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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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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天地無窮事,

萬里江湖見在身。

共說金陵龍虎氣,

放臣迷路惑煙津。

在宋代詩人裡,陳簡齋的詩歌飽含著深沉而濃郁的家園之感。楊絳以此詩贈他,確是別有深意。

彼時,到他們住所來訪的客人裡,還有傅雷夫婦。

1949年12月,傅雷從香港由海路經天津到達北京。作為和他們留學法國巴黎大學的校友,傅雷夫婦專門拜訪了他們夫婦,並在他們家短住了數日。

他們常常一起促膝長談,心中壓抑的情緒得以釋放,情感得以適時抒發。他們的高貴靈魂產生了激情碰撞,在回憶裡火花四射。

和他們夫婦在一起的傅雷,絕對不是外界言說的那種「嚴肅死板」。相反,他在和他們夫婦的相處中,臉上總是掛著笑容。錢鍾書是唯一敢與他當眾開玩笑的人。某一次,在朋友的聚會中,錢鍾書無所顧忌地和傅雷開了一個玩笑,當時在場的一個朋友覺得錢鍾書這玩笑開過了,於是趕緊給他使眼色,暗示他「過」了。沒想到,傅雷不但沒有生氣,還和大家一塊兒笑。

對孩子,傅雷是真的不苟言笑,嚴肅得嚇人。他家的兩個孩子阿聰和阿敏都很喜歡聽大人們聊天。但是,這對於傅雷而言是絕對不允許的,或許是時代所致,他不願自己的孩子因為少不更事而招惹什麼是非。

有一次,當朋友們和他一起在客廳里正聊得歡暢時,他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客廳門旁,一把拽開門,結果看到兩個孩子正側著小腦袋瓜兒。很明顯,他們正全神貫注地聽著他們談話。傅雷見狀,立即大吼起來,兩個孩子嚇得一溜煙地逃了。愛子心切的傅雷太太趕忙上來唱白臉,傅雷這才作罷。

大家繼續聊天,笑聲四起,好生熱鬧。這時,傅雷又過去拽開那扇門,結果兩個孩子又在那裡。真是「知子莫若父」,他就知道孩子一準會下來,果不其然。

傅雷這次發火比之前更厲害,他大聲呵斥著孩子,太太想勸都勸不了,其他人則想勸都不敢勸。孩子委屈地哭了起來,一直哭到傅雷呵斥結束。外界盛傳「嚴肅的傅雷」,由此可見一斑。

但在楊絳眼裡,傅雷只是不輕易笑而已,他笑的話好像是在品嚐自己的笑,頗覺有回味在。

傅雷夫婦在北京逗留期間,吳晗有意請傅雷到清華大學執教法語,還特意請求楊絳夫婦幫忙說服。然而,傅雷不願意教法語,只想教美術和美術評論,可是當時的清華大學不設這樣的學科,這件事情因此作罷。傅雷於是回到上海,繼續他的翻譯生涯。

這之後的歲月,儘管他們遠隔千里,然而他們的友誼長存,幾十年依然保持著親密的關係,時不常抽時間相聚。能這樣,確也是好。試想,這世間能有幾人可以長久地做朋友?一生一世,於愛情是奢侈,於友情未嘗不是?

那段時日里,錢瑗到了城裡上學,寄宿在校,只有週末才能回清華園,而錢鍾書那時也要待到週末才能回來。所以,平日裡便只有楊絳和傭人在家裡。因為缺少了父女倆,日子稍感寂寞,但因為養了只名叫「花花兒」的寵物貓而平添了不少快樂。

那是楊絳從親戚家抱來的一隻小貓,剛剛滿月斷奶。貓貓的媽咪是隻純正的波斯貓,然而它卻生得黑白相雜。最初被抱出來時,它聲聲的叫喚聲讓楊絳生出憐愛,把它抱在懷裡一整天,所以它和楊絳最親。

這貓確也有靈氣,且仁義,讓人不得不心生喜歡。後來,楊絳專門為它寫了一篇文章,文中滿滿是對它的喜愛:「我不知道李媽是怎麼‘把’、怎麼教的,花花兒從來沒有弄髒過屋子,一次也沒有。我們讓花花兒睡在客堂沙發上一個白布墊子上,那個墊子就算是它的領域。一次我把墊子雙摺著忘了開啟,花花兒就把自己的身體約束成一長條,趴在上面,一點也不越出墊子的範圍。一次它聚精會神地蹲在一疊箱子旁邊,忽然伸出爪子一撈,就逮了一隻耗子。那時候它還很小呢。李媽得意說:‘這貓兒就是靈。’它很早就懂得不準上飯桌,只伏在我的座後等候。李媽常說:‘這貓兒可仁義。’」

有一次,楊絳午後去上課,它突然看見了楊絳,就嬌聲細氣地「啊,啊,啊」地朝她跑過來。楊絳怕它跟著上課堂,趕它離開。可是,它緊跟不離,一直跟到大道邊才止步不前,定定地站在那裡看著她走遠。原來,那條大道是它活動區域的邊界,它從未越過這邊界。對於這「靈氣」「善解人意」的貓兒,楊絳怎能不當「心頭愛」來疼惜!

對於這隻貓兒,錢鍾書也十分喜愛,他曾在《容安室休沐雜詠》中如此寫道:

音書人事本蕭條,

廣論何心續孝標。

應是有情無著處,

春風蛺蝶憶兒貓。

生活裡有所寄託,不失為一件幸福的事。或許是物,或許是人,或許是情感,無論是哪一種,都會因有所念想,歲月得以變得更加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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