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風塵,難掩她的風華
在百歲之際,她曾在自己的散文集裡說自己的一輩子「這也忍、那也忍」,無非是為了保持「內心的自由,內心的平靜」。
作為著名女作家、戲劇家、翻譯家和外國文學研究家、錢鍾書夫人的她,她那跨越百年的人生是當今流傳的「雞湯文」所無法企及的。她的豐盈、淡泊使得她一百多年的歲月風塵都難掩她的風華。
她最愛的、愛她最深的那個人曾經給予她一個最高的評價:「最賢的妻,最才的女。」
我想,她之後,無人可擔當這美譽。也有人在採訪她之後,如此感慨:她是這個喧囂躁動的時代的一個溫潤的慰藉,讓人看到:「活著真有希望,可以那麼好。」
那時的她101歲,生活在北京一個叫三里河的地方,在一處屬於國務院的宿舍小區裡,她的家是幾百戶人家中唯一沒有封閉陽臺也沒有室內裝修的寓所。她說:「為了坐在屋裡能夠看到一片藍天。」以如此心態棲身於此的她讓大家看到了無限活著的美好。
在曾經的「我們仨」住過的房子裡,她每日獨自沉浸於整理錢鍾書的學術著作和遺物,或創作自己的作品,所謂的「筆耕不輟」就是她這般,所謂的「修籬種菊」也是她這樣。
她,這個經歷過一百多年無情而漫長歲月的人,會讓人忘掉時間的殘酷,更會讓人感嘆在她身上老去的只是光陰,不老的是她的優雅魅力。那麼多年裡,無論經歷了什麼,她總一如既往地柔韌、清朗,獨立在歲月的光影中,給人以力量,給人以溫暖……
她出生於1911年,經歷過硝煙四起、顛沛流離,見過世間無數悲慘、骯髒、殘忍、不公之事,然而,她始終可以在世事變幻裡泰然佇立,只因她從來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麼。她雖是舊時代的人,但始終與舊式女子的柔順挨不著邊——長大後,與同時代的女性不同,她自己選擇了職業與丈夫;即便在上海淪陷之際,他們的生活陷入無比困頓的狀態,她也不願應恩師的邀請去當中學校長。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這一點終身未改。
這樣的她不由得讓人感嘆,有些人在歲月的磨礪裡,可以像極了陳年佳釀,歷久彌香、醇厚芳香。
有人曾如此寫道:「一個人經過不同程度的鍛鍊,就獲得不同程度的修養、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搗得愈碎,磨得愈細,香得愈濃烈。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
楊絳的一生確實是這樣磨鍊過來的。
2016年5月25日凌晨,楊絳走完自己的百年人生,在北京協和醫院病逝,享年105歲。
楊絳曾經翻譯過英國詩人蘭德的詩句:「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她時常也這麼說。
其實,早在錢鍾書生病的日子裡,楊絳就希望自己這堆火萎謝了。如今,她的責任盡完了,獨我的現場也早打掃乾淨了。她真的累了,她想要找她的阿瑗和鍾書去了。
也好,缺少了兩人的孤清歲月,再堅忍也是淒涼。尋找他們倆的路途,會再現「我們仨」的溫暖。
而於我們世人,縱然她已遠去,她的深情和優雅則依舊在歲月的輪迴中靜水流深,且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