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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本(之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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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再說。先說更重要的。證明理論的對錯不過是個邏輯練習,逐個排除不可能的可能性,僅此而已。第一種可能性:邁克死於某種疾病,病毒之類東西導致的。你該怎麼證明或排除這個可能性?」

麥特聳聳肩:「醫學檢驗?」

「沒錯。同樣能證明或排除他是否死於謀殺。要是有人給他下了毒藥,或者開槍打他,或者騙他吃下包了一卷鐵絲的軟糖——」

「世上有不少謀殺未被識破。」

「當然,但我更願意壓驗屍官一注。」

「假如驗屍官的判斷是‘原因不明’呢?」

「那麼,」本邊思考邊說,「我們可以等葬禮後去墓地,看他會不會再爬出來。假如真的爬出來了,我們一定會知道,儘管我完全沒法想象那個場面。假如他沒有爬出來,我們就要面對更讓我煩惱的另一點了。」

「我的精神不正常?」麥特慢慢地說,「本,我以我母親的名義起誓,那些印記原本就在那裡,我也聽見了窗戶被拉起來的聲音,還有——」

「我相信你。」本平靜地說。

麥特停下了。他的表情就像一個人準備好了迎接飛機墜毀,卻遲遲沒有等來。

「真相信?」他猶猶豫豫地說。

「我換個說法,我拒絕相信你瘋了或者產生了幻覺。我有過一次經歷……與坡頂那幢該死的屋子有關的經歷……因此我格外容易贊同那些說出的事情以常理而論徹底瘋狂的人。日後我會告訴你的。」

「為什麼不是現在?」

「沒時間了。你有幾通電話要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請務必仔細思考:你有敵人嗎?」

「沒有誰恨我恨到這個程度。」

「從前的學生呢?有可能嗎?積怨多年的那種?」

麥特很清楚他給學生的人生都帶去了什麼影響,沒有回答本的問題,只是有禮貌地笑了笑。

「那好,」本說,「我願意相信你。」他搖搖頭。「我不喜歡這個樣子。先是狗被掛在墓園大門上,然後是拉爾菲·格立克失蹤,他哥哥緊接著病故,接下來又輪到邁克·萊爾森。這些事情或許有所聯絡。但這個……我實在沒法相信。」

「還是先給科迪家打電話吧,」麥特說著站了起來,「帕金斯肯定在家。」

「別忘了向學校請病假。」

「好的,」麥特乾巴巴地笑了兩聲,「三年來第一次請病假。真是稀奇。」

他走進客廳,去打那幾通電話,撥出每一組號碼之後,都要耐心等待鈴聲喚醒尚在睡夢中的對方。科迪的妻子大概叫他打電話給坎伯蘭博愛醫院,因為麥特又撥了一個號碼,讓接電話的人找科迪,等候片刻後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他結束通話電話,對廚房裡喊道:「吉米一小時內到。」

「很好,」本說,「我上樓去一趟。」

「別碰任何東西。」

「不會碰的。」

踏上二樓的拐角平臺時,他聽見麥特打通了帕金斯·吉列斯皮的號碼,開始回答一個個問題。沿著走廊走下去,麥特的說話聲變成了背景裡的喃喃低語。

望著客人房的門,半回憶半想象的恐懼感再次淹沒了他。通過心靈之眼,他看見自己上前一步,推開房門。房間看起來大了些,像是從孩童的視角望去。屍體還躺在原處,左臂耷拉到地板上,左面頰貼著枕頭,枕套還留著剛從壁櫥裡拿出來的摺痕。兩眼驟然睜開,充滿了動物般單純的喜悅。門砰然關閉。左臂緩緩抬起,手指捏成爪形,嘴唇扭曲,詭詐的笑容中露出兩根長得出奇、尖得出奇的獠牙——

他上前一步,僅用手指推開房門。下合葉發出輕輕的吱嘎一聲。

屍體仍舊躺在原處,左臂垂到地板上,左面頰貼著枕套——

「帕金斯這就過來。」背後的走廊裡傳來麥特的聲音,本險些叫了起來。

5

本在想他的用語可真是恰當:讓社會機器接手。眼前的情形確實類似機器,而且是精密的德國造小玩意兒,有發條裝置,有傳動齒輪,小小的人形跳著精緻的舞蹈。

帕金斯·吉列斯皮第一個到場,他打綠色領帶,配海外退伍軍人協會的領帶夾,眼屎都還沒擦乾淨,告訴本和麥特,他已經知會了本縣的驗屍官。

「龜孫子不肯親自來,」帕金斯說著把波邁香菸塞進皺紋叢生的嘴角,「只派了個副手,另有一個傢伙來拍照。你們碰過‘鹹魚’嗎?」

「他胳膊落在床邊,」本說,「我想放回去,但就是按不住。」

帕金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沒說話。想起指節敲打客人房硬木地板時的可怕響聲,本的腹間升起一陣形同反胃的笑意。他吞了口唾沫,按捺回去。

麥特領著他們上樓,帕金斯繞著屍體走了幾圈。「哎,你確定他死了嗎?」他最後忍不住問,「你試過叫醒他嗎?」

醫生詹姆斯·科迪第二個到麥特家,他去坎伯蘭接生,剛剛趕回來。寒暄過後(「很高興見到你。」帕金斯·吉列斯皮說著又點起一根香菸),麥特再次領著大家上樓。本心想:要是我們都會演奏樂器就好了,可以給這位朋友好好開個歡送會。他感覺到笑意又在湧向喉頭。

科迪翻開被單,皺著眉頭端詳了一會兒屍體。麥特·伯克用讓本震驚的冷靜語氣說:「吉米,他讓我想起你說的格立克家孩子的情況。」

「伯克先生,那是私人談話,」吉米·科迪不鹹不淡地說,「要是丹尼·格立克的家人聽見你的這句話,他們可以去告我的。」

「能贏嗎?」

「不能,大概不能吧。」吉米說著嘆了口氣。

「格立克家的孩子怎麼了?」帕金斯皺起眉頭。

「沒什麼,」吉米說,「兩者毫無聯絡。」他用聽診器聽來聽去,嘟囔了幾句,翻開一側眼瞼,拿小手電筒照進那顆呆滯的圓球。

本看見瞳孔收縮,禁不住叫了起來:「天哪!」

「很有趣的反應吧?」吉米說。他鬆開眼瞼,眼瞼緩緩地翻了回去,直至閉合,那速度慢得詭譎,彷彿屍體在對他們使眼色。「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戴維·普萊恩報告過,一些屍體在死後九小時瞳孔仍能收縮。」

「這小子如今也是學者了,」麥特沒好氣地說,「當初說明文寫作好不容易才及格。」

「你這壞脾氣的老頭子,只是不喜歡讀解剖過程而已。」吉米心不在焉地答道,拿出一柄小錘。好極了,本心想。即便患者是帕金斯所謂的「鹹魚」,他也還是保持著良好的病床禮儀。陰森的笑聲再次在體內響起。

「死了嗎?」帕金斯隨手把菸灰彈進空花瓶。麥特皺了皺眉頭。

「噢,死了。」吉米答道。他直起腰,拉開蓋住萊爾森雙腳的被單,敲了敲右膝蓋。腳趾一動不動。本注意到邁克·萊爾森腳底有兩圈黃色的老繭,腳跟一圈,腳背一圈。這讓他想起華萊士·史蒂文斯關於死去女人的詩。「讓‘它’成為‘似乎’的終曲,」他錯引了一個字,「唯一的皇帝是冰激凌的皇帝。」

麥特投來尖銳的視線,他的自制力在這一瞬間有些鬆動。

「你說什麼?」帕金斯問。

「一首詩,」麥特說,「來自一首關於死亡的詩。」

「還以為是‘好心情’的廣告詞。」帕金斯說著又往花瓶裡彈了彈菸灰。

6

「還沒有給我們介紹過吧?」吉米抬頭看著本。

「介紹過你了,但只是提了一句,」麥特說,「吉米·科迪,本地庸醫,這位是本·米爾斯,本地寫手。反之亦然。」

「他就喜歡說這種俏皮話,」吉米說,「全靠這個掙錢吃飯了。」

兩人隔著屍體握了握手。

「米爾斯先生,幫我給他翻個身。」

本不太情願地幫他把屍體翻了過來。屍體摸起來涼涼的,但並不冷,還很柔軟。吉米仔細研究背部,然後扯開拳擊短褲,露出臀部。

「這是幹什麼?」帕金斯問。

「我正在通過屍斑確定死亡時間,」吉米說,「心臟停止泵血後,血液和其他液體一樣,也傾向於流往最低的位置。」

「聽著像通樂的廣告詞。這不是驗屍官的工作嗎?」

「他肯定派諾伯特跑腿,你也知道的,」吉米說,「布倫特·諾伯特絕不會反對朋友幫他這個小忙。」

「諾伯特,用兩隻手外加手電筒也找不到他自己的屁股,」帕金斯把菸頭從敞開的窗戶彈了出去,「麥特,這扇窗戶的紗窗掉了。我進來時看見它躺在草坪上。」

「真的?」麥特儘量控制住說話的音調。

「當然。」

科迪從包裡取出體溫計,插進萊爾森的肛門,摘下手錶,放在挺括的床單上,手錶在強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現在是七點一刻。

「我到樓下等著。」麥特的聲音好像有點喘不上氣。

「你們都去吧,」吉米說,「我還要一段時間呢。伯克先生,能煮點咖啡嗎?」

「沒問題。」

三個人魚貫而出,本關上死亡現場的房門。最後回望的那一眼將永遠留在他心中:充滿陽光的明亮房間,翻起來的乾淨被單,金錶反射在桌布上的光亮箭頭,還有科迪本人——火紅的頭髮,他坐在屍體旁邊,就像一幅鋼板雕刻畫像。

麥特正在煮咖啡,助理法醫布倫特·諾伯特開著一輛破舊的灰色道奇轎車趕到了。同來的還有一個揹著碩大相機的男人。

「屍體在哪兒?」諾伯特問。

吉列斯皮用大拇指朝樓上比畫了一下:「吉米·科迪已經在那兒了。」

「好極了,」諾伯特說,「那小子多半正瞎折騰呢。」他和照相師一起上樓。

帕金斯·吉列斯皮往咖啡裡倒煉乳,直到咖啡滿出來淌到碟子裡,他用手指蘸了點嚐嚐,在褲子上擦淨手指,又點了根波邁香菸,開口問:「米爾斯先生,你是怎麼捲進來的?」

於是本和麥特開始了他們小小的歌舞表演,他們的話沒有一句是確鑿的謊言,但藏下沒說的話已經足以化作繩索,將兩人變成案件中的同謀,也足以讓本不安地琢磨,他幫助隱匿真相的事情究竟是基本無害的狂人妄想,還是某種更加嚴肅、更加黑暗的東西。他想起麥特先前的話:他打電話給本,是因為全撒冷林苑鎮只有本可能聽進他講這麼一個故事。無論麥特·伯克或許有什麼精神缺陷,不會判斷別人的性格顯然都不在其列。這一點也讓他非常焦慮。

7

九點半,事情結束了。

卡爾·福爾曼的靈車來接走了邁克·萊爾森的屍體,他去世的事實隨著屍體離開麥特家,變成鎮子的事務。吉米·科迪回辦公室了;諾伯特和照相師則去波特蘭找本縣法醫談話了。

帕金斯·吉列斯皮在露臺上站了幾分鐘,嘴裡叼著香菸,目送靈車緩緩駛上公路。「一向是邁克開那車,他肯定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成了乘客,」他轉身問本,「你不會很快離開林苑鎮吧?你恐怕要向驗屍陪審團作證,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還沒住夠呢。」

治安官淡藍色的眼睛打量著本。「我通過聯邦調查局和奧古斯塔的緬因州警記錄鑑證科查過你,」他說,「記錄很乾淨。」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本心平氣和地答道。

「據說你和比爾·諾頓的姑娘最近挺熱乎。」

「有罪?」本說。

「這姑娘很不錯。」帕金斯毫無笑意。靈車已經開出了視線,連引擎的嗡鳴聲也弱了下去,彷彿一隻隨車遠去的蜜蜂。「最近她沒怎麼見弗洛伊德·蒂比茨吧?」

「帕克,難道沒有什麼檔案需要處理嗎?」麥特有禮貌地插了進來。

帕金斯嘆了口氣,拋開菸頭。「當然有。一式兩份的,一式三份的,在裝訂軸上釘訂書釘就會散架的。近幾個星期,這份工作比人頭狗身帶蟹鉗的玩意兒還難對付。馬斯滕老宅說不定施了什麼魔咒。」

本和麥特繃住他們的撲克臉。

「唉,就這樣吧。」他提提褲子,下了門廊,走到車旁,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又轉身面對兩人。「你們沒對我隱瞞什麼吧?」

「帕金斯,」麥特說,「有什麼可隱瞞的?他就那麼死了。」

帕金斯盯著兩人又看了幾秒鐘,突出的眉骨底下,淡色的眼睛閃閃放光,視線銳利;最後,他嘆了口氣。「應該是吧,」他說,「但事情也未免太他媽怪了。那條狗,然後是格立克家的孩子,然後是格立克家另外一個孩子,現在又是邁克。咱們地方小,一年也就死這麼多人。我奶奶以前常說,壞事成三不成四。」他鑽進車裡,發動引擎,倒出門前車道。沒多久,他開到坡頂,鳴笛一聲,表示告別。

麥特猛地出了口長氣:「總算結束了。」

「是啊,」本說,「我累慘了。你呢?」

「我也是,但同時也覺得……怪。你知道年輕人怎麼用這個詞吧?」

「知道。」

「他們還有另一種說法:放空。就好像麥角酸或者安非他命的勁頭剛過,感覺日常事物也很瘋狂。」他用手抹了抹臉。「上帝啊,你肯定覺得我的精神不正常。到了太陽底下,那些事就像狂人說瘋話,對吧?」

「既對也不對,」本躊躇著按住麥特的肩頭,「吉列斯皮說得對。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中。我越來越覺得馬斯滕老宅脫不了關係。除我之外,只有那裡的住戶新近來到鎮上。我知道我什麼也沒做過。今天晚上咱們還去不去了?鄉村歡迎禮車?」

「只要你想去。」

「我想去。你進去睡一會兒。我去聯絡蘇珊,今晚過來找你。」

「行,」麥特停了停,「還有一件事,從你提到驗屍以後就一直困擾著我。」

「什麼?」

「我聽見的笑聲——或者說我認為我聽見的笑聲——出自孩子的嗓子。非常可怖,沒有靈魂,但確實是孩子的笑聲。和邁克的事情聯絡起來,難道不會讓你想到丹尼·格立克嗎?」

「當然會想到。」

「你瞭解屍體的防腐處理過程嗎?」

「不算特別瞭解。知道要抽乾體內的血液,用其他液體取而代之。以前用的是福爾馬林,但現在肯定有更先進的處理辦法了吧。另外,屍體的內臟也會被去除。」

「不知道丹尼是不是也經過了這樣的處理?」麥特望著本問。

「你和卡爾·福爾曼熟嗎?能不能私下裡問問他?」

「熟,我想個辦法問問他。」

「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問到。」

「交給我了。」

兩人默然對視片刻,交換的眼神友善但猶疑。對麥特來說,是一個相信理性的人被迫說出非理性的話,在不安中維護自己的權威;對本來說,是他對他不夠了解的未知力量產生的莫明驚駭。

8

本走進屋子,伊娃正在熨燙衣服,看《電話大送錢》節目。獎金池已經累積到四十五美元,主持人從巨大的玻璃大肚罐裡摸取電話號碼。

「聽說了,」本開啟冰箱門找可樂的時候,伊娃說,「真可怕。可憐的邁克。」

「實在太可怕了。」本從胸袋裡拿出掛在精美鏈條上的十字架。

「他們知不知道——」

「還不知道,」本說,「不好意思,米勒夫人,我累極了,現在想睡一會。」

「確實應該。樓上的房間中午很熱,就算到了每年這麼晚的時候也一樣。你要是願意,睡樓下走廊裡那間吧,床單是新換的。」

「不用了,我睡得著。樓上那房間我連各種吱嘎聲都聽習慣了。」

「嗯,人總是更習慣自己的房間,」她隨口答道,「說起來,伯克先生究竟為什麼要拉爾夫的十字架?」

本停下上樓的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大概以為邁克·萊爾森是天主教徒吧?」

伊娃換了件襯衫放上熨衣板:「他該清楚不是,他畢竟教過邁克,邁克全家都是路德宗的。」

本沒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繼續上樓。進了房間,他脫掉衣服,躺在床上。睡眠來得既快又沉。他沒有做夢。

9

本醒來時已經四點一刻了。他渾身大汗,踢掉了身上的被單,但他還是覺得頭腦清醒了過來。早晨那些事彷彿遙遠而模糊,麥特·伯克的設想也失去了緊迫性。他今晚的任務只是儘量哄伯克開心而已。

10

本決定去斯潘塞的店裡給蘇珊打電話,然後在那兒等她。他們可以去公園散步,他打算從頭到尾把事情說給蘇珊聽。去找麥特的路上,他可以徵求蘇珊的意見,等到了麥特家,蘇珊可以聽聽麥特怎麼說,做出自己的完整判斷。最後,上山去馬斯滕老宅。想到這裡,恐懼像波浪似的在肚子裡蔓延。

他沉浸在自己的念頭裡,直到車門開啟,高大的身影落地站直,他才注意到車裡坐著一個人。他一時間過於震驚,意識甚至無法控制身體;大腦忙著把最初印象解讀為活了過來的稻草人。斜射的陽光照亮了人影的每一個細節,清晰而冷酷:舊軟呢帽拉得很低,蓋過雙耳;寬幅大墨鏡遮住上半張臉;破舊的長外套拉起衣領;手上戴著綠色的工業橡膠厚手套。

「你——」本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

人影逼近他。對方緊握雙拳。本聞到的味道讓他聯想起發舊的泛黃,隨即意識到那是樟腦丸。他聽到噴著口水的沉重呼吸聲。

「狗孃養的敢搶老子的姑娘,」弗洛伊德·蒂比茨用刺耳的單調聲音說,「我要宰了你。」

本的大腦還在努力理解這些事情,弗洛伊德·蒂比茨的拳頭已經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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