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時,女生宿舍還沒有建好,加之女生也不多,所以學校就將她們安排在一位美國教師的住宅裡。這是一座小洋樓,條件在當時已經十分好了。第一年,楊絳被分在四五個人同住一屋的大房間裡。第二年的下學期,她被分在一間小些的房間裡。儘管這裡只能住下兩個人,令人高興的是同住的竟然是她的中學同班好友——淑姐。
相熟的兩個人同住一屋,真的是讓人心滿意足的。
這間本是美國教授家男僕臥室的小房間,屋外風景是靜好的,一片花叢密林在窗下,窗戶上還有常青藤,枝丫蔓延。房間暗卻靜謐,別有一番小情趣。房間裡,有一張桌子,兩個凳子和兩張小床。大概因為門框歪了或是門歪了,房間的門關不上,得用力抬才能關上。一旦關上門就更不方便,所以楊絳她們晚上睡覺的時候索性不鎖門,只是把門帶上,防止它被風吹開。
有優越的住宿條件,有相熟的好友作為室友,也有充滿新鮮事物的學習空間,楊絳對這一切感到心滿意足。所以,她對什麼都保持著一種很高的熱情。一向文靜的她竟然對體育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加入了女子排球隊,在技藝漸長的情況下還參加了比賽。
對於這次比賽,她記憶深刻,過了很多年以後,她還可以清晰地記起那時動人心絃的場景:「我們隊第一次賽球是和鄰校的球隊,場地選用我母校的操場。大群男同學跟去助威。母校球場上看賽的都是我的老朋友。輪到我發球。我用盡力氣,握著拳頭擊過一球,大為人意料。全場歡呼,又是‘啦啦’,又是拍手,又是喜笑叫喊,那個球乘著一股子狂喊亂叫的聲勢,竟威力無窮,砰一下落地不起,我得了一分(當然別想再有第二分)。」
還真別小看「這一分」,這可是最關鍵的「一分」。當時她們兩隊正打了個平局,正是增了楊絳的這「一分」,對方氣餒作罷,那場球賽她們隊贏了。所以,後來每當她看到電視螢幕上的排球賽時,總會想起自己曾發過的一個球,便忍不住悄悄吹牛道:「我也得過一分!」
在東吳大學上了一年學以後,學校就讓她們分科了。
楊絳的老師認為楊絳學而優,又不偏科,適合讀理科。但楊絳自己不但不這樣認為,反而為了選專業大費腦筋。她說:「我在融洽而優裕的環境裡生長,全不知世事。可是我很嚴肅認真地考慮自己‘該’學什麼。所謂‘該’,指最有益於人,而我自己就不是白活了一輩子。我知道這個‘該’是很誇大的,所以羞於解釋。」
於是,她帶著抉擇的疑問回家求救去了。
她問父親:「我該學什麼?」
父親回道:「沒什麼該不該,最喜歡什麼,就學什麼。」
聽後,她仍然覺得心裡沒底:「只問自己的喜愛對嗎?我喜歡文學,就學文學?愛讀小說,就學小說?」
父親開導她道:「喜歡的就是性之所近,就是自己最相宜的。」
就這樣,在和父親有了這一番對話之後,她的心釋然了。在老師的一片惋惜聲中,她選擇了文科。
當時,東吳大學還沒有文學系,只有法預科和政治系。起初,她打算選讀法預科,好給父親做幫手,並藉此接觸一下社會以及各式各樣的人,積累足夠的經驗後可以寫小說。然而,父親雖說讓女兒自己選擇,卻極力反對她學法律。世事兇險,他斷然不希望女兒步自己的後塵。太多的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使得他不忍心看到女兒和自己一樣經歷一些內心痛苦。
無奈之餘,楊絳只好選擇了政治系。
不過,儘管楊絳選擇了政治系,儘管她還是政治學的高才生,但她一生對政治學毫無興趣。當時的她只求功課能過得去,便將所有的其他時間都花費在圖書館裡,遨遊在書海之中了。
東吳大學的圖書館可謂藏書無數,十分可觀,中外名著應有盡有。楊絳一向嗜書如命,便在這裡如飢似渴地閱讀起來,讀了海量的書籍。
曾經,有這樣一段饒有趣味的對話:
父親問楊絳:「阿季,三天不讓你看書,你怎麼樣?」
「不好過。」楊絳說。
「一星期不讓你看書呢?」
「一星期都白過了。」
父親笑道:「我也這樣。」
可見,書於楊絳而言是食糧;可見,知女莫若父;可見,女好學如父。
如上,便是楊絳的一些少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