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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出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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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覺像一隻小布谷鳥,被無良的老鳥放進喜鵲窩,以偽謗真騙取餵養。做為賽家老么的這十七年,他在家裡的地位僅次於姐姐千金,而千金出嫁後,他幾乎佔據了多喜全部寵愛。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從小過著小皇帝的生活,他自己也明白,父親給他的優待遠比哥哥們多,無論親情滋養還是物質享受,從沒出現過短缺。

有道是「百姓愛么兒」,以前他認為自己命好,恰好生成家裡最小的孩子,享受偏愛也算合理。今天身世揭穿,固有心態隨之瓦解,剛才回家面對哥哥姐姐們,他說不出的心虛愧疚,好像偷了他們的財物,不敢直視他們的目光。

試想,假如不是他佔據名額,多喜會把更多的愛分給四個親生孩子,尤其是貴和,這個受氣包三哥一向抱怨父親偏心,也確實總被多喜冷落忽視,假如沒有弟弟,父親可能會多在意他一些,減少他少年時期的缺陷。

都怪賊婆娘和黃瓜男,不負責的狗男女,幹出的事也禽獸不如!

他們不該生下他!不該拋棄他!不該來找他!

尼瑪,辦事不戴套,只顧自己爽!母豬下崽,生了就跑!臭不要臉的,還敢回來行騙!三件事連著錯,卻要我們這些無辜人士代為買單,太沒天理!閻王爺也不地道,地獄要是超員,您再多蓋幾層啊,又沒神仙收您土地承包費,像這種惡棍就該在鐵圍城裡蹲到天荒地老,放他們投生為人,不是存心為禍人間嗎?您監管不利,失察失職,我要去玉帝廟告你的狀!

他氣恨難平,心裡充斥詛咒、怨毒等負能量,怨一陣親生父母,接著再怨自個兒,越想越沒臉見賽家人,無顏再在這個家待下去。

交戰到凌晨4點多,他打定主意出走,離開賽家,離開長樂鎮,躲得遠遠的,免得替姦夫淫、婦背黑鍋扛罵名。

射手座行動力強,他起床找出一隻旅行包,隨便裝些衣物日用品,只帶少量現金,將存單存摺放在書桌顯眼的位置,旁邊附上一張字條。

「哥哥、嫂嫂、姐姐、姐夫、姑媽還有其他人:我走了,放心,不是去尋死,是離開這裡到別處生活。我在家白吃白住這麼多年,花了你們很多錢,以後一定設法償還。你們都是好人,能和你們共同生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我走之後,請和睦相處,少吵架多溝通,爸爸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們的。ps:我會好好照顧自己,請勿記掛。」

沉甸甸的情感令他提筆困難,萬千情愫凝於筆尖難以化成文字。寫字時眼淚不停滴在信箋上,害他不得不重寫好幾次,最後的成稿仍留下團團淚漬。人總在失去時才懂得珍惜,他也是,在即將離別的時分才覺察到對親人深厚的愛。

堅強可靠的大哥,外冷內熱的二哥,親切體貼的三哥,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完美無缺的姐夫,善良天真的二嫂,活潑可愛的珍珠,聰敏的燦燦,乖巧的小勇,還有他最敬最愛,始終像母親那樣照顧他保護他的大嫂。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賽家也是世界上最美滿快樂的家庭,沒有之一。

對不起,我留在這裡只會傷害你們,看到我,你們就會聯想起宋引弟徐德潤,就會煩惱難受。我捨不得你們,但更捨不得你們受苦,如果將來能夠出人頭地,我一定會回來報恩,在那之前我必須走,帶上那對狗男女造成的厄運和陰影遠遠離開,保護你們,保護這個家……

黎明前的天空淡白微青,幾顆白芝麻似的小星星還在站崗,東邊的天際線上鑲嵌一條米黃色的光暈,久視,會發現光暈的底邊慢慢浸出酒醉的緋紅,太陽就快出來了。

他揹著旅行包,一瘸一拐走進院子,用最小心輕微的力度拔開門鎖,含淚回望片刻,最終揮別了養育他十七年的家。

他不知該去何處棲身,只定好下一個目的地,所有人中他最難割捨的是多喜,走之前務必再去祭拜一次。

他來到父親墳前,手邊沒有香蠟紙錢,便學小說裡寫的拈一小撮土灑在墳頭代替祭物。

「爸爸,我要走了……」

他張口便哭,使勁捂嘴猶堵不住嗚咽,比多喜去世時更傷心。小時候遇到委屈,只要向父親哭訴,總能得到撫慰,犯了錯,父親會耐心教導,受欺負,父親會堅決撐腰,他從不知道無依無靠的滋味,如今初次品嚐,好比沒有免疫力的人感染超強病毒,一擊即潰,虛弱不堪。

之前他時常幻想父親還活著,這妄想此刻倍加強烈,倘若父親在世一定有辦法對付宋引弟,不會任由她鬧事,也不會允許姑媽揭穿真相,他可以繼續活在烏邦託,做快樂的傻小子。

這些虛無的假設凸現出他的懦弱自私,他為此羞愧、自責,真想把那個沒出息的自我從軀殼裡揪出來暴打,當即用力抽自己兩耳光,而後哭得跪不住,雙手著地,有如戰敗的狗那樣趴伏在地。

慧欣出門晨練,見一個少年爬在墓碑前,知是勝利,慢慢走過去招呼,問他大清早揹著行囊來這兒幹嘛。

勝利本想悄悄來悄悄去,行蹤暴露,慌忙搪塞:「今天學校組織春遊,我出門時忽然很想爸爸,順便來這兒看他老人家。」

慧欣莞爾:「隨便撒謊可不好,你當我老糊塗了,看不出你這是離家出走的架勢?」

她是有德望的長者,素得鄉鄰敬重,鎮上的地痞無賴也不敢輕易冒犯,既已當面拆穿謊言,勝利不得不低頭承認。

她不問他出走的原因,先領他去屋裡,泡了一大碗桂花紅糖水,拿了一碟蜂蜜山藥糕一碟椒鹽黑米粽,說這些食物補血補氣,叫他趕緊吃下去,看樣子連他割腕自殺的事都知道了。

勝利這時真的又飢又渴,道謝後埋頭吃喝。老太太坐在一旁數念珠,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說:「昨天你媽媽也到這裡來過,你們家的事我都清楚,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我。」

勝利停止咀嚼,怔怔看她片刻,問:「您都知道了?」

「你爸爸早就跟我說過了。」

少年心慌失語,沉默片刻目露恨意:「……那婆娘來這兒做什麼?」

慧欣糾正:「她是你的親生母親,不能用髒話辱罵,會得業報的。」

勝利難掩忌憤:「遭報應我也要罵,她根本不配做母親,就是頭老母豬,生完了事!還害我爸爸當冤大頭戴綠帽子,擱舊社會,這種女人一準浸豬籠!」

罵完狠啐幾口。

慧欣見他嗔恨極深,先不忙勸解,改問他離家以後準備去哪兒。

勝利支吾難言,他長這麼大尚未獨自遠行,一個高中肄業生,無親無靠又沒技能謀生,真不知道明天在何方。

慧欣說:「如果沒有地方可去,不如先在我這兒落腳,我的退休工資多養活一個人不成問題,也不會讓你家裡人來找你,你只要不出去亂晃就沒人知道。」

她歷來心口如一,這麼說絕非客氣玩笑,勝利大吃一驚,急忙推辭。

慧欣問:「你嫌我吃素嗎?我平時是不吃肉,但你來了,我可以單獨做給你吃。」

「不,我對伙食沒意見,可是……可是……」

勝利臊得直咬舌頭,羞紅臉說:「我挨著您住了十幾年,從沒孝敬過您,怎麼好意思來打擾?」

少年人臉皮薄死要強,落到無家可歸的田地仍不好意思接受施捨。慧欣理會他的心思,說:「我去年發願抄1000部《地藏王菩薩經》,可人老了速度跟不上,整整一年才抄了二十部。你要是有空就幫我抄佛經,這功德非常大,圓滿以後對你爸爸也很有益處。你願意嗎?」

勝利當然願意,先不說這事可信度有多高,哪怕僅僅是心理安慰他也義不容辭,但接受這項任務就等於接受挽留,把慧欣家當做救濟站,他不成流浪漢了……

唉,我這個樣子走出長樂鎮,要不了多久也會變成犀利哥二代,根本沒資本拽來拽去。慧欣阿姨慈悲為懷,念在爸爸的情面上收留我,已是我的造化,我的確不該盲目出走,需要靜下來心好好計劃,不如先在這兒住一段時間,每天幫她澆花掃地做清潔,抵消伙食費住宿費。

想通以後,慧欣便收拾客房讓他居住。他一宿沒睡,吃飽喝足,瞌睡蟲上身,在枕頭上靠了不到一分鐘便打起呼嚕,慧欣輕輕拉起被子替他蓋住背心,出門來到賽家大門前。

時間已是早上6點,幾十分鐘前佳音起床去四樓看望勝利,發現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蓋疊放得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跟著又看到他放在書桌上的字條和存摺,登時眼黑髮暈,拼了老命咬牙挺住去敲貴和的門。

壞訊息不到五分鐘驚動全家,此時秀明貴和景怡已外出尋找,美帆千金珍珠也要動身,出門正撞見慧欣。

慧欣見她們慌里慌張的,想是去找勝利,老人家心有成算,故意不點破,等三人跑遠方走進院子朝屋裡呼喚:「佳音,佳音,你在家嗎?」

佳音已丟魂失魄,念著惜泰還在家中,不能不做早飯,待會兒家人們回來也好吃喝,因此揣著火炭般的心堅守廚房,聽慧欣叫她,忙關掉爐火跑來迎接,惜泰也慌忙出來,拉住慧欣的手叫苦:「慧欣,不好了勝利離家出走了!」

慧欣見她們睫毛溼潤,眼角通紅,先安撫:「泰姐,佳音,你們別急,勝利沒走遠,這會兒正在我那兒休息呢。」

惜泰正要驚呼,見她食指按唇發出噓聲,趕忙捂嘴,音量壓低了,語調仍急切:「他怎麼跑你那兒去了?」

慧欣說:「他臨走時去看他爸爸,被我留住了。佳音,你們家最近發生的這些情況我都瞭解得差不多了,也老早聽你公公講過勝利的身世,如今東窗事發,一場風波在所難免,大家沉住氣,都別慌。」

比鄰多年,她如同賽家的至親長輩,多方關懷關照,佳音得她一句話,如同得了定心丸,精神一鬆懈,眼淚湧出來:「阿姨,不瞞您說,如今家裡人都懵了,我更是半點主意都沒有,您說接下來怎麼得了?」

慧欣沉吟片刻,先反問:「你們知道勝利是別人的孩子後心裡有沒有疙瘩?會不會嫌棄排斥他?」

佳音不等她說完便一個勁搖頭:「怎麼可能呢,阿姨,您看著勝利長大,不會不知道我們全家是怎麼待他的。做了十七年骨肉親,誰還在乎有沒有血緣,他這一走,家裡人都急死了,您帶我去見他,再幫我勸勸他,讓他回家。」

惜泰也說:「家裡人都對他沒二心,他要是真走了就是要我這個老太婆的命,我怎麼跟阿喜交代啊。」

她倆都想去慧欣家接人,遭到堅決阻攔。

「勝利正處在最煩惱的時刻,現在去找他不合適。」

「那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外邊吧,得有人照顧他呀。」

「不是有我麼,我雖然老了點也能燒水煮飯,就讓他跟我吃幾天齋,最多掉幾斤肉,沒別的壞處。」

幽默對佳音無效,她愁眉苦臉說:「您這把歲數顧好自個兒已不容易,勝利再去添麻煩不是更……要不這樣,他不願回家就先讓他住在您那兒,我每天送飯過去,他有什麼要洗要換的也好照應。」

慧欣搖頭:「他出走就是怕見你們,你一去,他又得逃跑啦,那樣更麻煩。聽話,這事先裝不知道,除了秀明也別跟其他人說。我會找合適的時間勸勝利,等機緣到了再通知你們去接他。」

「慧欣……」

惜泰下意識抓住慧欣的手,被她反手緊握。

「泰姐,這事就由我做主吧,我保證幫你們看好勝利,你們聽我的話裝做什麼都不知道,我先回去了。」

她正要轉身,佳音猛地牽住她的衣腳,滿目悲慼,未語淚先流,像是快被心裡的擔子壓垮了。

十七年盡心撫養,小叔子早與兒子無異,她站在母親的立場迎接這場變故,能不惄焉如搗?

「阿姨,勝利長這麼大還是頭一遭經歷這種挫折,他要是想不開,以後不認我們該怎麼辦?我答應爸好好照顧他,弄到這副田地,我哪兒還有臉見他老人家。」

慧欣憐憫長嘆:「你這麼疼勝利,他也不忍心辜負你的,做事問心無愧就好,其餘的別想那麼多。」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響動,原來賽亮正走到二樓陽臺晾曬昨晚放進洗衣機裡的衣服,低頭瞧見他們,禮貌地向慧欣問好。

慧欣同他打過招呼便匆匆離去,佳音請賽亮下樓吃飯,並打電話喚回外出的人們。

秀明以為勝利找著了,進門先挽起袖口大聲嚷嚷:「那小子人呢?玩了一齣又一齣,想嚇死我們啊!我先揍他一頓再說!」

佳音將他拉進臥室,反鎖房門,用力推著他來到牆角。

「你吼什麼,不知道解決問題只會嚇唬人,勝利就是怕你這種態度才出走的,我警告你趕緊糾正,否則他不會回家的!」

秀明驚怪:「勝利沒回來嗎?那你叫我們回來幹嘛呀,再不抓緊時間找,他該跑遠了!」

佳音拉住急性子的男人,向他轉述慧欣的話,順便表態:「我贊成先讓勝利在慧欣阿姨家住一段時間,那邊壓力小,有利於他冷靜思考,慧欣阿姨也比我們有見識,又會開導人,說一句頂我們幾百句,人交給她照看肯定穩當。這事只有我和姑媽知道,你別告訴其他人,免得添亂。」

秀明拙於動腦,似這種沒抓拿的事,正巴不得有人出主意,嘟囔兩聲依了妻子。

兩口子出門召集家人吃早飯,貴和等人掛念勝利,根本無心飲食,促忙促急聚到餐桌前,像開緊急會議。

佳音腳尖悄悄碰一碰丈夫,示意他發話,秀明清清喉嚨,故作鎮定說:「大家不要慌,我已經知道勝利在哪兒了,他目前想一個人待著,不希望有人去打擾,我想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讓他在外面住幾天,只當他出去短期旅遊,家裡的日常生活照舊。」

家人們兩兩相怔,千金先追問勝利下落,秀明第一個要瞞的就是她,說:「這事暫時保密,你們幾個愛咋呼的趁早別打聽,我不能讓你們去煩他。」

千金氣惱:「大哥說話沒一句中聽,勝利是我唯一的弟弟,他出了事我比誰都難過,昨天那動靜就夠我後怕的了,誰想他今早竟然出走了,剛才我在外面急得走路都不知道先邁哪條腿,你現在還不告訴我他去了什麼地方,不是存心急死人嗎?我今晚要是失眠,也不會讓你睡好覺,不信等著瞧!」

美帆也按耐不住好奇,為千金助陣:「大哥,千金沒誇張,她剛才是差點摔跟頭,鞋都崴掉好幾次。不光她,我們也很擔心,勝利想冷靜,這點我們配合,但你總得給我們交個底,這樣我們才能安心啊。」

秀明一遲疑,佳音再次悄悄踩他鞋尖,他連忙撓了撓喉頭,將貼在嗓子眼的話撓下去,保持官方口吻。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已經答應替勝利保密,不能搞得人盡皆知。而且,就算你們知道了,對他也沒有任何幫助,說不定還會因為某些人的衝動冒失橫生事端。為了他的安全,此事暫時擱置,假如一週以後沒動靜,那麼到時再議。好吧,就這樣了,大夥快吃飯,完了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

惜泰也說:「秀明是老大,你們就聽他的吧,非常時期服從指揮家裡才不會亂套。」

他們舉起筷子拔飯,故意垂低眼皮迴避其餘人的不滿,一家人在沉悶氣氛中吃完早飯,回到各自屋裡為出發做準備。

美帆一邊替賽亮系領帶一邊抱怨秀明獨斷專行,賽亮提防她去佳音跟前聒噪,先行疏導:「大哥這麼決定沒什麼不妥,家裡那幾個小的都浮躁,以千金為首,知道勝利在哪兒,肯定轉身跑去找人,要是逼得他再次出走,事情就更難辦了。你要學會理性分析問題,別用你那小女人的見識冒失犯錯。」

說完撥開她的手,自己繫好領帶後去收撿床頭櫃上的檔案。

美帆在他轉身之際嘖嘴作色,諷刺:「你有功夫教訓我,不如先向家裡人解釋一下剛才的做為,全家人集體出動去找勝利,姑媽人老了走不動路,佳音不去是要做飯,你為什麼也留下?為這事千金邊走邊罵,害我當了半天替罪羊。喂,怎麼不吭聲呀,每到理虧時就裝聾作啞,不想道歉,編個藉口搪塞也行呀,人總要學會緩和矛盾,難道你喜歡被人怨恨的滋味?」

賽亮為了終結她的嘮叨,被迫反譏:「你總嘲笑千金愚蠢,其實和她水準相當。我不去自然有我的道理,這道理很明顯,我以為不解釋你也明白,結果高估了你的智商。」

「哼,自以為聰明的人都喜歡把智商當做戰略優勢使用,可是在人際關係中起主導作用的是情商,在情商同樣為負的條件下,智商高的人比智商低的人更難獲得原諒。」

她冷笑的模樣非常美,假如不是用來跟他作對,他會樂於欣賞。

「我判斷失誤,你不是低智商,是根本沒智商。」

賽亮認為在妻子傲慢自大時適當打擊有助於她改造人格,十幾年下來,潑冷水的功夫練就得分外嫻熟。當然,這之後還得開啟防禦模式,預備收磚。

不出所料,美帆兩三步搶到他跟前,說實話,她發火的樣子更漂亮,有時會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為了觀賞這種情態故意激怒她,總之看到她蹙眉瞪眼桃花上臉,他的主宰欲就愈發強烈。

「你別把我的文雅當成軟弱可欺,一個男人肆無忌憚貶低老婆的智商,等於在說自己眼睛瞎!」

「呵呵,嫁給一個瞎眼的老公,你這是在印證我之前給予的評價?」

「賽亮,你簡直無恥!」

「好吧,我這個無恥的男人現在要出去為老婆掙錢了,你仔細聽好,我剛才沒出去找勝利,是因為你們已經傾巢出動,家裡不能只留大嫂和姑媽,萬一有狀況,還能讓她倆唱《空城計》嗎?」

他理由充分,美帆頓感慚愧,退後小半步,難堪地卷著頭髮絲。

「你一早說清楚不就得了,非要害人誤會,舌頭又沒毛病,讓你多說兩句話比登天還難。唉,都怪勝利太任性,家裡人那麼寶貝他,他卻主動鬧生分,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裡自尋煩惱,真讓人揪心。」

賽亮覺得應該跟妻子透露情報,免得她去煩大嫂,冷靜地說:「他這會兒正在慧欣阿姨家,用不著擔心。」

美帆忙問:「你怎麼知道?」

「慧欣阿姨剛才來過,我見她和姑媽大嫂在院子裡說話,之後大嫂就通知你們回來,大哥又宣佈獲知勝利的下落,綜上分析人肯定在她那兒。」

美帆驚喜讚歎:「老公,你果然很聰明,憑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準確推理,當初真不該學法律,應該去當刑警或偵探,肯定比奧吉斯特.杜賓和夏洛克.福爾摩斯更迷人。」

她欣慕地依偎上前,表現出由衷的崇拜。賽亮接受妻子示好,見她主動靠攏,便摟住她的腰,正欲親吻,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讓你給勝利零花錢,你最後給沒給?」

美帆微微抖顫,屈起食指關節抵住他的嘴唇,發慌發虛地說:「我忘了。」

「什麼?」

賽亮立刻推開她,火道:「這點事你都能忘,記性是用來幹什麼的?」

「你別急嘛,這幾天家裡接連出事,我提心吊膽還來不及,難免大意了,再說你也沒提醒我呀,估計也忘了吧。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做檢討。」

這話純屬狡辯,賽亮要求並不苛刻,結婚十幾年,他一直將家裡的財政大權交給妻子管理,一切開銷全憑其支配,像禮尚往來,人情交際這類支出本該由她打理,先前沒給勝利零花錢已是不妥,經他提醒後仍未彌補,實屬重大失職。

「你說你像話嗎?家裡的兄弟姊妹都給勝利零花錢,就我們沒給,左右一對比,怎麼不招人罵!」

美帆被他吼得耳蝸疼,塞住耳孔還嘴:「別人罵我可以,唯獨你沒有資格,自己都忽略的事憑什麼不許人家馬虎,要知道你才是勝利的親哥哥!」

賽亮最厭她強詞奪理,滯怒道:「這種事屬於你們女人的業務範疇,我一個大老爺們哪有空閒想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

「少狡辯,貴和和姑爺也是男人,你想不到的東西,他們都能想到,只能說你這人天性自私,不會為他人考慮!」

「你!」

「哼,這下反駁不了了吧,姑爺是外姓人,還能理解為基因優勢,但你跟貴和是親兄弟,為什麼差別這麼大?有些時候甚至連你大哥都比不上!」

情緒波動時,最親密的愛人會變成最兇殘的敵人,美帆熟知丈夫的弱點,插起刀來百發百中。賽亮挨她一記穿膛白刃,心口登時氣血翻湧,右下腹竄起措手不及的劇痛。

見他忽然顯出痛苦神色,美帆終於有所驚覺:「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賽亮側身拒絕扶持,他太要強了,平生最威脅安全感的事就是在他人眼前暴露病弱,因而必須時刻展示強大壁壘,將所有流血的傷口隱於暗處。於是牙關緊咬,一面拼命抵擋痛楚,一面控制表情。

「沒事,被你氣得肝兒疼。」

見他做出萬分不耐煩的樣子,美帆惱火啐道:「惡語傷人,禍及本身,誰讓你仗著口才好,動不動罵人,這下嚐到報應了吧,活該!」

賽亮忍痛已花掉九分力氣,剩下的一分僅夠維持身體活動,沒法跟妻子過招,無聲領受譏諷,提起公文包去上班。狼狽逃離,看在美帆眼裡又成了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的罪狀。她怨忿不平,默默的以咒罵為其送行,選擇性遺忘了她一分鐘前才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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