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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摩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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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團的表演如火如荼進行著,臺上歌手引吭高歌,周圍觀眾們興高采烈,不知情的誰能想到這家正在辦喪事呢?

美帆擠進院子,發現秀明貴和等人正站在舞臺邊,泰然欣賞這首與喪禮風馬牛不相及的歌曲,沒有一絲一毫憤慨不滿,很明顯,歌手是在取得他們允許後才開始演唱的。

她懷疑婆家人悲傷得神志失常,才會滑天下之大稽,現下人多眼雜不便開口提醒,忍了將盡一小時,11點演出結束,賓客們也相繼散去,勞累一天的賽家人聚在廚房吃夜宵,除千金一家,其餘人都在,她找到問責的機會,出去關好院門,走進廚房,謝絕了佳音為她舀好的湯糰,徑直問秀明:「大哥,今天那樂團是誰請來的?」

秀明嘴裡還包著食物,貴和搶話:「我請的,下午我一老同學介紹的,說他們特別專業,我們瞧著還行,二嫂你覺得呢?」

他不知道美帆的感想,還忻忻自得,美帆也不好張口就掃他的興,訕笑道:「以業餘演員的標準來看是不錯。」

得到業內人士肯定,貴和更慶幸這錢沒白花,笑道:「明天他們還要來演一整天,剛才街坊們都過來觀看了,聽說這在咱們長樂鎮還是頭一家呢。」

秀明也覺得物超所值,嚥下湯糰說:「以前別家也請過,但質量沒這麼好,我看比專業演出團差不到哪兒去。」

「今天開演太晚了,那個團長說明天白天還能表演雜技和魔術,對了還有唱越劇的,二嫂您到時可以指點指點。」

美帆看出貴和根本沒意識到此事不妥,甚至還引以為豪,不禁嚴肅起來。

「貴和啊,二嫂能說幾句嗎?」

貴和發現她的臉似秋雲下沉,莫名詫異道:「您說啊。」

「你請演出團來表演,目的是想把爸的喪禮搞得隆重些,以此表達你對爸的孝心,這我能理解。可是老人去世本來是件非常悲傷的事,喪禮應該儘量肅穆莊重,才能顯示出對死者的尊敬。這樣大張旗鼓請樂團來演出,搞得像節日一樣喜慶,導致現場看不到一點悲傷氣息,還製造出大量噪音騷擾隔壁鄰居,恐怕不太妥當吧?」

美帆腹稿打得很詳細,演員的臺詞功底又賦予她流暢的表達能力,說話時別人輕易插不上,貴和嘴巴張了幾次,都被迫維持著無聲的尷尬口型,眼睜睜接受責問。

「剛才我回來的時候聽見那個女歌手正在唱《今天是個好日子》,當時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嚇得不敢進門,爸的死讓家裡人多難過啊,這幾天給我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悲痛,終生都難以忘卻,怎麼能說成是好日子,唱那麼歡快的歌來慶祝呢?」

「二嫂,我先給你解釋一下那首歌是怎麼回事啊。」

貴和靠比手勢搶到發言權,臉像半熟的蘋果青紅不勻,笑容摻雜遑急。

「本來我們也沒想到演出團會選那首歌,唱歌前他們團長特地上臺向全場所有人做了說明,說只有老年人去世,他們才會唱這首歌,為什麼呢?因為老人去世,意味著一個家族開始了新的歷史篇章,作為兒女後代不能在悲痛中消沉,要以老人生前的堅韌堅強為榜樣,振作精神,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的挑戰。而且要總結過去生活中的錯誤,以這場喪禮為分界線,糾正缺點,確立目標,踏實生活,努力奮鬥。爸的去世也代表著我們這個家的新生,所以才要唱這首歌鼓勵我們,讓我們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我覺得人家講得很有道理,爸已經走了,我們總傷心也於事無補,得想辦法把日子過得更好,這樣才是對爸最大的安慰。」

他不忘尋求支援,轉頭搭住秀明胳膊:「你說是吧,大哥?」

秀明容易被正能量煽動,既然允許歌手演唱那首歌,就已經接受了對方的引導。

「對,我也覺得那團長說得沒錯,我們都該打起精神,這樣爸才能放心。」

美帆認為該說法純屬洗腦,繼續追責。

「要振奮精神也不能把喪事辦成喜事啊,我還看到後院堆放了很多鞭炮,都是誰買回來的?」

二十來盤千響爆竹彷彿大蟒蛇盤踞在後院,侵佔了小雞柯南的窩巢,它只能站在爆竹堆上打盹。

貴和說:「也是我和大哥去買的,準備爸出殯那天放。」

搬運這些爆竹他可沒少花力氣,內褲都被汗水浸透了,冷冰冰地貼在身上還沒空更換,真切回味了二十多年前尿褲子的感覺。

美帆的櫻唇圍成一個完美的o型,有顏值加持,翻白眼的樣子也不討人厭。

「那麼多鞭炮,足夠炸平一座上甘嶺了,你們考慮過這樣會給周圍製造多少噪音,給環境增添多大汙染嗎?」

她認為婆家人沒常識,秀明也覺得她的話很新鮮。

「鎮上都是這麼辦喪事的,前年青石街的周老爹去世,出殯時他們家放了整整三小時鞭炮,煙霧飄了一整天呢。」

「所以說那都是鄉下人的陋習,我真搞不懂為什麼現在我們國家那麼多優良傳統都被廢棄了,這些文化糟粕反倒根深蒂固,家裡也不是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不懂科學文化的人,怎麼還改不掉這些落後觀念?」

弟妹的話已經很刺耳了,秀明不能跟女流之輩見識,尷笑道:「我還在跟家裡人商量,出殯時再請個鑼鼓隊,買些紙人紙車紙房子什麼的。」

鄉鄰們習慣在為老人舉行喪禮時大操大辦,誰家孩子捨不得花錢就會被人們說三道四,他還生怕自己想得不周道,遺落了什麼程式。

美帆分析這都是無知和虛榮造成的愚昧。

「大哥,你們在炫富嗎?在古代只有達官顯貴才搞這麼鋪張的排場,那都是為了顯示家族的財富地位,平民百姓是不會這麼高調的。」

貴和眼瞅大哥面子罩不住了,手上那一筷子菜在碗和嘴之間徘徊了好幾次,到底放回碗裡先打圓場。

「二嫂,我們就想為爸多盡點心,跟炫富有什麼關係?」

「爸已經去世了,你們現在做的一切他都享受不到,只是經濟上的重大浪費,爸生前那麼節約,看到你們花不必要的錢,他會高興嗎?」

兄弟倆都是講理的人,因此美帆的道理攻勢收效顯著,看到丈夫和三弟露出狼狽狀,氣氛也像幹掉的湯糰粘成一坨,佳音再不能裝啞巴了。

「美帆,他們也是一片好心。」

美帆沒明白她的用意,進一步吐槽:「為了實現自我滿足就任意胡鬧,成年人不該這麼幼稚。本來我就覺得這個喪禮辦得夠不像樣了,把那麼多人請到家裡吃吃喝喝,跟開茶話會似的,每個人都有說有笑,吵得快把屋頂掀翻了,哪有一點哀傷的樣子。正常的做法是去殯儀館租個小房間搭上靈堂,再請僧人念念經,讓親友們去獻獻花,哀悼一下就離開,這樣既清淨省事,又不會給家人和客人們造成額外的負擔。」

社會不斷進步,觀念行為也該更趨文明,為他人節省精力,為社會節約資源,她希望身邊的人都能以更文明的方式生活。

以己度人,別人也會以己度你,在座的已有人誤解了她的意思,其中勝利公開發難。

「照您的意思,乾脆什麼都別做,把爸爸扔在殯儀館就完事了,對嗎?」

美帆好似無緣無故收到警方的調查令,大驚失色:「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勝利冷笑:「我知道這兩天您受累了,您是大小姐,享慣清福,嫁給二哥以後我們家一直太平無事,您只要偶爾回來露個臉就行了。這次爸爸去世您才沒躲過去,當了半天女招待,真是辛苦您了。」

他早看二嫂不順眼,別的事可以忍,父親的事不行!

美帆一直以為他是個憨厚的孩子,此時刮目相看,積羞成怒。

「勝利,我好歹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

「我為我的態度道歉,但我認為我剛才說的話沒錯,爸爸已經走了,您不用再做他的兒媳婦了,如果連最後這幾天的崗都不想站,您大可以辭職,沒關係,我們不會介意。」

與長輩爭吵是不對的,勝利為逃避犯錯跑出了廚房,像一隻小老鼠逃離被它咬破的米袋。

修補的責任全在佳音身上,她按住氣憤嗔斥的美帆,柔聲哄她:「他這幾天很難過,你就理解理解吧。」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可憑什麼把別人當做垃圾桶?我做錯什麼了,要被一個高中生教訓?」

賽亮一直沒吭聲,他和妻子冷戰時習慣採取鴕鳥戰術,這時被妻子的女高音逼得抬起頭,用力頓下手中的飯碗,桌上的器皿齊齊晃動。

「我說你有完沒完?跑出去瞎逛半天,一回來就胡言亂語得罪人,這麼愛量別人的長短,乾脆去做裁縫好了!」

美帆剛才也有意拿丈夫當空氣,現在他主動挑起戰火,她也不能退縮。

「你這人太不講道理了,我是出去瞎逛嗎?明明是你把我趕走的!」

家裡人白天聽佳音說美帆回家拿東西,此時方知另有內情。

秀明把賽亮當做前科累累的慣犯,聽到風吹草動即刻拍響驚堂木。

「老二你又吃錯藥了?為什麼趕弟妹走?」

「大哥別聽這女人胡說,她今早的打扮太不像話,客人們都在議論,我才讓她回去換衣服。」

「弟妹今早穿什麼了?我記得她打扮得挺好看啊?難道中途變裝了?」

美帆梨花帶雨苦告:「大哥,我一直穿著你看見的那條黑裙子,結果被他批得一無是處。我不肯換衣他就惡狠狠地威脅,說要去買塊麻布把我罩起來,那不就是要殺我的意思嗎?」

賽亮氣得摔筷子:「你又無中生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

「死人才會罩上麻布,你說那種話不就是在拿死威脅我?」

秀明忽略弟妹的文字獄,先抓有實證的罪行。

「老二你改行當服裝設計師了?憑什麼批評人家的穿著?」

珍珠拿二嬸當偶像,向來不滿二叔暴殄天物的行徑,父親要審案,她搶著提供輿論支援。

「二嬸今天穿那條裙子多美啊,那可是去年香奈兒秋季經典款式,我看一個女明星穿過,她骨架太大,不如二嬸穿著好看。」

賽亮就事論事駁斥他們:「咱們家又沒開時裝釋出會,來的都是普通人,她打扮得太招搖,人家都說她跑到公公的喪禮上來作秀,我好心跟她講道理,她還罵我們家的親戚都是小市民,我看她才是真心炫富呢。」

他最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美帆指著他哭罵:「你實在太無恥了,居然歪曲事實!」,說完拉住佳音:「大嫂,當時你也在場,你快跟大哥他們解釋,別讓我受這種不白之冤。」

佳音和他們彷彿不在一個場景,依舊和風細雨的。

「一點小事被說得太嚴重了,小亮,不是大嫂說你,你對美帆確實太嚴厲了,怎麼穿衣打扮女人心裡都有一杆秤,男人最好別管。」

賽亮叫屈:「我平時從沒管過她,只要不光著身子上街,她打扮成日本藝伎我也只當家裡鬧鬼了,可她每到重大場合都我行我素,穿些不合時宜的衣服,不知害我丟過多少臉。」

他的說法不為秀明所接受,招來多角度訓斥。

「她怎麼丟你臉了?都說老婆是丈夫的門面,弟妹這道門是鑲金的,我是沒錢給自己的老婆買名牌衣服,不然巴不得她打扮得珠光寶氣到處炫耀。」

「大哥,你根本沒聽懂我的話。」

「你在講外文嗎?還是我耳朵出錯了,沒發現你說的是鳥語?你這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弟妹是多好的女人啊?又漂亮又會打扮,有這樣的妻子是男人的光榮。一般的老婆有多少能像她這樣,大部分結了婚就不修邊幅,穿著睡衣拖鞋,頭髮也沒梳整齊就出門買菜,臉色黃黃的,長了斑點皺紋也不知道用化妝品遮蓋,衣服顏色永遠灰不溜秋,不講究款式美觀,只圖耐穿耐髒,身上永遠只有洗衣服和肥皂的味道,再不然就是炒菜的油煙味和調料味,不懂情調,也沒有高雅的愛好,比起這種乏味的女人弟妹就是個仙女,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實話不中聽,所以實在人最好少說話,否則一張嘴就闖禍。他雖未指名道姓,但那些特徵太容易在現實中找出原型,佳音像被七手八腳推著對號入座,幾百根銅錘輪番敲打她的自尊,心痛也隨之千變萬化。

她早知道她在丈夫眼中是廉價而乏味的,可是他為什麼非要當著眾人說出來呢?

男人不像女人,思維只呈直線型,精明的賽亮也沒發覺大哥的愚行,一板一眼還擊:「大哥你別黑仙女了,過日子又不是演聊齋!花瓶是可以拿出去炫耀,可她只在家裡當花瓶,等到我想讓她出去炫耀時她又變成了泡菜罈子。」

他的毒舌升級了,已經超出美帆的耐受閾值,她尖叫的波形猶如華山之巔。

「你說什麼?誰是泡菜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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