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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離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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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亮落地的視線遽然射向他的臉,分明有子彈的威力。

「你想讓我說什麼呢?我現在根本開不了口!」

「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好吧,既然你讓我說我就說,依我看我們就該尊重爸的想法,他說了不想搶救,醫生也說沒希望,我們就該放棄。可是如果我這麼說,你們又會以為我不想救爸,盼著他早死,所以我的意見你們不用採納!」

他至今仍保持理性,然而此時理性與人情相悖,他只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殊不知大哥這次竟與他不謀而合。

「我也跟你想的一樣。」

秀明在現場投放了一枚炸、彈,這炸、彈已先一步將他的心炸成廢墟,他在廢墟上掙扎著站起來,血肉模糊地走向正確方向。

「爸已經不成人形了,再治下去,可能連個全屍都沒有,我們別再讓他遭罪了,就這樣安靜地送他走吧。」

他的倒戈令千金崩潰,一瞬間所有親人都面目可憎。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呢!連你也不管爸爸了嗎?」

「不是不管,是不想讓他再受罪!」

「不行!不行!你們都不救爸爸,我來救!我不能沒有爸爸!」

秀明想結束沒完沒了的爭執,決定投票表決,讓同意放棄治療的人都舉手,他和佳音、賽亮先後舉起右手,景怡雖然沒舉,但已用言語表示他和他們站在同一梯隊。

決定是否終結父親的生命,這是多麼慘酷的選擇啊,美帆覺得這就好比在中美合作所裡受刑,精神都被絞成了肉泥,她沒有烈士的堅韌,立刻支援不住了,乾嘔著逃出門去。

千金滿腔的怒火由此突破,惱怒叫罵:「她怎麼動不動就吐啊,又沒懷孕,她吐什麼啊!」

景怡抱不住她,再使勁也許會折斷她的胳膊,恨不得馬上帶她離開這個修羅場。

「家裡人怎麼成這樣了,大哥大嫂你們不是最孝順嗎?為什麼對爸爸見死不救?爸爸白疼你們了!」

樓梯間裡迴盪尖銳的哭叫,日常在此地徘徊的幽靈想必都被嚇跑了。

大人們無可奈何,燦燦突然從入口處衝出來,他本想悄悄偷聽,忍耐力被母親生生碾碎了。

「媽媽冷靜點行不行!發什麼脾氣啊,又不是隻有您一個人難過,不止您愛外公,大舅大舅媽他們都愛,這裡每個人想問題都比您成熟,拜託您別再耍小孩子脾氣!?」

忠言逆耳,現在的千金如何聽得進去,宛如赤壁的火,越燒越旺。

「臭小子這兒輪不到你說話!給我滾遠點!」

燦燦扭頭就走,景怡怕他賭氣,問他去哪兒。

「媽媽太不懂事了,我要去陪著外公!」

小傢伙跑回病房,握住多喜的手,這隻手向來溫暖厚實,手指手心積著厚實的繭子,有些磨人,可握住並不難受。眼下腫大了一倍,手背比饅頭還高,手指也像棒槌,皮膚上的紋理都看不到了,鼓鼓的,一按一個坑。

燦燦傷心極了,他不是天真的英勇,還眼巴巴盼著爺爺能醒過來,他明白外公再也醒不了了,死亡已爬上他的腳踝。死的定義有好多種,他還不能分辨哪種正確,只知道那是條孤獨的路,必須一個人靜靜地走。

他忍不住哭起來,這個心胸寬大的小男子漢,哭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可這會兒除了哭他什麼都不想做,外公就要離開他了,他給過他那麼多疼愛,他沒能好好回贈,只好用語言代替行動。

「外公,我們都愛您,您一定要堅強。」

外甥的話提醒了秀明,他的態度更果敢了。

「燦燦說得對,現在我們最該做的是陪在爸身邊,勝利,你趕快投票。」

勝利的心神是溼透的棉紙貼在地上,最輕微的動作下也會四分五裂,搖頭哭泣:「我不知道該怎麼投,我棄權,可是大哥,三哥還沒回來呢,您不問問他的意見?」

他和千金一樣捨不得父親,但理智告訴他追隨姐姐是錯誤的,所以他搬出三哥當救兵,因為三哥和姐姐總是同心同德。

千金在他提點下找到盟友,氣勢再度強硬。

「對啊,貴和還沒回來呢,他還沒見著爸爸呢,他絕不會跟你們同流合汙!」

她火速撥打手機,向孿生哥哥尋求支援。

此前二十分鐘貴和到達呼市白塔機場,路上他就得知最近的航班票已售空,錯過這班飛機就得等到下午才有直飛班機,轉機的話也至少有兩三個小時的延遲。他想到一個辦法,去辦理登機的櫃檯堵這趟航班的旅客,花高價求他們退票,自己再買票。

求了好幾個人,總算得到一對小夫妻的同情,他們願意讓出機票,但貴和得同時買兩個人的票。

別說兩個人,二十個也成,他正和對方辦手續,千金的電話揪住他的心臟,他大聲衝手機裡喊:「千金,爸現在怎麼樣了,我已經到機場了,再過六小時準能到!」,以為先發制人就能把噩耗嚇回去。

千金聽到他的聲音便失聲痛哭:「貴和,醫生說爸爸得進重症監護室,可是大哥二哥他們準備放棄治療,他們不想救爸爸了。」

貴和大驚:「為什麼啊!」

秀明奪過千金的手機,按下免體鍵,以便全體人都能聽到三弟的話。

「貴和,你在哪兒?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已經在機場了,正找人換票,只要飛機不晚點,三點之前準能趕到。大哥,你們為什麼不給爸治病啊?」

「你別聽千金胡說,爸現在內臟全部壞掉了,大腦也嚴重受損,醫生說多半醒不過來,進了重症監護室是能多活十幾天,可跟行屍走肉差不多,身體還會流血流膿,就這麼活活爛死。爸昨晚清醒時交代過,真到了那一步不讓搶救,我們也想讓他走得安詳點,所以正在投票表決。我和你大嫂還有小亮都同意放棄,勝利棄權了,現在就看你是什麼意思,你如果想送爸轉院,我們五兄妹票數就是二比二,我和小亮讓著你和千金,馬上送爸轉院。如果你也贊成放棄,我們就不轉。」

貴和的堅強被一層層剝去,有如失去外殼的蛤蜊,半晌才擠出泡沫般微弱的聲響。

「爸真沒救了?」

秀明火冒三丈:「有救我們能不救嗎?你當我們都是畜生?連老金都說搶救已經沒有意義了。」

千金怕貴和退縮,悽慘哭喊:「貴和,你可得想清楚啊,你要是支援大哥他們,等你回來我們就沒有爸爸了。」

貴和萬箭穿心,腰腿像融化了,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墜。

「大哥,爸現在怎麼樣?是個什麼情況?」

他不太相信大哥的話,想根據父親的狀況自行判斷有救無救。

秀明腔調沉痛:「整個人都腫了,皮膚髮青,臉是黑色的,一直昏迷,一點反應都沒有。」

當著全家人的面大哥不可能撒謊,千金也沒反駁。

貴和見過垂死的病人,大概知道是什麼慘狀,父親已經面目全非了,再拖幾天會怎麼樣,他不敢想象。

聽到壓抑的哭泣聲,秀明心口又多了個窟窿,他沒那麼高的情商把壓力轉化成愛心,所以窟窿裡流出的是憤怒的岩漿。

「你別哭啊,快做決定!」

這一刻「做決定」就像上斷頭臺,貴和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由他定奪父親的生死,他被困在這個瞬間裡,時間彷彿無窮盡,回放著父子相處的過往,昨天在家門外分別的場面更是滾動迴圈了無數次,父親溫情脈脈地提燈送他遠行,而今他卻要剝奪父親的生命。

是的,伴隨著心靈的血肉橫飛,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我、我……」

嘴唇無休止地顫抖著,那句話恰似一架遭遇強對流天氣的飛機,幾經顛簸才跌跌撞撞升上天空。

「我同意放棄。」

貴和說完就倉皇地掛線關機,再不敢關注後續,他已經蹲在地上,接著雙手抱頭低聲哭泣,地面很快積起小水窪,是他積攢了許多年的眼淚。

小夫妻裡的丈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態比掃雷員還小心。

「哥們兒,你還換票嗎?」

「換,換換換!」

貴和連說了好幾個「換」,一聲比一聲急促有力,回程的計劃不能改變,盡力在父親還有一口氣的時候趕回去。

他拖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洶湧的人潮向兩邊散去,這過程也像在慢慢撕裂一道傷口,一個小男孩在一旁哭泣,高喊著「爸爸媽媽!」,家長飛快現身,抱住孩子拍哄。

貴和的淚眼裡流露出強烈的羨慕,父母是孩子的退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從此只能風雨兼程地不停前進,哪怕前路長夜漫漫,身後也不會再有為他護航的燈光了。

他儼然走失的孩子,無法忍住哭泣,掃描身份證時悲傷變形的臉使機器頻頻報錯,安檢人員只好提醒:「先生,請您表情小點,不然跟網上的資訊對不上。」

他拼命控制面部肌肉,奮力與悲傷拔河,決定今生再也不來這座機場。

親耳聽到貴和說「同意放棄」,千金仍堅持反對已經生效的決議。秀明終不能忽視她的感受,極力勸說道:「貴和都同意了,少數得服從多數!」

「不!我不!我不!」

「千金,我們不能只顧自己,得為爸著想啊,你忍心讓爸受那種折磨嗎?」

「你大嫂說得沒錯,拖下去對爸沒有半點好處,只會折磨他。」

「老婆,你站在爸的角度想想,別固執了。」

千金掙脫丈夫的臂彎,蹲下身,捂住耳朵嚎哭:「我知道,你們說的我全知道,可那是我爸爸啊,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為什麼會發生這麼殘酷的事情?為什麼心願會和結果水火不容?為什麼父女的離別要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呈現?

長在溫室的她經不起這樣的晴天霹靂,比挖心掏髓更痛苦。

悲傷浸透了所有人,秀明正進退兩難,珍珠驚慌失措地跑來。

「爸爸不好了!爺爺的心跳停止了!」

那邊醫生已展開急救,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醫生正騎在多喜身上,雙手用力按壓他的胸口,施行人工心肺復甦術。這種急救措施每次按壓深度都必須在五釐米左右才能發揮作用,隨著醫生不間斷的動作,多喜胸口發出清晰的骨頭斷裂的聲響,賽家人心驚肉跳,想要阻止又開不了口。

這是在救命啊。

多喜躲過了閻羅第一次召喚,心跳和呼吸都恢復了。

珍珠臉比石灰還白,顫聲問那年輕醫生:「爺爺的肋骨折斷了?」

醫生歉意道:「老年人骨質疏鬆,實施胸外心臟按壓本來就需要足夠的力度,難免會出現這種情況。」

主治醫生檢視後向家屬發出最後通牒:「這次雖然搶救過來了,但過不了多久還會出現險情,你們商量好了嗎?要轉院就得抓緊時間。」

秀明看看千金,她正站在床邊凝視父親裸露的胸口,那裡嚴重浮腫的皮肉在大力按壓下形成深坑,迅速泛起青紫色。

他指著那深坑問她:「你看,你還想讓爸再遭罪嗎?」

千金胸口也被活活掏出個洞,嚎啕大哭地撲跪在主治醫生跟前。

「大夫,求您救救我爸爸吧,他要什麼器官我都可以捐給他,求您救救他吧。」

這是所有醫生都不願面對的情景,深深的無力感劇烈消磨著在場每一個人的意志,護士也跟著賽家人掉淚了。

主治醫生避開千金抓扯,指著景怡說:「你丈夫也是醫生,你問問他可行嗎?」

景怡勉力抱起妻子,恨自己沒有神的力量,不能幫她搶回父親的生命。

「千金,你冷靜點,醫生已經盡力了。」

秀明幫助醫生擺脫妹妹糾纏,以冷靜的態度對他說:「醫生,我們不轉院了,待會兒再出事,你們也不用過來了。」

醫生愣了愣,緩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這是同病相憐者的安慰,此刻他們不是醫生和病人家屬,是被病魔奪去至親的難友。

「那你們得籤個放棄搶救的協議。」

「行,您拿來吧,我簽字。」

筆尖落下,字跡輕如鴻毛地漂浮在紙頁上,而秀明心裡的泰山轟然倒塌了。

全家人都不說話了,人人僵直地圍坐在病床邊,眼珠一轉就會被其他人慘痛的視線擦傷。

多喜在氧氣罩維持下吊著一口氣,像線繩,越吊越細,越吊越細,邊上人屏住氣息等那線尾,幾乎被勾出魂兒來,每次以為到了終點,那細線又顫巍巍接上,繼續揉搓人們的心肝。

這種等待多麼絕望啊,如同在冰天雪地裡守著一堆漸漸熄滅的篝火。

美帆受不了了,悄悄將賽亮拉走,幾分鐘後賽亮默默回來,她又進門把佳音叫出去。

「對不起啊,佳音,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了,就這樣親眼看著爸死太折磨人了,我想去對面的咖啡店坐坐,有事你打電話叫我行嗎?我都跟賽亮說了,他也叫我去別處待著。」

佳音理解她的感受,她同樣每分每秒如坐針氈,死亡之路想必荊棘叢生,她不能不為公公送行啊。

熬到中午十二點,英勇怯怯地對母親說他肚子疼。佳音扶他去廁所,催他快一點,可憐的孩子經不起母親催促,還沒拉完就提起褲子,一泡稀屎咕咕落在褲、襠裡。佳音只好留在廁所替兒子收拾,將髒褲子放在洗拖把的水池裡略略沖洗,脫下她的針織套頭衫,倒過來讓英勇將小腿塞兩隻袖管裡,再用她綁頭髮的細絲帶扎住腰,勉強當開襠褲對付。

忽然,燦燦連滾帶爬跑來,大聲嚷:「大舅媽!外公不行了!」

佳音眼前一黑,趕忙深提一口氣,拉著兩個孩子趕回病房,還差幾步之遙,只聽門內傳來絞心絞肺的痛哭聲,她鬆開孩子們的手,木騰騰踱進病房,目之所及首先是是摘除氧氣罩的公公浮腫的臉,然後是爬上床邊嘶聲哭喊的千金和女兒,在她們身後抹淚流涕的勝利以及摟住他肩膀安慰的景怡,接著是木然呆立的丈夫和生命監測儀上那條淺綠色的流暢直線。

值班醫生正抬手看錶,清晰簡潔地讓護士記錄死亡時間。

這個時間座標一刀斬斷陰陽,從此公公只能出現在眾人的回憶中了。

眼淚成了橫行天下的殖民者,唯一沒受侵略的是賽亮,他按慧欣留下的號碼聯絡了殯葬公司,配合醫生辦理後續手續,秀明由他去操持,守在床前陪伴父親,不浪費所剩無幾的相聚。

醫護人員前腳出門,慧欣在淑貞攙扶下匆匆進來,額頭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也腫了一圈。

「老賽已經走了嗎?」

兩個老太太又驚又悲,欲問詳情,秀明先向慧欣詢問她的傷情。

原來她昨晚回家取多喜過身的衣物,從凳子上摔下來暈死過去,額角也磕破了,幸好傷口自行止血。她昏迷一整夜,上午才醒過來,掙扎爬出門去,被路過的淑貞撞見,連忙叫人送她去鎮醫院。她惦記多喜,簡單包紮後也不肯做細緻檢查,帶著衣物慌忙趕來,仍然錯過了最後的送別。

淑貞剛知道多喜患癌症的事就直接目睹他的死狀,走到遺體旁傷心哭喊:「老賽啊,你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好歹再跟我們這些老鄰居見個面啊。」

慧欣強忍悲痛上前勸阻:「你別哭了,別吵著他。」,又問佳音:「你爸走的時候沒受罪吧?」

佳音不住擦淚:「一直沒醒,就這麼睡過去了。」

慧欣用手掌抹去淚痕,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啊,待會兒殯葬公司的人來了,就給他把衣服換上吧,你們別動手,要是親人的眼淚沾到他身上,他在下面會不安生的。」

她拿出多喜的衣物,一整套很齊全,內衣褲、襯衣、長褲、襪子、綁腿都是新的,質量也不錯,外套最高階,是一件羊毛絨的格子夾克。

千金看了爆發出新一輪痛不欲生的哭聲。

「這外套是我給爸爸買的啊,以前爸爸從不肯穿三百塊以上的衣服,我買給他的衣服他都拿去送人了,上個月逛街看到這件夾克,我讓他試了試,然後說買給他,他竟然答應了。我還以為他終於捨得對自己好了,真沒想到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壽衣。」

殯儀館今天很忙,快四點了才派車來,一具窄窄的不鏽鋼棺材收走了多喜,員工們輕捷矯健地完成搬運,揮揮手向家屬們道別,像一夥輕鬆的搬家工人。這場面對他們司空見慣,但秀明等人卻很難嚥下新鮮的悲慟,車上裝著他們屍骨未寒的至親,怎忍心離去。

車剛開走,貴和拖著行李箱飛奔而來,滿身大汗,剛從水裡撈上來似的,行李箱的滑輪已跑飛一個,箱子底端傾斜,一角懸空,好似一個斷腿的溜冰運動員。

「大哥!大嫂!爸呢!」

看到全家人站在醫院大門口,他已經明白大致情形了,家人們不約而同指著殯儀車開走的方向叫嚷:「爸剛走!在那輛車上!」

貴和扔下行李箱和外套全力衝刺,跑得比田徑選手還快,奈何殯儀車依然漸行漸遠。

惶恐彷彿匕首頂住他的後背,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上街,他淘氣耍性子,父親惱怒地扔下他轉身就走,他也像現在這樣驚恐地追在後頭,高聲哭喊著:「爸爸,我錯了。」,可是不管哭得多慘,父親都不會回頭。

父親應該也記得那些事吧,前天上飛機前他發簡訊來說以前的事是他不對,大概就包括這個,如果時間能倒流,他一定會回頭給哭泣的兒子一個溫暖的擁抱。

可惜人只能活在當下,如今父親不可能回頭了,他只能拼命追趕,後悔那天為什麼不回父親簡訊,他們都曾傷害過對方,父親已經向他道歉了,他還沒向父親道歉。

「爸,我錯了!」

他在奔跑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喊聲驚動所有行人,卻跨不過生死邊界。父親不久就消失在車水馬龍里,他的雙腿也逐漸上了鉛,終於跪倒在熙攘的十字路口,喉嚨被風磨得沙啞,仍在重複哭喊著。

「爸,我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的重頭戲是父親離世後幾個子女一起合住一年中的經歷,多喜雖然去世了,但他對賽家人的影響將貫穿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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