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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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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南去的火車,並不能將他們真正帶到南方。他們還需要倒輪船。

在天津,他們下了火車,住了一兩天客棧才搭乘「新銘」號輪船抵達上海。但輪船也沒能抵達終點,他們還需要換乘「拖船」(一種由小火輪拖帶的小船,一隻火輪船可以拖帶一大串小船)才可以回到無錫。

不過,儘管旅途勞頓不堪,一家老小還是很開心,畢竟一家人的團聚和陪伴才是最令人心安的。一路上歡歌不斷,長途奔波成了愉快的旅行,孩子們在父親楊蔭杭的逗弄下各種嬉戲,母親唐須嫈雖被嘔吐折磨,望著一家人一片歡愉卻也安靜地喜悅著。

楊絳和三姐的興致最高。在海上漂得久了,大家多少都有了暈船的不適,只有她倆興致極高,還要看海上的日出。她倆早早起來,相伴著看了人生第一次海上日出。

一路顛簸,終於回到了無錫老家。為了讓一家老小盡快安定下來,父親決定不回家中年代久遠的老屋,而是新找一處地方安家。他選擇的是沙巷的一處宅子。

在這裡,他們一家八口團聚在了一起。新租的房子的廚房外面有一座木橋,過了橋就可以到自己家的後門。在這樣的院子裡站著,不出門便可以看見船來船往,一如住進了風景之中。儘管這個婉約的地方不見北方那種高牆青瓦,然而,這裡的小橋流水人家卻深深地吸引了楊絳。

這裡的一切,都令小小的楊絳感到新奇,尤其是一所叫「大王廟」的小學。這所由「大王廟」改成的學校,是個神奇的存在。這所學校裡只有一間教室,教室裡雙人課桌的擺放也很特別,四五行的樣子,並且,全校四個班級全都在這間教室裡上課,而當時學校男女學生加起來約有八十人。

楊絳和兩個弟弟插班進了這所學校。楊絳本來讀初小三年級,所以一進來就插入最高班。

這所學校不僅教室少,而且職員也少,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校長,一個是姓孫的老師。孫老師剃著光頭,學生們在背地裡稱他為「孫光頭」。學生們都很不喜歡他,因為他常常拿著教鞭,動不動就打學生,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捱過他的打。不過,他從不打楊家的小孩,或許覺得他們是「做官」人家的孩子,身份「特殊」,或許是因為楊絳和弟弟們十分乖巧。總之,他們在那個學期沒捱過打。

捱過打的學生們對孫老師痛恨至極,於是在一面有個馬桶的「女生間」的牆上畫了一幅「孫光頭」的像,大家常常對著那幅畫像叩拜。起初,楊絳還以為是學生們討好孫老師才這樣做的,後來聽他們解釋,才知是為了要「鈍」(「鈍」在無錫方言中是叫一個人倒霉的意思)死他。

對於在這所學校的學習生涯,楊絳的記憶很模糊,說讀的什麼書全忘了。

不過,關於在學校遊戲玩樂的情景,她卻記得清晰真切。她在一篇文章中如此記載道:

……我和女伴玩「官、打、捉、賊」(北京稱為「官、打、巡、美」),我拈鬮拈得「賊」,拔腳就跑。女伴以為我瘋了,拉住我問我幹什麼。我急得說:

「我是賊呀!」

「嗨,快別響啊!是賊,怎麼嚷出來呢!」

我這個笨「賊」急得直要掙脫身。我說:「我是賊呀!得逃啊!」

她們只好耐心教我:「是賊,就悄悄兒坐著,別讓人看出來。」

又有人說:「你要給人捉出來,就得捱打了。」

我告訴她們:「賊得趁早逃跑,要跑得快,不給捉住。」

她們說:「女老小姑則(女孩子家)不興得‘逃快快’。逃呀、追呀是‘男老小’的事。」

我委屈地問:「女孩子該怎麼?」

一個說:「步步太陽」(就是古文的「負暄」,「負」讀如「步」)。

一個說:「到‘女生間’去踢踢毽子。」

大廟東廡是「女生間」,裡面有個馬桶,女生在裡面踢毽子。可是我只會跳繩、拍皮球,不會踢毽子,也不喜歡悶在又狹又小的「女生間」裡玩。

如此等等,於那時的楊絳是歡愉,是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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