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和他的弟弟之所以決定對埃羅爾不好的方面守口如瓶,是不希望這兩個妹妹難過。
埃羅爾家的情況是這樣的:埃羅爾家在南非有著很深的根基。馬斯克家族在南非的歷史可以一直追溯到200年前,比勒陀利亞的第一本電話簿上就有他們家庭成員的名字。埃羅爾的父親瓦爾特·亨利·詹姆斯·馬斯克是一個陸軍中士。「在我的記憶中,他沉默寡言,」埃隆說,「他愛喝威士忌,而且脾氣暴躁,但很擅長填字遊戲。」埃羅爾的母親科拉·阿米莉亞·馬斯克出生在英格蘭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她喜歡受人矚目,並愛著她的孫子們。「我們的祖母很強勢,是一個相當努力的女人,」金巴爾說,「她對我們的人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埃隆認為他和科拉——自己祖母的關係非常親密。「父母離婚後,她給了我無微不至的照顧,」他說,「她會接我放學,還會和我一起做玩拼字遊戲之類的事情。」
埃羅爾家的生活看上去很美。他有大量的書籍可供埃隆閱讀,還願意在計算機和其他一些埃隆喜歡的事情上花錢。埃羅爾還無數次帶孩子們到海外旅行。「那是一段難忘且充滿樂趣的時光。」金巴爾說。
「在那裡,我有很多快樂美好的回憶。」他的智慧和實踐經驗給孩子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一個天才工程師,」埃隆說,「他知道每一種物理現象背後的原理。」埃羅爾經常帶埃隆和金巴爾到建築工地,學習如何鋪磚,安裝管道、窗戶和電線。「這些都是很愉快的時光。」埃隆說。
在金巴爾看來,埃羅爾具有遠見卓識,並且十分嚴厲。他會讓埃隆和金巴爾坐下來,連續教導他們三四個小時,讓男孩兒們無力反駁。他似乎更傾向於對孩子們嚴加管束並以此為樂,而他這麼做顯然也剝奪了他們孩童時代的樂趣。埃隆曾多次試圖說服父親搬到美國,並經常談論自己想去美國定居的想法。埃羅爾好好教訓了他一頓,駁斥了他不切實際的想法。父親打發走了管家,讓埃隆把所有家務活兒做完,讓他明白這才是「美國人」的生活。
雖然埃隆和金巴爾都拒絕透露更多細節,但這些年與父親共同生活的經歷無疑是刻骨銘心的。他們都談到需要忍受某種形式的精神折磨。「他的體內肯定具有某種重要的化學物質,」金巴爾說,「並且肯定都遺傳給我和埃隆了。這令我們的成長過程在情緒方面極具挑戰性,但也造就了今天的我們。」而當被問到關於埃羅爾的話題時,梅耶總是怒從中來。
「沒有人能跟他和睦相處,」她說,「他對任何人都不友好。我不想說謊,因為那太可怕了。我不想談論這些,因為這會影響到我的孩子和孫子們。」
當我們請他聊聊有關埃隆的事情時,埃羅爾通過電子郵件回覆道:「埃隆在家的時候是一個獨立且專注的孩子。甚至在南非還沒有人知道計算機為何物時,他就已經迷上了電腦科學。12歲的時候,他的能力就得到了廣泛認可。在童年和青少年時期,埃隆和弟弟金巴爾的行為多種多樣,一言難盡。從6歲開始,他們就和我遊歷了南非和全世界,走遍了五大洲。埃隆和他的弟弟妹妹各個方面都無可挑剔,實現了為人父者對孩子的所有期許。我對埃隆取得的成就感到非常自豪。」
埃羅爾把電子郵件抄送給了埃隆。埃隆警告我不要再聯絡他父親,並堅稱他父親對於過往的回憶不足為信。「他是一個怪人,」馬斯克說,「一個十足的瘋子。」但是當我想了解更多細節時,馬斯克卻刻意迴避。「準確地說,我沒有一個幸福的童年。」他說:「我的童年時期可能聽起來很不錯,其中當然也有好的方面,但絕對不是一個快樂的童年。實際上,我的童年生活很悲慘。他總是把生活搞得一塌糊塗——這一點我非常肯定。無論多好的情況,都會被他變得很糟糕。他不是一個快樂的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再說下去就會惹麻煩了。」埃隆和賈斯汀發誓,絕不允許他的孩子們和埃羅爾見面。
當埃隆快10歲的時候,他在約翰內斯堡的桑頓城購物中心第一次看到了計算機。「那裡有一家電子產品商店,銷售諸如音響器材之類的裝置,但是他們在一個角落擺放了幾臺計算機。」馬斯克說。他立刻產生了敬畏之心——「這就像是‘哇,我的天啊’」——他可以用這臺機器程式設計來執行人類的指令。「我必須得到它,所以我纏著父親去買計算機。」馬斯克說。很快,他便擁有了一臺commodorevic-20型計算機。這款暢銷的家用計算機於1980年面世,有著5kb(5000位元)的記憶體,並隨機附送了一本basic組合語言教學手冊。「本來需要6個月的時間才能學完所有課程,」埃隆說,「但是我像得了強迫症似的,一連看了三天三夜沒有睡覺,把所有的內容都讀完了。這像是我遇到過的最緊迫的事情。」儘管馬斯克的父親是一名工程師,但他有點守舊,對這臺機器嗤之以鼻。埃隆回憶說:「他說這隻能用來玩遊戲,不能用於真正的工程專案。而我只是說‘無所謂’。」
儘管迷戀新計算機並且是個書呆子,但埃隆經常領著金巴爾和他的表兄弟(卡耶的孩子)羅斯·裡沃、林登·裡沃還有彼得·裡沃去冒險。有一年,他們去鄰居家挨家挨戶地賣復活節彩蛋。儘管彩蛋裝飾得並不漂亮,但孩子們為了將彩蛋賣給他們富裕的鄰居,硬是將售價提高了幾倍。埃隆還組織大家在家自制炸藥和火箭。南非並沒有深受業餘愛好者喜歡的火箭套裝,埃隆就自制化合物,並把它們裝進罐子裡。「值得一提的是,有很多東西可以用來引爆,」埃隆說,「硝石、硫黃和木炭是火藥的基本成分,然後把強酸和強鹼混合在一起,就會釋放出巨大的能量。如果再加上氯粒和制動液——產生的爆破效果可是相當可觀的。我很幸運,我的10個手指頭都還在。」不玩炸藥的時候,男孩兒們會穿上好幾層衣服並戴上護目鏡,用彈球槍互相射擊。埃隆和金巴爾還在沙地裡舉行騎腳踏車比賽,直到金巴爾有一次從車子上摔下來,徑直衝向一個佈滿倒刺的鐵絲網。
隨著時間的推移,兄弟們越加重視自己的創業追求,甚至試圖開辦一家街機遊戲室。在父母都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幾個男孩兒就為他們的遊戲室選好了場地並拿到了租約,然後開始辦理審批手續。最後,他們發現必須找到一個年滿18週歲的人來簽署一份法律檔案,但無論是裡沃的父親還是埃羅爾都不願意簽字,他們只好放棄。幾十年後,埃隆和裡沃兄弟開始一起做生意。
男孩兒們最大膽的一次冒險是從比勒陀利亞到約翰內斯堡的旅行。20世紀80年代,南非暴力事件頻發,而比勒陀利亞到約翰內斯堡的35英里車程,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旅程。在金巴爾看來,這次火車之旅對他們的成長影響深遠。「南非不是一個隨心所欲的幸運之地,並且這會對你產生影響。我們見到了一些非常野蠻的行為。這成為我們不同尋常成長曆程的一部分——這一系列瘋狂的體驗,改變了我們對風險的看法。我們很難接受長大後僅僅為了一份工作而活著,因為這很無趣。」
這群13~16歲的男孩兒在約翰內斯堡熱衷於參加各種派對和極客探險。在一次短途旅途中,他們還參加了「龍與地下城」比賽。
「這是我們這群書呆子的至高境界。」馬斯克說。所有男孩兒都沉迷於這個角色扮演遊戲。這個遊戲需要玩家通過想象為他設定場景,並描述場景。「你走進了一個房間,角落裡放著一個箱子。你要怎麼做?……如果開啟這個箱子,你就中了圈套,幾十個小妖怪就自由了。」埃隆非常擅長「地牢之主」這個角色,並能背下每個怪物和其他角色的法力細節。「在埃隆的帶領下,我們發揮得非常好,並贏得了比賽。要想贏得比賽,需要有一些不可思議的奇思妙想,埃隆設定的遊戲氛圍令人著迷並且大受鼓舞。」彼得·裡沃說。
而埃隆與學校裡的同學相處得卻不盡如人意。在初中和高中期間,埃隆輾轉於好幾所學校之間。他在布萊恩斯滕高中(bryanstonhighschool)讀完了8年級和9年級。一天下午,埃隆和金巴爾坐在一段階梯的頂部吃東西,這時一個男孩兒在他背後攻擊他。「我一直躲著這個黑幫團伙,但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追著我不放。我猜可能是因為我在早會時不小心撞到了他,而他以為我故意冒犯。」那個男孩兒悄悄出現在馬斯克身後,用腳踢他的腦袋,並把他推下了樓梯。馬斯克從樓梯頂端滾了下去,然後一群男孩兒衝上來對他拳打腳踢。有些人站在兩旁踢他,而元兇則抓住他的腦袋使勁撞擊地面。「他們是一群瘋子,」馬斯克說,「我暈了過去。」金巴爾嚇壞了,怕馬斯克會丟了性命。他衝下樓梯,看到埃隆臉上血跡斑斑,並且已經腫起來了。埃隆被送到醫院。「他看上去就像剛剛參加完拳擊比賽,」金巴爾說,「大概一週之後我才回到學校。」(2013年,埃隆在一次新聞釋出會上透露,這次被打的經歷給他帶來了後遺症,他因此做了鼻部整形手術。)
馬斯克被這群惡霸無休止地糾纏了三四年的時間。他們竟然毆打馬斯克最好的一個朋友,直到那個孩子答應不再跟馬斯克一起玩才收手。「此外,他們還利用他——我最好的朋友,引我出來,這樣他們就可以打我,」馬斯克說,「這太傷我心了。」當講述這段往事的時候,馬斯克的眼睛溼潤了,聲音在顫抖。「出於某種原因,他們決定無休止地糾纏我。這讓我在成長過程中飽嘗艱辛。那些年,我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這群人不停地糾纏,每次都把我打得狼狽不堪,然後我回到家裡,但家裡的氛圍也同樣可怕。這種恐懼似乎永無止境。」
馬斯克在比勒陀利亞男子高中讀完了高中的最後階段,並快速成長起來,這裡的學生行為端正,令他的生活愜意許多。
比勒陀利亞男子高中雖然是一所公立學校,但從過去一百年的運營狀況來看,它更像是一所私立學校。來到這裡的年輕人,都是準備申請牛津或劍橋大學的。
在同學們的記憶中,馬斯克是一名可愛、安靜的普通學生。「班裡有四五個男生被認為是最聰明的,」上某些課時坐在馬斯克後面的迪昂·普林斯隆說道,「但埃隆不在其中。」有6名同學也指出,馬斯克對體育缺乏興趣,這讓他在崇尚體育氛圍的環境中被孤立起來。「說實話,沒有跡象表明他將成為億萬富翁,」馬斯克的另一個同學基甸·福裡說,「他在學校裡從來沒有擔任過一官半職,我對他取得的成就感到驚訝。」
儘管馬斯克在學校裡沒有親密的朋友,但他的古怪興趣的確令人印象深刻。據一個叫泰得·伍德的男孩回憶,馬斯克把自制的火箭模型帶到學校,並在課間休息的時候點火發射火箭。這並不是展現他志趣的唯一跡象。在科學課的一場辯論會上,埃隆反對使用礦物燃料並支援太陽能,這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在一個致力發掘地球自然礦產的國家,這種立場近乎一種褻瀆。伍德說,「他向來立場堅定。」而特雷斯·本尼與埃隆多年來一直保持聯絡,聲稱馬斯克在高中時代就已經幻想過殖民其他星球。
與馬斯克前程有關的另一個線索是:有一次,埃隆和金巴爾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在戶外聊天,伍德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並問他們在聊什麼。「他們回答說,‘我們在聊銀行業是否需要營業網點,以及能否使銀行體系實現無紙化運作。’我當時心想,這種想法太荒謬了。我於是說‘這個想法好極了’。」sup/sup
雖然馬斯克不是班級裡的尖子生,但他和其他幾個中學生因為成績和興趣,被選中參加一項實驗性的計算機學習計劃。許多學校挑選出一些學生,把他們聚集在一起學習basic、cobol和pascal等組合語言。通過閱讀最喜愛的科幻小說,馬斯克對技術的偏好開始升溫,他還著手寫作關於龍和超自然的故事。他說:「我想寫一個像《指環王》那樣的故事。」
梅耶從一位母親的角度,見證了馬斯克那些年的高中生活,並且講述了他大量的驚人學術成績。「他開發的計算機遊戲,」她說,「令許多比他年長且經驗豐富的技術人員感到震驚。」他優異的數學成績和他的年齡極不相稱。他的記憶力令人難以置信。他之所以沒有從其他男孩兒裡面脫穎而出,僅僅是因為他對學校規定的科目缺乏興趣。
馬斯克是這麼看待這件事情的:「我只是考慮‘對於我需要掌握的科目,我應該取得什麼樣的成績’。有一些必修科目,比如南非荷蘭語,我完全不明白學它有什麼意義。這看起來很荒唐。只要考試分數及格,我就滿意了。但有些科目,比如物理和計算機,我會盡我所能取得最好的成績。取得的每一個成績都是有原因的。我寧願玩計算機遊戲、寫程式碼和讀書,也不願意去獲得那些沒有意義的a等。我記得在四五年級時,曾有幾門功課不及格。然後,我母親的男朋友告訴我,如果我沒有通過考試就要留級。我不知道只有這些科目考試合格才能升入下一個年級。此後,我在這些科目上取得了最好的成績。」
17歲時,馬斯克離開南非前往加拿大。他經常在媒體面前談到這次旅程,而且對於這次旅程的動機有兩種版本的描述。第一個版本比較簡短,即他可以憑藉自己的加拿大血統,以加拿大為跳板,儘快前往美國;第二個版本是,他擁有非同一般的社會良知。南非當時要求公民必須服兵役,而馬斯克則不想入伍,他曾經說,這是因為他不想被迫參與到種族隔離運動中去。
在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這場華麗冒險的5個月前,馬斯克進入了比勒陀利亞大學學習物理學和工程學,但是他沒有把精力投入到學習中去,很快就輟學了。這件事很少被提及。馬斯克描述說,申請讀大學只是為了讓等待加拿大簽證的那段日子有事可做。馬斯克那時候在學校裡遊手好閒,這不僅僅是他人生中無關緊要的一部分,實際上是為了逃避兵役。他一向自我標榜為深思熟慮又熱愛冒險的青年,為了不破壞這一形象,他很少提及這段在比勒陀利亞大學的沉寂時光。
毫無疑問,為了去美國,馬斯克已經深思熟慮了很長時間。馬斯克早期對於計算機和科技的興趣使他對矽谷產生了強烈的嚮往。而那些海外之旅又令他深信美國是成事之地。相反,南非為創業者提供的機會少之又少。就像金巴爾所說的,「南非對於埃隆這樣的人來說就像是監獄」。
馬斯克逃離南非的機會終於來了,調整後的法律允許子女繼承梅耶的加拿大國籍。馬斯克立即開始研究辦理這一手續所需要的文書。馬斯克大約花了一年時間,最終獲得了加拿大政府的批准並拿到了加拿大護照。「這時候埃隆才說‘我要去加拿大’。」梅耶說。在網際網路問世之前,馬斯克在煎熬中等待了三個星期才拿到機票。一拿到機票,他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來。
在兒子出生兩年後,約翰·埃隆開始表現出糖尿病的一些症狀。在當時得了糖尿病無異於被宣判了死刑,儘管只有32歲,但約翰·埃隆知道他可能只有6個月左右的生命了。阿爾梅達有一點護理經驗,她執意要用一個秘方來延長約翰·埃隆的生命。根據家族記載,她採用脊柱按摩法作為有效的治療手段,讓約翰·埃隆在被診斷出患有糖尿病後又活了5年。這種可以延長生命的脊椎推拿療法已成為霍爾德曼家族的一個傳統。阿爾梅達就讀於明尼阿波利斯按摩學校,於1905年獲得了按摩醫生的學位。馬斯克的外曾祖母之後開設了自己的診所,據說她是加拿大的第一個按摩師。
霍爾德曼也進入了政壇,試圖在薩斯喀徹溫省建立自己的政黨,出版報刊,宣揚保守、反社會主義的思想。他之後還競選過議員和社會信用黨(socialcreditparty)的主席,但都沒有成功。
在這段旅途中,他們北上非洲海岸,穿越了阿拉伯半島,途經伊朗、印度和馬來西亞,再南下直接飛抵東帝汶和澳大利亞。他們準備那些必要的簽證和文書足足用了一年時間,並且沿途還要忍受陣陣胃痛,不確定的行程也令他們苦不堪言。「爸爸在飛躍東帝汶海的時候暈了過去,媽媽不得不承擔起駕駛任務,直到我們到達澳大利亞。爸爸在飛機快降落的時候才醒過來,」斯科特·霍爾德曼說,「這是疲勞所致。」
約書亞和溫都是熟練的神槍手,都贏得過全國射擊比賽。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他們在從開普敦到阿爾及爾全程8000英里的汽車拉力賽中勝出,擊敗了福特車隊的職業選手,獲得第一名。
馬斯克不記得這次對話了。「我認為這些回憶當中有一些創作的成分,」他說,「這是有可能的,在高中的最後幾年,我確實有過許多深奧的對話,但我更關心技術層面,而不是銀行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