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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風的使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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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首先,為了向古老的東道主表達敬意,它已經完成了一項任務。它承載了一條重要資訊、一車痛苦以及一機艙的死亡,穿過非洲的夜色。

「獅子、來復槍——還有愚蠢。」他這樣簡單地講述了這個故事,確實很簡單。

故事中沒有任何出眾的角色,甚至包括那頭獅子。

它是頭老態龍鍾的獅子,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準備好了死於非命,而不是壽終正寢,但它和所有自由的生物一樣擁有自尊,所以它等待的時刻來了,儘管稱不上什麼光輝時刻。

擊中它的那兩個人和一般人一樣冷血,或許更少些人性。他們開槍射擊,卻沒讓它斃命,而是將無情的照相機對準它的痛苦掙扎。這是微不足道的、愚蠢的,卻也是冷血的罪行。

當湯姆·布萊克放棄在內羅畢的凱旋式降落,轉飛穆索瑪附近的營地時,一個人已經喪生,另一個血肉模糊,無助地躺著,他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為運氣。第三個白人和兩個土著男孩在沉重的帆布擔架旁,無力地念叨著咒語,試圖以繃帶、碘酒和水來施行魔法,抵抗壞疽。照相機成了一堆玻璃與金屬片,獅子死了,但如有神助般,它竟獲得力量發動了最後的攻擊。結果就是,留下一具屍體和一條待挽救的生命——如果還能救活的話。

送信人轉達了這個訊息,然後基蘇木發出電報。訊息送到,回覆說,將死者的遺體火化,骨灰帶回內羅畢。

火化是個圓滑的詞,用來掩蓋將人體放進火裡炙烤的野蠻真相。有些殯儀館配備帶銀把手的焚化爐,在它們的印刷品和廣告中,「火化」是成功的措詞。但在非洲大草原正午那毫無遮擋的烈日下,它也不過是個委婉的說辭。矛盾的是,人們為了獲得永恆,就必須儲存那些轉瞬即逝的東西。木頭被收集起來,火點上了。

那個傷者被包裹在繃帶和傷痛之中,時不時地聞著那意味深長的烤肉味。當地土著早已消失無蹤。

湯姆·布萊克呢,因為對生命太過熱愛,所以對死亡毫無耐心。他蹲著等了整個下午,偶爾從一小口溫熱的威士忌獲得慰藉。鉛筆般的黑煙升起,用它那惱人而又清晰的筆跡,沒完沒了地書寫著它那悲慘的小故事。

如果曾有禿鷲出現——這些虛偽但很有民主精神的哀悼者不錯過每一個葬禮,那它們的出場並沒有被提及。沒有眼淚,也沒有祈禱書。第三個獵人完成了這次半途而廢的狩獵,但他無話可說,也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這場悲劇因為缺少談資而引不起談論的興趣,也缺少諷刺意味來發人深省。當可憐的骨灰被掃進一隻坑坑窪窪、毫不神聖的餅乾罐子時,故事進入了高潮。故事的最後一幕由薄暮的微光和幾縷輕煙織就,並在一架閃閃發光的飛機衝向天空時正式落下。

傷者活了下來,講述(我想應該不會吹牛)他和獅子遭遇的場景,至於他同伴的骨灰,我猜現在已經安息在一隻透著希臘式優雅的骨灰罈裡,埋在遠離所有野獸蹤跡的地方。或許在骨灰罈上還有張照片,由於鏡頭的神奇力量,萬獸之王垂死掙扎的痛苦被凝固其中。如果當真如此,那些在這個原本毫無意義的場景前停下腳步的人,或許會覺得其中透露著一個道理:並不深奧,但值得思考。不管死亡以何種方式降臨在何種生物身上,它都該獲得尊重。

非洲式的悲劇,悽慘的瑣事。你有什麼看法?

湯姆·布萊克抿著咖啡,向杯中凝視,好像那是個水晶球,因他自己講的故事而輕笑起來。

「要分辨不同的骨灰,需要一種技術,」他說,「只有我和古埃及人知道。所以,不要發問,只要記住,飛行的時候千萬別忘了帶上火柴和餅乾罐。你當然要去飛行,我老早就知道這點。我能在星圖上看出來。」

「魯塔,」我說,「我想放下這一切,去學飛行。」

他站在寬敞的馬房裡,身邊是一匹剛梳洗過的小公馬。它耀眼得就像盪漾在水面的波光。魯塔的手裡有把刷子,上面夾雜著小公馬的毛髮。魯塔用手指慢慢挑出馬毛,然後將刷子掛到掛鉤上。他看向馬廄門外,不遠處是梅涅蓋火山,山腰上圍著一片沒有分量的雲朵。他聳了聳肩膀,拍了拍沒有灰塵的雙手。

他說:「如果我們必須飛,門薩希布,那就飛吧。我們早上幾點開始呢?」

斯巴達,古希臘僅次於雅典的偉大城邦,好戰的斯巴達人從小就對孩子進行嚴酷訓練。

指埃德加·愛倫·坡創作的《烏鴉》。

原文為斯瓦希里語。

門薩希布,斯瓦希里語,是對女士的尊稱。

埃爾達馬勒溫,肯亞的鄉野小鎮。

指道葛拉斯·黑格將軍(1861—1928),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曾任英軍陸軍元帥,他在作戰中蔑視新式武器,常常導致大量士兵傷亡。他的父親老黑格在蘇格蘭經營釀酒生意。

吹笛人,來自格林童話《魔笛》,吹笛人用笛聲帶走了城裡的老鼠,後又為報復城裡不守諾言的居民而帶走了他們的孩子。

理想黃金國,原文為西班牙語,南美部落中流傳著黃金國的傳說,吸引很多西班牙殖民者前往尋寶。

加拉哈特,亞瑟王的圓桌騎士,以聖潔高貴而獲得聖盃。

穆索瑪,位於坦尚尼亞。

毛拉,伊斯蘭教中,對高階神職人員的敬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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