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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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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一眼望去,到處都是鋒利的刺槍、砍刀和魔族兵猙獰的臉,一陣吶喊聲響徹在魔族人群密集的人頭上方:「不要讓他們跑了!」

大群大群的魔族刺槍手、刀手猛撲而來,一時間,那刺過來的長槍密密麻麻,簡直就如林子裡的樹木一樣密集。大群魔族兵不斷地吶喊、衝鋒、拼殺,鮮血飛濺,倒地,新的又衝上去,廝殺……可怕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就像那大海漲潮時候的洶湧浪頭一樣連續不斷,不但沒有絲毫減退,反而越來越兇狠,魔族軍巨大的壓力將人類的圈子壓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收縮。

但秀字營仍舊在堅持抵抗,沒有一人投降的,因為知道魔族絕對不會寬恕自己的。

在人類拼死抵抗的圈子周圍,雙方遺屍累累,一層又一層,雙方傷亡如此之重,屍體竟如同在平地上壘起了一堵牆,甚至可以讓人類士兵以這屍體堆來做遮擋的胸牆了,而猛衝而上的魔族便跳上了屍堆上居高臨下地攻擊,直到他自己被砍倒,成為了這屍堆新的一部份。魔族猛攻不止,人類死戰不歇,雙方殺得血流成渠。在這次戰鬥中,初出茅廬的秀字營士兵非常地勇猛,他們的雙手累得麻木了,馬刀捲了刃,可是依舊鼓起餘勇,亡命地向進攻者猛砍猛劈。有的人已經到了死前的彌留狀態了,眼前已經變得一片黝黑,有人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只能屈膝於地,即使這樣,他們仍舊做拼死搏鬥,沒有後撤,因為也無處可撤了,身後就是同伴的背脊。

白川奮力地抵抗,這時候什麼見招拆招、後發制人通通派不上用場了,面對著那一片撲面而來的刺槍、砍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舞動著手中的馬刀,與敵人的武器相格,發出了連續不斷的「叮叮噹噹」響動聲。誰也不知道,這一瞬間究竟有多少致人死地的攻擊給擋了回去,但新的馬上又來了,一波又一波……白川累得氣喘吁吁,汗水淋漓。繁忙之中,她抽空看了下身後,看到了羅傑臉上那絕望的表情,能戰鬥計程車兵已經不多了,於是她明白了,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忽然,從魔族兵的後方,傳來了可怕的吼叫,這吼聲越來越響亮。魔族兵人群裡出現了騷動,士兵們停止了攻擊,臉上現出奇怪的狐疑表情,互相詢問:「那是怎麼回事?」

一個赤手空拳的魔族兵面無人色地跑了過來,嚷嚷道:「不好啦,半獸人殺過來了!」

在他身後,可以看見大群大群的魔族兵狼奔兔突地湧過來,他們昏頭昏腦不辨方向地撞了過來,將圍攻白川等人的魔族圈子給衝散了,一邊跑還一邊嚷嚷道:「半獸人!足有好幾千哪!他們殺來了!」

彷彿是為了證實他們說法似的,營帳邊緣外的那一片黑暗中傳來了半獸人低沉有力的戰號聲:「呼——卓——拉——」戰號越來越響,第一批手持鐮刀、刺槍的半獸人戰士已經出現在營地的邊緣了,正大步地衝近。

頓時,魔族人群亂成一團,沒有人再去理會那群還能勉強站立的人類士兵了,現在要緊的是如何應付那批新來的、更可怕的敵人。軍官大聲地號令:「不要慌,不要慌!」疲憊的魔族兵掉轉了槍頭,勉強地列陣,準備迎擊新的入侵者,但機靈的卻已經偷偷地腳底抹油了,他們看出來了,今晚魔族軍連續被挫,銳氣已喪,士卒疲憊。而眼前的這群半獸人養精蓄銳,以逸待勞,看他們那種如獅如虎般的可怕氣勢,今晚的戰鬥魔族肯定凶多吉少。

紫川秀甦醒過來以後,已經摸不到自己的刀了,他扶著一棵樹艱難地爬起來,站也站不穩,馬上又坐下。他吐出了嘴邊的血,陣陣噁心泛上喉頭,頭像是要炸開似的疼痛如裂,胸口很悶。他慢慢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還活著,一點一點的,他努力的回憶,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剛才的混亂中,一個魔族兵跑進了懸崖邊的那片黑暗的樹林中,正好碰到了在那觀察戰場的紫川秀。這次遭遇把雙方都嚇了一跳,紫川秀猛的向後跳躍了一步,魔族兵停住了急速奔跑的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浮出了困惑的表情,究竟該怎麼辦?

兩人相隔幾步,警惕地對峙著,恐懼又敵視。紫川秀心頭叫苦,他身邊最後的護衛兵已經給派了上去,現在只能靠自己一個人奮戰了。他表面不露半點恐懼,雙手握空拳,低伏了腰,逼視著對方藍湛湛的眼睛。為了避免刺激對方,他的手並沒有向腰間的馬刀伸去,一動也不動。

這個魔族兵上身歪歪扭扭地掛著件軍服,身體壯實,手上沒有武器,顯示他醒來得非常驚慌。盯著比他高了一個頭的紫川秀,他咧下嘴,伸出舌頭來舔下厚厚的嘴唇,神情漠然。

兩人對峙了好一陣子,汗水不斷的從紫川秀的額頭上往下流,迷糊了他的眼睛,他不敢眨眼,眼睛睜得大大地逼視著對方。

突然地,眼前的魔族嘴唇扯動獰笑了一下,呆滯的藍眼露出兇光,肩頭不安地動了下。依靠著豐富的戰鬥經驗,紫川秀馬上就知道:要糟!他立即摸袖中的匕首,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來了,匕首已經贈送給了一個不知名的半獸人少年了。

就在這稍稍的耽擱時間,那個長著渾身綠毛的魔族兵怪叫一聲「呀!」「蹬蹬蹬」幾步衝上來,側身用肩膀死命地往紫川秀胸口一頂,巨大的衝力將紫川秀一下子撞翻在地。沒等他爬起來,魔族兵已經緊撲了上來,狠狠的一腳踹向紫川秀的臉,紫川秀急忙在地上身子一滾,躲過了。他立即還以顏色,在地上使個絆腳一掃,失去平衡的魔族兵立足不穩,一下子摔了下來,但他也是十分兇悍,倒地後立即就伸手去掐紫川秀的脖子。

兩人滾在地上扭打起來,用盡全力,氣喘吁吁。滾動中,紫川秀的馬刀被壓在了身下,拔不出來,他衝這個魔族兵的臉上打了幾拳,還用膝蓋使勁地頂他的肚子。那個魔族兵的嘴角被打得鮮血直流,但他的反應只是咧咧嘴,滿不在意地就承受了這幾下打擊,那神情,彷彿他不過挨蚊子叮了幾下。仗著力氣大,魔族兵很快佔了上風,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膝蓋頂著紫川秀的胸口,半蹲著壓在紫川秀的身上,雙手掐著紫川秀的喉嚨,不時用力地搖著紫川秀的頭去撞身後的樹幹,發出了「砰砰砰」的響聲。

紫川秀擰直了脖子,臉脹得通紅,他能感覺到,對方喘氣時候那熱乎乎的潮溼氣息一陣陣地噴到自己臉上,他兩手使勁的扳著對方的手指,卻無力撼動那強壯得猶如銅澆鐵鑄似的毛茸茸的大手。漸漸地,漸漸地,紫川秀越來越喘不過氣了,胸口憋得發痛,頭腦暈乎乎的,眼睛的全部視野都給面前魔族兵那碩大的鼻孔所佔據,越來越逼近,耳朵裡充滿了「咿——呀、咿——呀」的怪叫聲……眩暈中,他起了個奇怪的想法,自己曾一人盡挫魔族王國頂尖高手,卻死在個不知名的普通魔族兵手上,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嗎?紫川秀坐在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費力而默然地回憶著,力圖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記憶裡的最後一幕是自己被一個強壯的魔族兵掐得幾乎窒息了,現在自己怎麼還活著呢?他再次努力地想站起來,腳邊卻碰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他俯身探頭,看到了一張血肉模糊的大臉,本來是眼睛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兩個血糊糊的黑洞,還在往外冒著血水,被砸裂的下巴骨上晃悠著幾顆殘缺的牙齒、血紅的口水和吐出的腫脹的舌頭。紫川秀打了個寒戰,他已經認出來了,這就是剛才那個與自己打鬥的、企圖掐死自己的魔族兵,想起了剛才生死搏鬥的一幕,他仍舊心有餘懼。昏迷中,是誰殺了他救了自己?紫川秀張望四周,黑沉沉的樹林中空無一人。

然而紫川秀沒時間多想這個問題,現在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考慮:自己一方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隱隱地,他有個不敢去想的恐懼,自己的戰士是不是已經全部被消滅了?不過這個看起來還不怎麼可能,因為遠遠近近的還在不斷的傳來交戰聲。

他小心地觀察了下四周,掙扎著走了幾步,站在樹林的邊緣上,遠遠地往宿營的方向,也就是剛才激戰的中心看過去。火焰沖天,在那片飛揚的火焰邊上,一場殘酷的肉搏戰正在進行著,在一片黑暗與赤紅的火光交織下的空間裡,無數活動的身影在你進我退地對擊。士兵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暴怒地對罵著,扭打廝殺著,剛才黑暗樹林中發生在紫川秀所經歷的搏鬥成百倍地大規模重演了,扭打中的雙方士兵掐喉嚨、挖眼睛、撕嘴巴、用槍捅、用刀砍、用石頭砸,用牙齒咬……一片可怕的叫罵哭號聲,有人在呼喊什麼,但沒有人聽得到,奄奄一息的傷兵躺在地上無力動彈,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哭號和吼叫,火焰已經燒到他身上了。

紫川秀揉揉自己的眼睛,把戰場看得再清楚一點。透過那紛擾的零星廝殺和滿眼的血腥,他已經確認了,是自己的人佔了上風了,半獸人正在節節推進,魔族正在一步步後退,他們還堅持戰鬥和抵抗的人已經不多了,只要稍微加重一點打擊——紫川秀看得跺腳痛惜,只要他手上再有二十個士兵,從側翼方向突入魔族的薄弱處的話,馬上就能讓魔族已經岌岌可危的戰線崩潰。但問題是,他手上一兵一卒沒有,而這樣拖延下去,對自己是不利的,這麼大的火光,附近的魔族部隊肯定已經看到了,他們一定正在趕來。

紫川秀想了一下,又藏到了大樹後面,將手盤在嘴邊,模仿起半獸人衝鋒時候的低沉而有力的喊聲:「呼——卓——拉!呼——卓——拉!」

同時他馬上又改變了腔調,用惟妙惟肖的魔族語喊道:「不好啦!他們又來了!」

「呼——卓——拉!呼——卓——拉——!」

「救命啊!啊!(慘叫)」(魔族語)這陣精彩的口技表演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那些筋疲力盡的魔族士兵聽到聲音,以為側面出現了一支新的半獸人軍隊,就像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似的,魔族士兵們所剩不多的戰鬥意志終於堅持不住了。由第一個人領頭,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士兵們丟下了受傷的夥伴,撒開了腿就跑,鑽進了黑黝黝的林子裡。猶如風捲殘雲一般,整路魔族部隊頃刻間崩潰,隊伍裡的軍官連續殺了幾個人都不管用,他只好也跟著跑了。

筋疲力盡的半獸人戰士並沒有去追擊,他們驚疑地停下了手,望著樹林的方向,他們不明白,哪裡來的第二支半獸人軍隊在最關鍵的時候來幫忙了?

幾個半獸人快步上前走進樹林裡,探頭探腦地想迎接友軍,林子裡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排排樹木靜悄悄地矗立在黑暗中。

「你們在找什麼呢?」

從樹後突然出現的紫川秀嚇了半獸人士兵們一跳,等他們認出了這個就是他們失蹤已久的長官時候,大家紛紛激動地報告:「大人,我們贏了!」

「我們打得魔族兔崽子們落花流水!」

一向沉默寡言的半獸人士兵忍耐不住勝利的喜悅,開始喋喋不休。大家擁著紫川秀說啊說啊說個不停,最後他們才想起了自己進來的目的,一個個奇怪地向四周張望:「嘿嘿,奇怪了,剛才我還聽到的,這裡有俺們的弟兄的,怎麼一個都看不見了?」

「就是,我都聽到了,起碼有上千人的大隊伍的!」

紫川秀微微一笑,將手盤在嘴邊再次模仿:「呼——卓——拉!呼——卓——拉!」

半獸人們張大了嘴巴,一個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他們才終於明白過來,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幾個激動的半獸人小夥子上前將無力抗拒的紫川秀一下子扛上肩頭,抬出了樹林。外面地人看著從樹林裡出來的這又唱又跳歡呼雀躍的一大群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幾個半獸人搶著向大夥把事情說了,驕傲地宣告說:「是他,光明秀大人,拯救了我們大夥,也拯救了聖廟!他是我們的英雄!」許多條嗓門在嚷嚷著:「今天,他的功勞最大!」

半獸人們爆發出一陣陣熱烈的歡呼聲:「光明大人,萬歲!」

頓時,喝彩聲響應成一片,那股熱烈的勁頭,彷彿又要開始一場新的戰鬥似的。大家把紫川秀使勁的往天上拋得高高的,然後又一下子把他接住,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紫川秀被拋得暈頭轉向,他知道,對那些淳樸而粗魯的漢子來說,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表達他們內心的激動和喜悅。他苦笑,曾經聽德倫說過的,以前有一個很出名的半獸人好漢,他平生有過無數的英雄事蹟,上山就打虎,下海能擒龍,破陣殺敵如入無人之境,一根毫毛沒損,可就在他回來時候接受族人的歡呼祝賀時,給大家拋得高高的,結果一下子沒接住,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的,這麼位英雄好漢就這樣掛了。紫川秀不由暗暗祈禱,只希望那群熱情衝動的傢伙把自己拋上去以後,不要忘記接住。

歡呼過後,接著是清理戰場,汗水淋淋的老半獸人德倫驕傲地把繳獲的魔族旗幟拋到紫川秀腳下,就那麼仰著臉站著,一手叉著腰,鼻孔朝天,一聲不吭,那氣概,彷彿對他老人家來說,這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罷了,可他臉上那期待的表情和眨巴眨巴著的眼睛,分明就在說:「表揚我吧!快表揚我吧!」

紫川秀沒有讓他失望,忍住笑,用力地拍著德倫肩膀,著實誇了他一通。老半獸人豎起了耳朵,把那讚揚的話語聽得一字不漏,一邊還裝出很不在意的樣子說:「啥啊!這算啥啊!看咱年輕那頭,這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那還值得一說!俺年輕那時候,這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不過看他那快活的樣子,這事情還是很值得一提的,至於他年輕時候究竟如何的呼風喚雨英雄了得,他老人家就有點語焉不詳了,所以紫川秀也就不得而知。

其它的半獸人士兵們也不甘落後,拖著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魔族軍官屍體來到紫川秀面前,展示著他們繳獲的軍官彩羽和緞帶,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光明大人,我是多馬村的德列!我殺了一個魔族軍官!」

「大人,我殺了他們一個,打傷兩個,活抓一個!大人,我是哥達村的布喬!」

「大人,我殺了三個魔族兵!我一個人就殺了他們三個!大人,我是哥達村的布毆!我一個人就殺了他們三個!大人,記得我的名字啊,我是哥達村的布歐!」

士兵們圍攏在紫川秀的周圍,說啊說啊說個不停,一個個有點興奮得忘乎所以,紫川秀開始時候奇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後來恍然大悟,是了!他們之所以這樣,說明他們是真正承認了自己是他們的長官,打完勝仗後,理所當然的要到長官面前請功表現一番的了。

一種難以形容的狂熱在那些汗水淋淋的勝利者們之間蔓延,兩百多名倉促組合的半獸人民眾,擊垮了一個五百多人的魔族大隊,奪得了旗幟,將對方殺傷無數,殺了對方的十七名軍官,開戰以來,這是最大的一場勝仗了!

激戰後的戰場,呈現著的是一副殘酷、悽慘的景象,魔族軍、半獸人還有人類的遺屍多達三百多,散佈各處。他們就像鋪石似的,個挨個躺在地上,那些同歸於盡的敵我士兵屍體,常常是一個伏在另一個的身上,互相用牙齒咬著,用指甲抓掐著,抓得是那麼的緊,以致收屍的半獸人竟然沒辦法把他們分開。

那些沒辦法逃跑的魔族傷員紛紛舉起了手錶示投降,也有的負隅頑抗的,很快被收拾戰場的半獸人一刀一個地收拾了。那一片燃燒的營帳中間,現在來回的只剩下半獸人士兵的身影,他們在地上的屍體堆中尋找還活著的同伴,那些年輕的小夥子則忙著收集那丟棄滿地的兵器。

紫川秀在戰場上來回梭巡,心急如焚,在那些歡呼的半獸人中間,他一直沒能看到羅傑和白川等人的身影。他特別注意在剛才激戰最激烈的地方尋找,那裡屍體堆得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在屍體堆裡他找到了幾個血肉模糊的人類士兵的屍體,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裡責怪了自己多少遍了,當初不應該那麼莽撞,讓兵力單薄的秀字營孤軍深入,以致給魔族包圍了。他不住的詢問附近的半獸人士兵:「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們?」

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沒有,大人。」幾個半獸人士兵也跟著紫川秀一塊尋找,他們不時在屍體堆中發現幾具人類的,讓紫川秀來一一辨認。這時候紫川秀的心就一下緊緊地繃了起來,等到後來又發現並非羅傑和白川二人時候,又一下放了下來。

「大人,我們在這裡。」

聽到羅傑那熟悉的聲音,紫川秀猛的轉身,在一座燒了一半的帳篷旁邊,幾個人類官兵正在互相扶持著。紫川秀猛地衝了過去,一下子衝到了羅傑的身前,緊緊抓住他壯實而寬厚的肩膀,「太好了!你在這裡!白川呢?」紫川秀的聲音中竟然已經帶了哭腔。

白川的聲音疲憊又憔悴:「大人,我在這裡。」

紫川秀驚訝地看著羅傑身邊那渾身血汙的人,費了好大工夫,他才總算認出來了:「你是白川?天,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白川無力地苦笑一下,指著周圍那一層又一層的魔族兵屍體,什麼也不用說了,一側身就癱坐了下來。紫川秀這才發現,除了這幾個站著的人類士兵,地上還有幾個或坐或蹲的人類士兵,個個身上負傷。他望向羅傑,羅傑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說:「都在這兒了,大人。活著的人都在這兒了。」

紫川秀的臉陰沉了下來,當初跟自己一起出發的五十多名秀字營的精銳好手,現在死得不剩十人。在維斯杜叢林中擊垮魔族的一個大隊,就為了叢林中這場既無戰略意義又無戰術價值的交戰,為了這個微不足道的勝利,跟隨自己一起出戰的部下們幾乎傷亡殆盡。

望著歡欣雀躍的半獸人士兵,一時間,紫川秀只覺得一陣無力的空虛疲憊感。在一次偷襲戰中殺傷了幾百名魔族士兵——這麼個小小的打擊,對擁有百萬之師的魔族大軍來說,這不過是在它那龐大的身軀上撓撓癢,對方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他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我們費盡全力地做了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有沒有人受傷的?」紫川秀環視眾人問,問了下又覺得不妥,眼前幾個人哪個不是身上大傷小傷處處的,趕緊更正說:「我是說受重傷的?」

大家一個個地檢視自身,都說沒有,都只是皮肉傷,還有太累了,並不嚴重。白川眼細,驚呼一聲:「大人,你的手!」大家這才發現紫川秀的手上血淋淋的,兩隻手從手腕到手指都是猩紅而粘稠的鮮血,在火光映照下,血一滴滴地流下,看上去竟然是黑色的。

紫川秀也嚇了一跳,趕緊也檢查起自己來,卻沒發現身上哪裡有傷口和疼痛的。大家放下心來,白川問:「大人,您是不是與敵人交過手了?」

紫川秀記起來林子裡碰到的那個魔族兵,點點頭,心頭卻仍舊難以釋然,記得當時與他搏鬥時候,兩人都沒有見血啊。他閉上眼睛,突然又清晰地看到了那張血肉模糊的大臉,露出的幾顆牙齒和那碎裂的下巴上滴著的血紅的口水。他身子搖晃一下,心頭卻突然有了種很恐懼的感覺,卻難以具體說清楚那是什麼。

他也沒有時間來細想,幾個半獸人頭領跑來請示,戰場收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撤退了?還有,抓到的魔族俘虜怎麼處置?

紫川秀一一做了指示,命令他們把戰場再細心地搜尋一遍,特別注意那些受傷的己方戰士,他們有的只是昏過去了還沒死,要把他們帶走。戰死同胞的屍首,就著這一片大火將他們就地火化了,至於那些魔族俘虜,還能走路的將他們帶走,重傷不能行走的……

紫川秀猶豫了一下,腦中浮現出那些死去的同伴,咬咬牙說:「殺了。」

黎明時分,完成了戰場打掃後,半獸人的隊伍開始撤退進了山林中。整個襲擊過程不到兩個鐘頭,遠遠地,可以看見山下的公路上長長的一串火把連綿,那是魔族的增援部隊聞訊正在徹夜趕來。紫川秀冷笑一下,留給他們的,只有那一片大火肆虐後的焦黑營房和滿地的魔族士兵屍首,他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幫他們的同伴挖墳立碑了。

雖然打敗了敵人,但是半獸人的隊伍也同樣的損失慘重,六十多人戰死,受傷的有近百人,這還不包括一同行動的人類部隊的傷亡,五十多名精銳的人類好手,能活著回來的只剩九人了。這是秀字營出戰以來的第一次慘重挫折,一下子失去了那麼多的同伴,隊伍裡的人類非常地鬱悶,情緒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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