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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忠逆難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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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壯觀啊!」第一次參加家族旗本以上級別軍官會議的羅傑驚歎於家族議事大廳的莊嚴肅穆。寬敞壯闊得令人害怕的大廳,已經容納了一千多名高階軍官還是綽綽有餘,一色的高階紅地毯,牆壁上的浮雕栩栩如生,頂層高得讓人不敢仰望,無數的水晶吊燈懸掛得猶如天上的繁星點點……

「這個會議廳有多大呢?」白川問身旁的斯特林。

斯特林一笑:「我也不知道。不過有著一個傳說,說曾經有個旗本帶一個步兵師團來這裡開會。那個旗本遲到了,找來找去都看不到人,就回去了。第二天他的部下告訴他說,其實整個師團三千多人一直坐在會議廳的左翼邊廊上等他……」

「哇!」明羽叫喚,「掛在正中央的那個大畫像上的,那個很帥又很鳥的長頭髮流氓是誰啊?」

「不要亂說!那是家族創始人紫川雲閣下!」

「咦?我們秀川大人哪去了?」

「秀川大人,您蹲在牆角幹什麼啊?」

「哦,我原來以為這些裝飾的金塊可以撬得下來,誰知道它們嵌得那麼緊……」

※※※

紫川秀注意地看看四周,會議還沒開始,一千多名高階軍官正在無序地散步、聊天。他問斯特林:「今天不是你的禁衛軍維持會場秩序?」

斯特林笑笑:「楊明華他怎麼放心讓我們來維持?今天負責維持秩序的是監察廳的憲兵部隊。」

紫川秀點點頭,監察長官蕭龍一向保持中立,只有他來維持秩序才能讓兩邊都能接受。

有人過來跟紫川秀打招呼:「好久不見了,阿秀!」

紫川秀回頭:「德雷大人,真的好久不見。」

德雷是黑旗軍副統領,曾在六年前對流風家族的反擊戰中與紫川秀並肩作戰。

他含笑介紹他兒子德科旗本給紫川秀認識:「這是犬子德科,第一次見識這種大場面,以後還要你阿秀哥哥和斯特林大人多指點啊。」

德科是個非常年青的小夥子,嘴角才長出細細的絨毛,看得出來有點羞澀和內向,對紫川秀和斯特林敬了個禮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憨厚地一笑。

斯特林讚許說:「令郎英氣勃發,將來必然前途無量啊!」

紫川秀卻壞笑著說:「小夥子長得好俊,都快趕上我了!德雷大人,真的是你生的嗎?我看不像!」

德雷大笑:「什麼時候把你這條舌頭給割了,我們家族就少了一大半的缺德了!」

「還有一小半在哪裡呢?」

「都在我們尊貴的總統領大人那了!」

大家會心地一笑,德雷告辭去跟別的軍官應酬了。

鈴聲響起,會議開始,主席臺上已經坐了六位統領:羅明海、哥應星、雷迅、方勁、明輝、皮古,但總統領和總長的位置還空著。總長紫川參星已經很久沒有參加全體會議了,所以這次大家也沒有期待他出席。

楊明華準時地出現在主席臺,然而令紫川秀和斯特林有點吃驚的是帝林和他一起出現,在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

帝林回來了,卻一直沒跟自己聯絡……兩人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慮。

楊明華泰然自若地坐在了那張紫川雲畫像下面的專為總長準備的椅子,臉上含笑,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會場響起一陣不安的騷動,高階軍官們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望著楊明華,腦子裡轉著同一個想法:「他瘋了嗎?」

紫川秀小聲對斯特林說:「他在為自己造反造聲勢!」

「對!」斯特林說:「同時還想看看高階軍官中有沒有人敢反對他!」

此時會場的中門大開,紫川參星總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會場一時籠罩在一陣令人難堪的寂靜中,軍官們看看紫川參星對這一公然挑釁侮辱,氣得渾身發抖;再看看楊明華泰然自若,絲毫沒有起身讓位的打算……這種難堪的寂靜彷彿會無限制地持續下去。

紫川參星一跺腳,轉身出了會議廳的大門。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暗中鬆了口氣,慶幸沒有當場發生衝突,慶幸和平的假象可以維持,也慶幸自己不必馬上被迫做出選擇……

斯特林的手捏得「格格」作響: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他實在不能忍受總長受到這般侮辱,立即就要衝上去與楊明華拼個同歸於盡。一雙堅定的手及時地壓在他肩膀上,紫川秀沉穩的聲音在他耳朵邊響起:「留得此身,將以待有為!」

楊明華開始發言:「各位同事,現在開始今年的全體會議。」他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宣佈會議開始。

「總統領閣下,對不起,但是您可能是坐錯了位子……」

參加會議的軍官們都被嚇了一跳,哪位好漢這麼夠膽說出了藏在他們心底卻不敢說出口的話?大家扭過頭去看聲音的來源,一個稚氣未脫的年輕旗本站起來,很羞澀地說。紫川秀和斯特林都一驚:他是德雷的兒子德科。

「哦!」楊明華揚了一下眉頭,不動聲色說:「這位同事很面生啊,說我坐錯了位子?」

德科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場面上發言,指責的又是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他侷促不安得幾乎有點結結巴巴地說:「下官是——是黑旗軍旗本德科,請總統領大人不必介意,下官無——無惡意的,大人可——可能是無意中坐錯的,不過,下官的看法是,大人剛才是應該起來給總長大人讓位的,畢竟制度上……」

他的父親德雷馬上站起來罵他:「阿科,你瘋了嗎?胡說些什麼啊!還不快給總統領大人謝罪坐下!」

「好了,德科旗本,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請不要干擾會議的進行啊,這是很嚴肅的場合啊!」說著,楊明華對帝林使個眼色,意義是明確的、可怕的。

「是!下官失禮了,向大人謝罪。」德科面紅耳赤地道歉,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道歉的理由何在,「下官……」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一柄細長的利劍閃電般刺入他年輕的溫暖而寬厚的胸膛,又閃電般收回,帶出一蓬血花。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上漸漸擴大的血跡,再看著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拭擦著劍上血跡的帝林,不敢相信地睜大了雙眼,就這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睜大的眼睛依舊充滿了稚氣和憧憬……

他的父親德雷副統領怒吼一聲,撲向帝林拼命,背後卻受了重重一掌,立即鮮血狂噴,「啪」的一聲摔到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不知何時,雷迅已經不知不覺中潛到他身旁,用「風雷神功」給予了他致命的一擊。

驚變驟發,全場大譁!軍官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麼肅穆的場合,楊明華一夥居然敢公然行兇,殺害德氏父子兩名家族的高階軍官!

幾個來自黑旗軍的軍官已經憤然起立了,「劈哩啪啦!」一聲爆雷似的巨響在會議廳內響起,震得人人耳膜發痛,腦袋發暈——

雷迅傲然站立在會議廳的最中央,他的身體彷彿就是一個巨大風暴源頭,發出「嗚嗚」的氣流鳴響,巨大的氣流在會議廳內迴旋,靠近他的人給逼得睜不開眼、站立不穩,緊鎖的大門也無法承受這股可怕的力量,「啪」的一聲被吹開!更驚人的是他整個人居然憑空升起來,高高凌空俯視眾人,一股強大的殺氣籠罩整個會場,這就是可怕的「風雷神功」執行到最高點的狀態。

斯特林喃喃說:「家族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虛傳!」

紫川秀則是撇撇嘴:「跟電扇差不了多少,他升在半空,那就算他是吊扇好了!」

軍官們被雷迅的氣勢所震懾,不敢出手。

楊明華在高臺上站起來,用威嚴的目光巡視會場,彷彿在尋找下一個不知死活敢於挑戰他權威的傢伙。沒人敢與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對視,連紫川秀和斯特林也不自覺地移開了眼光……

「原來兇殘到了極點也能成為一種力量的權威!」斯特林痛苦地想,那個少年到死仍然睜大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浮現:死不瞑目。

「帝林啊,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好了,會議繼續進行。」楊明華宣告。

所有人噤若寒蟬。

楊明華滿意地笑笑,暗想:「這群下賤胚子,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還真不知道什麼是怕!」

「接下來……」

「我控訴!」一個女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我控訴,遠東軍副統領帝林蓄意謀殺了黑旗軍旗本德科!我控訴,中央軍統領雷迅蓄意謀殺了黑旗軍副統領德雷!我控訴,家族總統領楊明華背後指使了這兩起冷血的謀殺,他應該對此罪行負責!下官行政處助理旗本白川,現向家族監察長官蕭龍閣下正式提出控訴。如有虛假,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白川清脆的,因為緊張而略帶顫音的女聲迴盪在寂靜的會議大廳。

在紫川家族的高階軍官會議上,一千多名參與會議的堂堂男子,為一名女子的正義和勇氣,感到汗顏羞愧。

會議所召開的日期是,帝國曆七七九年的三月二十六日,這一天,在後世要以「帝都流血夜」的名字,載入家族史冊。白天在會議場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熱血,在當天的深晚,將會匯成一片汪洋大海,將所有人淹沒……

紫川家族百年的悲歌傳奇,也將由這個鮮紅的夜晚,就此拉開序幕。

此時監察廳長官蕭龍的立場舉足輕重。不是因為他地位崇高,他是家族的第七位統領,位置卻在其餘六位統領之上;不是因為他權利很大,他獨立負責監察事務,不受統領處和總統領楊明華的控制;也不是因為他平時處事公道,執法如山,德高望重,深得家族上下的尊敬和景仰;只是因為,此時控制會場的三千多名憲兵部隊,完全由他一人指揮!只要他傾向哪一邊,幾千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憲兵就站到哪一邊去,衝突起來,任你身手不凡、武功蓋世也抵擋不住。何況大家在參加會議前都通過了搜身的安全檢查,完全手無寸鐵,更不是人數眾多、武器犀利、組織有序的憲兵部隊對手。

全場的目光都投向坐在前排的蕭龍,看他對白川的控訴做何反應。

斯特林的臉色慘白,他已經猜到了蕭龍的立場了:帝林的劍是怎麼樣帶進會場的?

蕭龍威嚴的臉上鐵青得像帶了個面具,面對所有人的期待,他慢慢低悶地開口說:「謀殺命案不存在,沒有調查的必要,控訴不予接受。」

明明就在他面前發生的謀殺事件,兩具屍體還躺在那裡,他居然說「謀殺不存在」!

這時大家都已經明白了蕭龍的立場了,歷來是監察長官掌管刑律和監督大權,只要他說「沒有謀殺」,那就算是有也變成沒有了。

楊明華一臉的慍色。他實在恨透了白川,明明所有人都屈服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婆娘還在這裡搗亂!他向帝林使了第二個眼色。

帝林溫和地微笑著,向白川逼了過去。

紫川秀和羅傑、明羽三人馬上霍然起立,擋住了帝林的去路。

帝林看到紫川秀,猶豫地停住了腳步,有點不知所措。

斯特林卻在全神貫注地注意著雷迅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又故伎重使再偷襲一次。

蕭龍一聲低喝:「來人!」大門洞開,湧進一群手持弩箭和長矛的憲兵,殺氣騰騰的圍住紫川秀、斯特林一夥人,幾十把張開了的弓箭瞄準了他們……

弓拔弩張,一觸即發!

一切局面盡在自己掌握中,楊明華得意洋洋,忽然面色大變:不知什麼時候,一直沒出聲的遠東統領哥應星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面去了,手輕輕地搭在他肩膀上。背後傳來冰冷而強烈的殺氣,已經籠罩住了他,使得他如同身處最寒冷的冰窟中。

他立即明白了,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馬上會招來背後最猛烈最可怕的攻擊!心裡懊悔:「竟然一直沒提防這個看起來病得快死的癆病鬼!」

他壓低了聲音說:「你對我如此無禮,就不怕我取你頸上人頭?」

背後只是傳來一陣輕輕的咳嗽,壓制在他身上的殺氣卻越加地濃烈。

楊明華明白自己剛剛說了句廢話,像哥應星這種戰場上曾多次出生入死的老手,怎麼可能被這區區的恫嚇所嚇倒?他環顧四面情形,下面,紫川秀、斯特林一夥與監察廳的憲兵在對峙,自己的得力助手帝林和雷迅也在那裡。自己被挾持的事情還沒有被大家所察覺,只有坐在主席臺上面的幾個統領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幕僚長羅明海「哼」了一聲,想靠近來救援,邊防軍統領明輝微笑著有意無意移動下椅子,卻剛好擋在了羅明海的前面。黑旗軍的統領方勁面色鐵青,看不出表情,連那個老傢伙皮古也用一種很憤怒的目光盯著自己。

楊明華緊張地思考著:「不妙,現在自己孤立無援,出聲向雷迅和帝林等親信呼救嗎?堂堂總統領居然在這樣的場合被人給挾持,那就臉面全失了,而且他們來得及回來救援嗎……」

背後哥應星溫和鎮定的聲音響起,在整個會議大廳迴盪,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剛才,關於白旗本的投訴,監察長蕭龍閣下認為沒調查的必要,我卻以為很不然。此事有調查的必要啊!我提議不如大家就來個表決,認為有必要開展調查的人請舉手!」他的一番話說得很有技巧,只是說讓大家表決「有沒有必要調查」,並沒直接指責「楊明華就是兇手」,不至於把楊明華一夥逼得太急,給他留有下臺階的餘地。

軍官中有些精明的這才察覺主席臺上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不知何時,遠東統領哥應星已經站在了總統領楊明華的側後,用楊明華的身體擋住了他自己的半邊身軀。

楊明華依舊端坐著,面色鐵青,卻沒有出聲,其餘幾位統領神態異常,好像都非常緊張……誰也想不到,在這不知不覺中總統領楊明華已經被哥應星挾持了!

臺下來自遠東軍的軍官馬上霍然起立,舉手贊成哥應星:他們早就憤怒楊明華的暴行了,只是剛才群龍無首不敢出聲,現在有了哥應星的威望感召,他們馬上敢於挺身而出。

遠東軍是家族第一大軍團,此時會場上起立的人數幾乎佔了一小半。雷迅、蕭龍等人臉色大變,紛紛回頭向主席臺上的楊明華望去,奇怪他為什麼不做任何表示阻止。

邊防軍統領明輝冷笑著看楊明華:「在下也很同意哥應星閣下的意見耶!」

黑旗軍統領方勁半句話不說就站了起來,臉上神色陰晴不定:被殺的人都是黑旗軍成員,是他的部下,他憤怒至極!

就連一直被人以為老得已經糊塗了的禁衛統領皮古也顫抖著站了起來表示抗議!

臺下一片齊刷刷的起立聲音,幾乎是全場起立了,一道道憤怒的目光投向主席臺上的楊明華——他的跋扈殘暴已經激起了公憤!就連楊明華的嫡系軍團中央軍中,也有不少人起立表示抗議。

此時主席臺上唯一還坐著的,就只有楊明華和他的親信羅明海了。

他們面對的是一片憤怒的汪洋大海。

在臺下紫川秀這邊,許許多多來自遠東軍的、黑旗軍的、邊防軍的、禁衛軍的軍官,無論認識或者不認識的,紛紛都站到了他們身邊,毫無畏懼地用身軀阻擋住了憲兵的箭路。

他們排成人牆,團團圍住白川,不讓憲兵們近身。

面對這一片怒火,訓練有序的家族精銳憲兵也在退縮。

斯特林激動得熱淚盈眶,對紫川秀說:「正義自在人心!」

紫川秀有點諷刺地說:「對,正義像怕鬼的小姑娘,非得同伴足夠多她才敢露面,單槍匹馬的正義我倒是少見。」

面對這一片怒海,楊明華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被蔑視的憤怒頓時衝昏了他的頭腦,他不顧哥應星就在身後,對蕭龍比了個手勢:用手掌在脖子下面一劃,意思很明確:殺!

監察長蕭龍卻在考慮:這已經不是遠東軍或者黑旗軍某個人的事情了,如果對這一千多名來自各個軍團、幾乎代表了家族全部武裝力量的高階軍官下手,那後果是非常可怕的,隨之而來的報復也將是極其慘烈的。自己作為大屠殺的指揮者,那天下之大,將再無自己的容身之處。何況這一千多人中,不乏高手在,自己的憲兵部隊未必就一定能贏……實在犯不著跟楊明華趟這混水。

他嘆了口氣,下令憲兵部隊撤出,自己也跟著出去了。

會場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忽然不知是誰,大喊:「楊明華——滾蛋!」

馬上有幾百個嗓門和應:「楊明華——滾蛋!」所有人的聲音匯成了一陣巨大的聲浪,直撲上了主席臺。

一下子情形逆轉,楊明華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小聲緩緩對身後的挾持者說:「你想怎麼樣?」

身後傳來哥應星的輕笑聲,聽得出他很開心,但壓制在楊明華身上的殺氣可一點都沒有減弱:「你又想怎麼樣呢,總統領大人?」

楊明華惡狠狠地說:「別太放肆!不要看下面人多嚷得兇,我一句話就可以讓這裡血流成河!」

「那猜猜看,死的第一個人是誰呢?」哥應星毫不在意楊明華的威脅,「而且,大人您想,像我這麼卑鄙的人,會單身一個人來參加會議嗎?」彷彿是為了配合哥應星的說話,會議廳門口方向傳來大片大片的馬蹄聲、軍隊整齊的踏步聲,還有兵器盔甲碰撞時的鏗鏘作響聲。

一個會場的守衛跌跌蹌蹌地跑進來驚惶地喊:「是遠東軍!遠東軍包圍了會場!」

剛才還喧囂無比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與會軍官們都把驚訝的目光投往主席臺上站著的泰然自若的遠東統領哥應星,大家都驚駭不已,心頭轉著同一個震撼的念頭:「要兵變了嗎?」畢竟嚷嚷「打倒楊明華」是一回事,真的要在帝都城內掀起一場血肉橫飛的巷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大家都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一時不知所措。

楊明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哥應星的衛隊來了!自己雖然掌握著實力雄厚的中央軍部隊,但是並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遠水救不了近火,衝突起來,現在第一個吃虧的就是自己。他小聲說:「殺了我,你們出不了帝都城的!十分鐘之內中央軍就可以把你那幾千人全部滅掉!」

哥應星的聲音彷彿很驚訝:「總統領大人,這個誤會可太大了!下官可沒有那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啊!這些都是我的部下,看我這麼久沒有回去,就過來接我一下。」他壓低了聲音:「再說了,紅地毯可不適宜沾血啊!」

楊明華立即明白了哥應星的意思:今天這種家族集合全體高階官員的場合,無論是哥應星還是他,都不適宜大開殺戒,不但影響會非常的壞,而且自己的名聲將在歷史上留下難以磨滅的汙筆。

楊明華冷靜下來思考,其實今天的本意只是想立威造勢而已,並沒有想殺人,現在情形已經有點失控了。也幸好剛才蕭龍沒有真的聽命來一場大屠殺,那樣的話,就等於與紫川家族的全體武裝力量結下了不可化解的血仇,就算搶到了總長的位置也是坐不穩的。

楊明華輕聲說:「明白了。現在就讓我恭送哥統領回府吧!」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他笑容滿面,動作非常地慢,生怕動作過快引起了背後的誤會,招來猛烈的攻擊。

「呵呵,總統領大人,您真是太客氣了!」身影一閃,哥應星已經從楊明華的背後出來,同樣是笑容滿面。

下面的人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主席臺上的幾個統領都已經把剛才楊明華和哥應星之間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個個手裡捏著一把汗。剛才那個一觸即發的局面只要稍微處理不善,現在會議廳內就是血肉橫飛的場面,整個帝都就變成一個內戰的修羅場!

幸好交涉的兩人都同樣是非常鎮定的梟雄人物,能冷靜地權衡利弊,達成了這麼個不是協議的協議,把這種虛假的和平維持了下去。

哥應星微笑著向大家說:「兄弟身體不好,今天會議就想先告退了!不知總統領大人可否同意?」

總統領楊明華和藹可親地回應:「哥統領請便,您身體不好,可要好好的保重啊!」

哥應星微笑地說:「大人一身以系國運,您可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啊!」

兩人言笑晏晏地應酬,禮儀周全,誰都看不出不到一分鐘前,他們之間還在你死我活地相互威脅和恫嚇。哥應星大步走向會議廳門口,那裡已經有大群遠東軍的衛兵在等候著他了,大批來自遠東的軍官們一言不發地起身跟上哥應星出了會場。紫川秀向斯特林使個眼色,兩人領著部下也跟著這股人群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哥應星的告退,邊防軍的統領明輝也起身笑眯眯地向楊明華請示說:「總統領閣下,下官的偏頭疼忽然犯了,可否批准讓下官回去休養下?」說是請示,其實沒等楊明華說話他就徑直向門口走了去,來自邊防軍的軍官們也起身跟上他們的長官離開會場。

接著是禁衛長官皮古和黑旗軍長官方勁根本連話都不說就向外走,他們的部下也紛紛跟上。頃刻間,剛才還是人頭濟濟、熱鬧非常的會議大廳只剩下了百來名來自中央軍的軍官,一個個神情惶惶,有點不知所措。

面對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大廳,雖然解除了身後的威脅,楊明華卻並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只感覺到一陣無名的失落感。雷迅湊上來小聲說:「大人,中央軍還在我們手裡!要不要我們馬上把城門關閉,來個關門打狗,把他們都幹掉?」

楊明華惡狠狠地罵句:「笨蛋!」使勁的往名貴的紅地毯上吐了一口口水。

※※※

出了會場,又看到外面的天空白雲,紫川秀和斯特林都有種重見生天的輕鬆感覺:剛才真是太險了!

在大批衛隊的簇擁下,哥應星迎到紫川秀和斯特林面前:「斯特林,阿秀,我要馬上出城回瓦倫去了,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再遲,說不定楊明華就會把城門給關了!」

紫川秀和斯特林對視一眼,紫川秀搖頭說:「不,大人,我們要留下。」

哥應星一點不覺得驚奇,這個答案早在他意料中,他向他倆伸出雙手來:「今晚的帝都會有很多人掉腦袋的,多保重!」

紫川秀和斯特林緊緊握住哥應星羸弱而溫暖的雙手,一陣溫暖。他們並不明白今天主席臺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心裡卻清楚:是哥應星,今天又保護了他們一次。這個衰弱不堪的病人才真正是家族的中流砥柱、無價瑰寶啊!現在他要趕回遠東去,並非是為了貪生怕死,而是為了能掌握軍隊,可以更好地與楊明華鬥爭,正如紫川秀和斯特林選擇留下一樣,都是為了對家族的一片熱血忠誠。

「大人,路途勞累,您要多保重身體!」紫川秀衷心地說。

斯特林也感激地說:「大人救命厚恩,無以回報。一路請多加珍重!」

哥應星一笑:「我們會再見面的,一定的!」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白川:「這位小姑娘很有膽色,你們今晚要好好照料她!」

英雄肝膽熱血豪情,白川在一旁已經看得熱淚盈眶了,她只能深深對哥應星一個鞠躬,以表達對救命之恩的感激。

看著哥應星的馬隊遠去,紫川秀問斯特林:「現在我們去哪?」

「去中央公園見帝林!」斯特林回答,臉上已經出現了慍色。

一路上兩人發現,往日寧靜的帝都城已經是一派風聲鶴唳的景象了。

來來往往軍隊調遣頻繁,都是打著中央軍的旗號,治部少的騎警沿街宣告:「奉統領處命令,今晚八點以後帝都進行宵禁!出門者一律格殺勿論!」路邊行人紛紛走避,一派兵荒馬亂的情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楊明華髮難就在今晚,心頭沉重。紫川秀更在心頭暗暗為哥應星擔憂,希望他能儘快平安出城。

公園門口,帝林早已經到了,等得很不耐煩的樣子。

看到斯特林一副氣勢洶洶興師問罪的架勢,帝林先開口了:「怎麼了?這麼生氣的樣子?」

「帝林,你太過份了!你殺害了一個無辜的青年軍官!」

「哦?那要是你們的話,你們會怎麼做呢?」

紫川秀和斯特林都呆住了,無法回答。

「當時我唯一的出路就是殺掉那個多嘴的旗本,不然楊明華馬上就會懷疑我,我們多年的辛苦就白費了。」

「當時我們擋在白川面前,你怎麼不把我們也殺了,好讓楊明華更信任你呢?」斯特林冷冷說。

帝林嘆氣:「難道一個旗本的性命,比我們三個人的性命,還有整個紫川家族的未來更寶貴嗎?為了我的安全和大家的安全,他必須死!」

斯特林用很諷刺的語氣說:「這只是你自己的想像而已!為了你一己利益,就可以濫殺家族的忠臣嗎?」

帝林毫不猶豫:「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可以殺光全世界!」

兩人說不下去了,都氣憤地掉過了頭:「哼!」

紫川秀不知道該站在哪邊,理智上他知道帝林的做法是必須的,但感情上他卻難以接受帝林殺人後那種冷血的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打圓場:「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斯特林,我們再吵,死人也不會爬起來複活的,大不了我們逢年過節、初一十五帶把香去拜拜他好了。」

紫川秀又對帝林說:「都是你惹出來的禍!楊明華叫你教訓德科,你怎麼就不會刺他屁股、大腿那些地方啊,非要刺胸口!」

斯特林和帝林都忍不住一笑。

帝林無奈地嘆口氣說:「我可以殺掉全世界的人——除了你們倆。」對他這樣高傲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某種認輸道歉的表示形式了。事實上三人以前每次發生爭吵分歧,最後總是斯特林贏,其餘兩人屈服,因為斯特林總是有道理的一方。

斯特林嘆口氣。將心比心,如果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實在也找不到第二條路走。

他體諒帝林身為臥底的苦衷和難處,也不忍心再責怪他了,出聲問:「現在你的情況怎麼樣了?」

帝林精神一振:「我帶了五萬遠東士兵回來,他們是絕對聽命於我的!只要我喊聲‘殺’,就是天王老子他們也敢撲上去動手,就駐在帝都城外!」

「你的部隊能不能進城?」

「不行!城防由雷迅的中央軍把守,沒有理由讓我們進來。事實上楊明華已經給了我命令要我帶隊去追殺哥應星了,現在我和我的部隊都應該在趕往遠東的路途中了。」

斯特林失望地說:「不能進城……那就沒用了。能不能強行進入?」

帝林沒好氣地說:「你試試用五萬人去攻打駐有十七萬精銳部隊城防森嚴的帝都好了。」

「不,有用。」紫川秀露出一個詭笑,「我有個法子,大家看看如何?」

……

「難怪有人說阿秀是最難纏的了!」帝林滿意地點頭,「這小鬼頭真陰哪!」

斯特林躊躇:「不過這個計劃與紫川參星大人的‘槍騎兵’計劃不符合啊,而且也太冒險了,成功可能性不高……」

「我呸!現在還在死守什麼計劃,眼看今晚大家都要完蛋了,一絲希望總比坐以待斃的好吧?」

「好吧。」斯特林也下定了決心,「那我們就幹他孃的!」他少有地罵了句粗話。

帝林:「太陽一落山,中央軍就要封閉城門了。我們就在那時候開始行動吧!」

大家一起轉身看太陽,夕照如血映照下,帝都整個城市染上了一片鮮紅……

斯特林堅定地說:「這是個好兆頭,義師必勝!」

帝林冷笑:「誰的血,今晚將會染紅帝都的長街呢?」

紫川秀則喃喃說:「那肯定不關我事,我貧血,沒那麼多血給他們當油漆灑馬路!聽說楊明華倒是高血壓啊!」

「我們的處境……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吧?」在紫川寧的家裡,紫川秀召集了羅傑、白川、明羽等部屬來說話。

眾部下都肯定地點頭,表示理解。

「我與總統領楊明華是死敵,你們選擇站在哪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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