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
壹
《詩經·白駒》中說:「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父親一如《詩經》中描述的如玉之人,他的愛一如大海般深沉寬廣。這樣的父親給了楊絳一種堅韌磐石的安全感,無論她走得多遠,遇到多少挫折,他始終在楊絳的心中守候著她。
楊蔭杭對孩子們的愛是平等的,只不過對靈慧的楊絳多出了那麼一些。
楊絳也會討巧。在小學的時候,每每放學回家做完功課後,她都會親暱地依偎在父母的身旁,與他們親近。在父親的身邊尤其多,除非父親有客,或者有案件需要出庭辯護。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孝順懂事。
每天早飯過後,她都會親自給父親泡上一碗他愛喝的蓋碗茶。飯後父親若吃水果,她便貼心地負責剝皮;若是吃風乾栗子、山核桃等乾果時,她則負責剝殼。總之,她總是像小鳥般貼心地「服務」著父親。
楊蔭杭閒暇在家時,總是伏案寫稿子,書桌上會放著一沓裁得整整齊齊的竹簾紙,這是用來充當稿紙的。楊絳格外懂事,會揀起父親寫禿的長鋒羊毫來練字,靜靜地陪在父親的身邊。
冬天,全家只有父親的屋裡生火爐,火爐過一會兒就需要添煤,楊絳總能恰逢時機去輕輕夾起一塊添上,並且一點聲音都不會發出,這曾讓她的姐姐和弟弟妹妹們佩服不已。
如此乖巧懂事,自然會多深入父親的心中一些。
那時,父親喜歡睡午覺,孩子們吃了點心後會離開。有一次,父親叫住了楊絳,對她說:「其實我喜歡有人陪陪,只是別出聲。」由此,可見他對小楊絳的歡心。
所以,那之後,楊絳便成了唯一陪在午休的父親身邊的孩子。她時常安靜地在一旁看書,一點聲音都不出。
在她成長的路上,父親給予她的愛最是入心,給予她的人生指引也最入心。
那時,他們定居在蘇州,16歲的楊絳已經開始在蘇州振華女校讀中學。
時值戰亂,動盪不堪。北伐的戰事不可開交,學生運動也隨之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平常,學生運動多以遊行、示威、靜坐或者群眾大會的形式來進行。不過,有一次,學生會非要在各校選出一些學生來上街搞宣傳,結果楊絳被選上了。
儘管16歲的楊絳很嬌小,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但已經有一番少女韻味了。她很不想參加這樣的遊行,因為在當時的蘇州,時常會有輕薄人欺負女孩子的事情發生,對於一個女生來說,如此拋頭露面很危險。於是,她想拒絕。
那時,對於被選上的學生,學校有個規定,就是如果家裡不贊成就可以不參加任何對外的活動。能有如此一塊好擋箭牌,不願參加遊行活動的楊絳便想以此為由拒絕這份差事。
為此,她專門回家跟父親說起了這件事,問父親可不可以去學校說家裡不贊成自己去遊行。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卻斷然拒絕了。
其實,父親不是不愛她,而是更深愛。他是想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學會自己處理和麵對問題。畢竟社會上兇險的事情太多,幫得了一次,幫不了一世。只有自己學會巧妙地解決一切困難的能力,才可活得容易。
於是,他義正詞嚴地對楊絳說:「你不肯,就別去,不用借爸爸來擋。」
楊絳聽後,很委屈也很擔心,說:「不行啊,少數得服從多數呀。」
父親便回答道:「該服從的就服從;你有理,也可以說。去不去由你。」為了給她信心,他還專門為楊絳講了一次自己的經歷。
那時,他當江蘇省高等審判廳廳長,張勳闖入了北京。江蘇紳士們紛紛聯名登報,表示對張勳的擁戴和歡迎。他的一位屬下阿諛奉承地擅自把他的名字也列入其中,以為名字見報的話,楊蔭杭即便不願意也沒有辦法不去。但是,素來堅持己見的他說:「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於是,他在報上登了一條大字啟事,申明自己沒有歡迎張勳。為此,有人批評他不通世故人情,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固有的真性情。他對自己的觀點從來都非常堅持,很少會因別人而改變什麼。
講完自己的故事後,他還鄭重地對楊絳說:「你知道林肯說的一句話嗎?daretosayno!你敢嗎?」
「敢!」聽完這些,楊絳便有了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