他的背疼。他從來沒有父親那樣對市場的熱情。「當你是一個億萬富翁的兒子時,你就不會像一個匈牙利移民那樣飢渴了。」羅伯特在2008年的一期《紐約時報》上這樣說道。即便是這樣,索羅斯基金在羅伯特的管理下仍然運作得很好。2007年,基金增長了10%。

索羅斯的同事將他的生活方式描述為「適度的」。捐出這麼多錢使索羅斯免受生活奢侈的指責。但是,索羅斯還是擁有4套房子,還有司機。每所房產都有存在的正當理由,而且索羅斯有時自己開車。的確,他會在南安普敦的寓所中舉辦盛大的派對,但在旅途中,他似乎也能很享受一家路邊的比薩店。他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包機。索羅斯沒有飛機,他當然買得起飛機。當人們建議他搬到康涅狄格州,這樣可以避稅,索羅斯極力反對,他說不會讓稅來決定自己生活的地方。

21世紀初期,索羅斯將對沖基金的管理交給其他人,他決定將時間投入慈善基金會、哲學中,再稍微投入點到政治中。他並沒有興趣再賺10億美元,他更關心的是如何保持慈善基金會的發展。

市場形勢很嚴峻,索羅斯有些困惑,他從2008年1月到2008年5月末的計劃一直是「賣空美國和歐洲股票,美國10年期政府債券,以及美元,做多中國、印度和墨西哥灣沿岸各州的股票和非美國貨幣」。

索羅斯擔心房地產危機對他的生意造成影響,他感覺自己該回到日常投資中了。索羅斯相信,如果美國人很快將面臨金融危機,那麼他是負責基金的最佳人選。於是,那年夏天,索羅斯回到他的辦公室,成為首席交易員。

為什麼他要回來?索羅斯預見到即將發生一些事情,他認為,他比其他人能更好地瞭解這一點。「這會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索羅斯對此有著十分知性的著迷,「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金融危機。」索羅斯希望能夠保護他的財富。

那個夏天,索羅斯在他位於安南普頓的家中與20位重要的金融家共進午餐。氣氛很沮喪,但是這比不上索羅斯的心情沮喪,因為他預見到經濟的衰退。

引人注目的是,索羅斯在2007年最後一刻的策略帶來了21%的回報,大約是40億美元。

2008年,索羅斯是世界上捐贈最多的人之一。那時索羅斯已經通過他的基金會捐款超過50億美元。索羅斯哀嘆,他只是以對沖基金經理,或是一個慈善家而聞名。索羅斯發現很難讓學術界承認他對經濟學有些見地。

2008年春天,喬治·索羅斯矛盾重重。這也使他看起來非常有魅力,讓人困惑,又如此出色。他已經78歲了,在過去的9個月中,一直參與對沖基金的交易。

當被問及他職業生涯中最讓他滿意的一刻時,索羅斯說,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刻,有的只是起起伏伏:「因為我參與很多事情,沒有一件事是異常突出的。我在賺錢上很成功,在捐錢上也很成功。從兩者中,我都獲得了很大的滿足感。」

索羅斯在過去曾說過,捐錢比賺錢給他帶來更多的快樂。但是索羅斯不會低估賺錢帶來的滿足感:「例如,在基金中起更積極的作用,這使我可以寫一本書。我從中獲得了很多智力的滿足感。」

喬治·索羅斯。

這個打垮英格蘭銀行的人。

這個狙擊英鎊的人。

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投資者。

這個推動市場的人。

面對這些描述,我們該作何反應?很多人對索羅斯充滿了敬畏,這也是自然的。利用他的智慧和他的分析天賦,索羅斯擊敗了所有的同行。

但是,有一些人表示懷疑和不信任,怎麼有人能夠通過看看公司的報告,和其他投資者談話,看看報紙,做些猜測就可以積累這麼多財富?

索羅斯如何做到的?索羅斯如何賺到了這麼多財富?

人們很容易就迅速地想到這個問題,因為這似乎是不可想象的,有人竟然能不用像我們那樣磕磕絆絆、辛苦勞作而賺這麼多錢。其實,對於喬治·索羅斯來說,積累這麼多財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早年更是如此。因此,其他人沒有理由不信任他,沒有理由懷疑他。

不管有意無意,索羅斯讓我們對他產生了疑心,他總在說,掙錢比花錢更容易,索羅斯對投資保密,他的書對其投資秘訣只有愚鈍的解釋,宣告他提出了可以解釋金融市場的理論,接著表示這不是真正的理論,因為它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行之有效。

有時,索羅斯似乎讓我們瞥見他內在的金融靈魂,這樣我們就會被安撫下來,放過他。有時,他好像真心希望別人瞭解他成功的原因。因為不管喬治·索羅斯多麼神秘和晦澀,他總以某種方式讓公眾知道他是如何思考的,如何工作的,讓公眾驚異於他取得的成功。看著索羅斯的表現,人們試圖將疑心放在一邊。人們希望相信,索羅斯不是僥倖成功,他可以被效仿,他們也能夠成為賺錢機器。

2008年9月,當我結束這本書的時候,華爾街爆發了金融危機,這讓索羅斯看起來像先知。次貸使價值迅速縮水,聯邦政府覺得有義務提供7000億美元來救市,幫助華爾街的主要金融機構。索羅斯在2008年9月24日的《金融時報》上的一篇文章中寫道:「現在,危機已經爆發,要控制危機,大規模的救市可能必不可少。重建銀行系統的資產負債表是正確之選。但是不是每家銀行都值得拯救,美聯儲的專家,加上恰當的監管,可以做出正確的決策。對於那些不願意承擔過去犯下錯誤的後果的管理層,可以剝奪他們獲得美聯儲信貸的資格來懲罰他們。提供政府基金也能鼓勵私有部門參與到銀行的資本調整中,結束金融危機。」

我問索羅斯的發言人邁克爾·瓦尚,索羅斯在華爾街危機中經營業績如何。

瓦尚於2008年9月17日回答說:「我們今年將持平。沒有大的收益或損失,喬治·索羅斯努力在財富縮水的時代保留自己的資本。」

喬治·索羅斯在過去也經常預言世界經濟的衰退,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這一次,索羅斯預言房地產危機會持續一段時間,2008年9月的華爾街低迷也證實了這點。2008年秋天,78歲高齡的索羅斯仍然在金融世界中保持強勁勢頭。儘管他不歡迎華爾街危機,但這的確為他提供了機會,可以測試他的投資技巧,並且提醒人們:他很早就曾預言,華爾街將會遭遇困難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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