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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談一 世間最美屬她一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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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出國留學的楊蔭杭,先是進入曾待過的日本早稻田大學研究科,因該校本科不授學位,所以後來他又通過論文獲得法學學士學位。畢業後,他便去了美國。

在美國,楊蔭杭就讀的是賓夕法尼亞大學。

關於這些,無論是學位還是論文,楊蔭杭都未曾向楊絳提及過。只是在一次偶然中,楊絳在家中發現了一張父親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於1909—1910年的註冊證。後來,還是錢鍾書告訴她有這回事,這件事情才得以驗證:「爸爸的碩士論文收入賓夕法尼亞大學法學叢書第一輯,書名是《日本商法》(commercialcodeofjapan)。」

曾經,楊絳為此還專門寫信給美國的友人——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李又安教授,託她幫忙找下《日本商法》這本書。果不其然,李又安教授在法學圖書館很快就找見了那本書,還專門影印了封面及幾頁內文寄給楊絳。

再次出國四年多的父親,在西方的文化思想薰陶下,漸漸地削弱了之前對革命的「激烈」而冷靜下來。他已不再為了革命付諸言語和參與,偶爾會跟母親挖苦一下當年自稱「廉潔政府」的政府。他也跟楊絳提及過「革命派」和「立憲派」的得失。只是,他已徹底失望,也放棄了個人的革命,他說一切皆是「改朝換代,換湯不換藥」。

這樣的父親,給予了楊絳一顆清朗之心,使得她明白,塵世得失在所難免,個人畢竟渺小,付諸力量即可。

那個年代,婚約都有媒妁之言。楊絳的父親楊蔭杭和母親唐須嫈便是經由媒妁之言而結為夫妻。他們訂婚極早,兩人當時都不過十二歲。

關於唐須嫈的資料很少。能獲知的是,唐須嫈也是無錫人,生於1878年,與楊蔭杭同齡,於1898年嫁給楊蔭杭。唐須嫈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身上凝聚著的都是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

她曾就讀於上海著名的女子中學務本女中,於當時是少有的知識女性,長得美,做事也穩妥,性情還好。

大凡優秀的女性,最為難得的品質就是內斂,唐須嫈將這一特點體現得淋漓盡致。她與楊蔭杭結婚後,就此洗手做羹湯,從不願拋頭露面,甘願做賢良的妻子、睿智的母親,安靜地相夫教子、料理家務。

在楊絳的記憶裡,母親很喜歡看書。母親看《綴白裘》,看到高興處還會開心地笑。

在文學上,唐須嫈很有造詣。某天,她看了蘇梅的《棘心》,忍不住跟楊絳討論:「這個人也學著蘇雪林《綠天》的調兒?」當時,《綠天》作者用的是筆名,其實蘇梅就是蘇雪林,唐須嫈卻可以在文中讀出一股獨特的韻調。還有,她在讀了冰心的作品後如此評價道:「她是名牌女作家,但不如誰誰誰……」

如此品位獨特、見解不凡的母親,很是令楊絳欽佩。

在楊絳的記憶裡,母親很有情趣,也多才多藝。這樣的母親,也使日後的楊絳溫潤如雨絲。

那時,母親有個每晚記賬的習慣,可是總也記不清有些錢是如何花掉的。這時候,父親就會奪過筆來自己寫「糊塗賬」而不許她多費心思。賬目雖然母親從來都搞不明白,但是每月寄回無錫大家庭的家用她一輩子都沒錯過。這對於母親而言是不容易的。

這樣賢惠的母親和有修養的父親,成了楊絳記憶中最溫暖的部分。

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也很好。他們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夫妻典範。楊絳在《回憶我的父親》一文中,曾如此描述過父母之間令人豔羨的融洽關係:

我父母好像老朋友,我們子女從小到大,沒聽到他們吵過一次架。舊式夫婦不吵架的也常有,不過女方會有委屈悶在心裡,夫婦間的共同語言也不多。我父母卻無話不談。他們倆同年,一八九八年結婚。當時我父親還是學生。從他們的談話裡可以聽到父親學生時代的舊事。他們往往不提名道姓而用諢名,還經常引用典故——典故大多是當時的趣事。不過我們孩子聽了不準發問。「大人說話呢,老小(無錫土話,指小孩子),別插嘴。」他們談的話真多:過去的,當前的,有關自己的,有關親戚朋友的,可笑的,可恨的,可氣的……他們有時嘲笑,有時感慨,有時自我檢討,有時總結經驗。兩人一生中長河一般的對話,聽來好像閱讀拉布呂耶爾的《人性與世態》。他們的話時斷時續,我當時聽了也不甚經心。我的領會,是由多年不經心的一知半解積累而得。我父親辭官後做了律師。他把每一件受理的案子都詳細向我母親敘述:為什麼事,牽涉什麼人,等等。他們倆一起分析,一起議論。那些案件,都可補充《人性與世態》作為生動的例證。

如此和睦、自由、民主、開明的家庭氛圍,在那個年代真的難能可貴。

他們從不限制孩子本身的個性,所以他們的兒女都養成了很好的性情,個個出類拔萃。他們的相處方式也成了兒女將來婚姻的榜樣。

楊絳自己也說,我們姐妹雖個個都對自己的丈夫很好,但未曾有一個似母親對父親那樣細緻耐心。

有父如此,有母如此,是楊絳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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