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1949年5月,上海獲得解放。此時,他們夫婦接到清華大學的聘函,聘請他們二人擔任清華大學外文系教授。
據說,他們之所以被聘請,還是他們的老友吳晗的主意。彼時,吳晗和錢俊瑞一起受中共中央的委託,對北大、清華進行接管,吳晗時任清華大學歷史系主任、文學院院長、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
能獲得如此聘請,於他們二人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肯定。
他們曾在清華求學,度過了那些終生難忘的歲月,如今再雙雙回到母校,並在這裡執掌教鞭。此種殊榮,沒有什麼能比。
8月24日,他們帶著女兒阿瑗啟程,登上了北上的火車。當年,阿瑗12歲,對清華無限嚮往。她還是個無憂的孩子,一手抱著洋娃娃,一手提著手提袋,裡面全都是她喜歡的玩具。
8月26日,他們抵達清華。
他們的根就此扎入北京,定居於此,開始了一段新生活,並且再也沒有真正離開過。
錢鍾書在清華指導研究生,楊絳則是兼任教授。彼時,清華有舊規矩,夫妻倆不能同時在一所學校擔任專職教授,所以楊絳只能兼任。兼任的工資很少,是按鐘點計算的。對此,她自稱「散工」。後來不久,清華廢了這一舊式規矩,系主任聘請楊絳為專職教授,不過此時的楊絳只願意做「散工」。她自覺未經「改造」,還未能適應,故而願借「散工」之名逃避開會。婦女會開學習會,她不參加,因為自己不是家庭婦女。教職員開學習會,她也不參加,因為她不是專職,只是「散工」。可是,她這個「散工」的教職課程並不比專職的少,後來應系裡的要求,她還增添一門到兩門的課程。
令他們感到陌生的是,清華園變了,變得比以前熱鬧,缺少了過往的那份寧靜。還好,有不少老朋友、老同學、老同事與他們在一起工作,比如吳晗、金嶽霖、浦江清、馮友蘭、溫德等人,他們都在清華擔任教授。
10月1日,新中國成立。
全國普慶,清華大學更是歡欣一片。楊絳也非常高興,與錢鍾書一起展望著美好的未來。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事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他們對此感到頗為費解,卻不知事態到底會怎樣發展。不斷建設的校園,不斷改變的課程,還有大量的會議,學生們已然個個都對文學沒什麼興趣。關於此時情境,同時期的浦江清在他的《清華園日記》中寫道:「清華各團體自解放後,盛行檢討之風,而檢討之習慣並未養成,所以多意氣和裂痕。馮公(友蘭)說了一句舊話,說清華原有一句俗語:‘教授是神仙,學生是老虎,辦事人是狗。’校務會在此刻無論怎樣總是錯,希望不久新政府派校長來也!」
儘管他們對清華園的改變心生莫名的感觸,但是對生活並沒有喪失熱情和信心。
他們依然固我地沉浸在他們最愛的讀書上,深夜攻讀有之,白日圖書館借閱有之,或長臺兩端讀書,或相對兩端讀書,生活遂有了滿心的喜悅。
他們雖然是全國知名大學的教授,但是一輩子生活簡樸。他們對錢財一向都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讀書。
這是多年來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沒有之一。
那段時間裡,他們除了上課、辦公、開會,可以說是深居簡出,晚上對他們來說是青燈攤卷的好時光。
貳
在北京定居下來後,他們的社交圈越來越廣,結交的朋友越來越多,生活開始變得美好起來。
那時與他們交往過密的有黃裳。黃裳的到來讓他們夫婦大為高興。多年過去,黃裳還清楚地記得他們會面的情形,他說聽錢鍾書聊天是一件非凡的樂事,簡直就像《圍城》裡的那些機智、雋永的話語,但比小說中更加明瞭。
時值朝鮮半島形勢危急,大有一觸即發之勢,楊絳抄錄了宋代詩人陳簡齋的詩贈予黃裳:
胡兒又看繞淮春,
嘆息猶為國有人。
可使翠華周寓縣,
誰持白扇靜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