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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宛如隔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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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對不起!」

時影聽到這句「對不起」,反而有些訝異地看著她:「怎麼,你覺得很內疚?我殺他,你殺我,這不是應該的嗎?」

朱顏回憶起一刀刺穿他心口後自己當時的那種震撼和恐懼,不由得全身顫了一下,失聲:「不!我……我不想這樣的!我不想你們死……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想你們死!可是……可是,我氣昏頭了,完全控制不住!」

生死大劫過後,她終於能有機會說出心裡的感受,心神激盪,剛一開口便不由得失聲痛哭,肩膀劇烈地抽搐,大顆大顆的淚水接二連三地滾落面頰:「師父你……你對我這麼好,我……我竟然想都不想就殺了你!」

時影沉默地看著她的淚水,眼神里有一絲痛惜,抬手撫摸著滿是陳舊血痕的石壁,道:「阿顏,你不必如此內疚。要知道,在十年前,我十七歲,卻已經一個人在這個山谷裡住了十二年——」

「嗯?」朱顏有些猝不及防,哽咽了一聲。

這些事,她自然都知道,他為何在此刻忽然提起?

時影繼續看著那面石壁,道:「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帝都的使者來到九嶷山,帶來了一個噩耗:我那個被貶斥在冷宮的母親,在上個月死了……屍體十幾天後才被人發現。如果不是天氣酷寒,說不定早就腐臭不堪。」

「啊?」她抽抽噎噎地停了下來,說不出話。

「而我父親,因為記恨我母親害死了他最寵愛的鮫人女奴,甚至不願讓她以皇后之禮入葬帝王谷——我母親是白之一族的嫡女,堂堂空桑皇后,他竟然敢這樣在生前死後羞辱於她,一至於斯!」時影看著那些血痕,語氣忽然激烈起來,「我在五歲時就被他從母親身邊趕走。即使在她死後,他也不許我踏出這個山谷,去看母親最後一眼!」

朱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她還記得那一個下大雨的日子,她獨自走進石窟,遇到了狂怒中的少年——原來,那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怪當時他臉上血淚交錯,有著她從未見過的可怕表情。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一直那麼憎恨鮫人一族嗎?

「本來我一直以為,只要我用心修煉,等當上了大神官,等父王去世,總是有機會再見到母親一面的。可是……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時影的聲音輕而冷,如同從極遠地方傳來,「噩耗傳來的那一天,我瞬間被擊垮了,完全忘記了多年的修行,心裡滿是惡念——我想要闖出山谷去伽藍帝都,殺了我的父親!」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雖然竭力剋制,可尾音微微上揚,依舊露出了一絲起伏。

朱顏心裡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在那一刻,我幾乎入了魔。我擊打石壁,直到滿手鮮血——如果再有一念之差,我可能真的會回到帝都,弒父篡位,屠殺後宮!」他抬起手按在石壁陳舊的血痕上,聲音忽然變得溫和,「可是,彷彿是天意註定,就在那一刻,阿顏,你走進了這裡——你阻止了我。」

這樣短短的一句話,讓朱顏猛然一震,如醍醐灌頂。

她想起那一天的情景。懵懂無知的孩子撲上去,試圖拉住他自殘得全是鮮血的手,卻被少年在狂怒之下擊飛,奄奄一息。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抱著她坐在重明神鳥的背上,已經是來回跨越了一次鬼門關。

原來,事情的前因後果竟是如此。

「阿顏,你在那一刻出現在我生命裡,其實是有原因的。雖然你自己從未意識到這一點。」時影的聲音輕而淡,如同薄薄的霧氣,「所以,你完全不必覺得內疚,因為你已經救過我好幾次——卻只殺過我一次。」

她一時訥訥,不知說什麼好。

時影在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她,只是注視著火塘裡跳躍的火,手指忽然輕輕一動,一團火焰「唰」地飛到了他的手心。

「這一次,我並沒有給自己留退路。我計劃好了所有的事,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在星海雲庭的那一天結束,所以在赴死之前傾心吐膽,未留餘地。」他看著掌心的那一團火,聲音越來越低,搖了搖頭,苦笑,「可是我錯了……這一切沒有在十年前的那一天結束,也沒有在星海雲庭的那一天結束——每次當我覺得應該結束的時候,宿命卻不顧我的意願,一次次延續了下去!卻完全不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緩緩收攏了手指,將那一團炙熱的火生生熄滅在掌心,低聲喃喃:「卻完全不管,這樣延續下去,又該讓人如何面對這殘局……」

「師父!」朱顏失聲,想要阻止他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然而這次他只是將手指捏緊到底,直到指縫間的火焰熄滅。

朱顏心裡又痛又亂,隱約知道這些話的意思,卻不知如何回應。

師父是說,他那天是抱著必死之心,所以才豁出去了,對自己說了那些話?可是,沒想到偏偏最後沒死成,現在活過來了?他面對著自己覺得尷尬,不知道如何收場。他……他是這個意思吧?

可是……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麼收場啊!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覺得耳根都熱辣辣起來。

「你說你不恨我了,是真的嗎?」時影將手指鬆開,那一團火灼傷了他的手,他皺著眉頭看著,「如果你心裡還有一絲恨意,就在這裡殺掉我吧——星魂血誓達成之後有一個‘隱期’。在這期間將咒術撤除,對施術者毫無損害。而過了這個期限,再要解除我們之間的關聯就非常麻煩了。」

「不……不!」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我……我好容易把你救回來!」

時影看著她,沒有說話,似是在衡量她心裡的真實想法,最終舒了一口氣,喃喃道:「也是,我殺了止淵,你殺了我,一報還一報,算是兩清——如今大事已了,既然還能重新回到這個世間,再沉湎於上一世的恩怨也無益處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卻還是說不出話來。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真的兩清的吧?經此一事,他們之間已經再也不能回到之前。

「睡吧。」沉默了片刻,他淡淡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是的,明天再說。那一刻她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不敢抬頭看他。

時影在跳躍的火塘旁盤膝而坐,閉目入定。朱顏卻怎麼也睡不著,在火邊翻來覆去,不時抬眼悄悄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思緒翻湧如潮:一會兒想起星海雲庭底下的生死決裂,一會兒想起大司命的詛咒,一會兒又想起父母和族人……

她心亂如麻,不知不覺睡去。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火塘裡的火已經熄滅,外面天色大亮,竟已經是接近中午。她吃了一驚,迷迷糊糊中一下子跳了起來——該死,自己怎麼會睡死過去了?起得晚了耽誤了修煉,可是要被師父罵的!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早已出師,再也不用早起做功課了。

大夢初醒,竟然瞬間有一種失落。

「醒了?」她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開口,「該走了。」

走?去哪裡?她茫茫然地看著他。然而時影只是負手看著外面,神色平靜,似乎在一夜之間想通了什麼,道:「既然活下來了,總不能永遠待在這裡……外面的一切,終究還是要走出去面對的。」

外面的一切?朱顏轉瞬想起了大司命,想起了父母,心裡頓時沉重起來。只能草草整理了一下頭髮衣衫,跟在他後面,走出了石窟。

外面還是陰雨天,無數細濛濛的雨絲在空谷裡如煙聚散。

她看著師父的背影。如雪白衣映襯在洞口射入的天光裡,看上去宛如神仙,不染一絲凡塵——重新回到這個世間的他,似乎又回到了遙遠不可接近的模樣,令她不敢再提起當日他曾經說過的話,甚至連想一想,都覺得刺心。

是啊,到現在,又該如何收拾殘局?

或許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吧?只要裝作不曾發生就好了。

她垂著頭,心事重重地跟在他後面,走出了石窟。外面的重明神鳥一見到他們兩人出來,發出了一聲歡天喜地的呼嘯,「唰」地飛過來,用巨大的翅膀將時影圍住,低下頭,用腦袋撞在了他的胸口,用力頂了一下,又左右摩擦。

「怎麼像只小狗似的?」朱顏不禁失笑。

重明神鳥翻起四隻血紅色的眼睛,白了她一眼,翅尖一掃便將她推到了一邊,重新用腦袋頂了一下他的肩膀,還真發出了類似於小狗的咕嚕聲。

「謝謝。」時影抬手撫摸神鳥的腦袋,輕聲,「辛苦你了。」

重明神鳥用頭蹭了蹭他的肩膀,抖擻了一下羽毛,忽地一扭脖子,叼了一物扔在他手裡,卻是一大串鮮紅欲滴的果子,香氣馥郁。

「天,又摘了一串?夢華峰上的朱果都被你採完了吧?」朱顏愕然,不由得心疼,「那些窮奇還不和你拼命?」

重明神鳥傲然仰頭,咕噥了一聲,拍拍翅膀露出傷口上新長出的粉紅色的肉,頭一扭,又扔下來一朵紫色的靈芝。

「謝謝。」時影笑了一笑,將朱果和靈芝放在掌心,走到少時修煉的那塊白石上盤膝坐下。他微微閉上眼睛,將玉簡放在膝蓋上,合掌汲取著靈藥的力量,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些好轉——畢竟是重生之軀,尚自衰弱,需要重新鞏固築基。

直到他閉上眼睛,她才敢抬起頭,偷偷地打量。

可能是從小太過於畏懼這個人,從不敢正眼看,她竟從沒有注意到師父居然是這樣好看的男子,眉目清俊如水墨畫,矯矯不群,幾乎不像是塵世中的人。

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發了呆。

一直到過了三個時辰,薄暮初起,眼看又要下雨了,他才睜開了眼睛,雙眸亮如星辰。朱顏心裡一跳,連忙錯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去。

「差不多恢復了七八成,夠了。剩下的慢慢來。」時影拂了拂前襟,長身站起,「回神廟看看吧,把殘局收拾了。」

兩人從帝王谷走出來,沿著石階拾級而上。

朱顏走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看著前面的一襲白衣,忽然覺得是如此可望而不可即,心事如麻,腳步不由得慢慢滯重起來,落在了後頭——她是多麼想繼續這樣與他並肩走下去,永無盡頭。然而,不能。

因為她是被詛咒過的災星,會給師父帶來第二次災難!

如果他再次因她而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寧可先把自己殺死一百次,杜絕這種事的發生!

或許,大司命說得對,她該從他的人生裡消失。

從帝王谷到九嶷神廟路程不近,足足有上千級的臺階。走到一半,薄暮之中,雨越來越大,而朱顏心神恍惚,竟絲毫未覺。走在前面的時影卻抬起了手,手腕一轉,掌心瞬間幻化出一把傘來。

他執傘,在前面的臺階上微微頓住了腳步,似在等著她上前。朱顏心裡驟然一緊,竟有些畏縮,想要停住腳步。然而他只是撐著傘在臺階上靜靜地看著她,她腳下又不敢停,走了幾步,便在臺階上和他並肩。

兩人共傘而行,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傘上,傘下的氣氛卻安靜得出奇。

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她拼命剋制住自己的思維,不讓自己去多想,然而越是不去想,當日那生死訣別的一幕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很喜歡你,阿顏……雖然你一直那麼怕我。」

她想起他在生命盡頭的話語,雖然竭力節制,卻依舊有著難以抑制的火焰;她想起他最後落在她唇上的那個吻,冰冷如雪,伴隨著逐漸消失的氣息——這一切,只要一想起來,就令她整個心都縮緊,灼痛如火,幾乎無法呼吸。

他那時候說的,是真的嗎?

「阿顏?」忽然間,她聽到身邊的人問了一句,看了一眼停下腳步不肯走的她,「怎麼了?」

「啊?」她從恍惚中驚醒,「沒……沒什麼!」

糟糕,師父會讀心術,該不會是知道她剛才一瞬間想起了……她漲紅了臉,然而時影只是搖了搖頭,道:「你好像比以前沉默了許多,也不愛笑了。」

「啊……」她結結巴巴,匆忙掩飾,「真的沒什麼!」

「放心,我不會再隨便用讀心術了。」他看出了她的失措,只是輕微地嘆了口氣,「我尊重你內心的想法。你如果不願意說,誰也不會勉強你。」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心裡卻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此刻,她有無限心事,卻一句也不能說。如果他能直接讀出來,說不定倒也好了。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

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暮。

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恍惚之間,忽地想起了少時這一首淵教過她的詞。

這首從中州傳來的詞,裡面隱藏著多少深長的情意和淡淡的離愁,滄桑過盡之後的百轉千回,卻終究化為沉默。

兩個人打著傘,沉默地拾級而上,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神廟面前。

所有的神官和侍從都被遣走了,空曠的九嶷山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風空蕩蕩地吹過空山密林,滿山的樹葉瑟瑟如同波濤,竟蓋過了雨聲。

時影打著傘站在階下,看著神廟裡巨大的神像,神情複雜。她在一旁沉默地站了半天,忍不住嘆了口氣:「上一次來這裡,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那天我剛想進神廟點一炷香,你忽然攔住了我,不容分說就趕我下山。」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冷不防她翻起了舊賬,時影微微蹙眉,「那時候你已經長大了。神廟不能留女人。」

朱顏卻還是氣鼓鼓的:「可是,你說會去天極風城看我,卻一直都沒來!」

他神色微微變了變,沒有分辯。

是的,當年,在她下山後,他就再也沒有去看過她,即便她幾次邀請催促,他也只是狠下心來,視而不見。

許久,時影才低聲:「我原本想把一切就此斬斷。」

人生因緣聚散,如大海浮萍。當時他送走了她,便定下心試圖壓制自己,就當這一切只是心魔乍現,幻影空花,轉眼便能付之流水,再無蹤影——可是……在帝王谷獨自苦修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卻始終未能磨滅心頭的影子,最終還是導致了今日這樣的局面,就如抽刀斷水水更流。

朱顏聽得雲裡霧裡,不知道他說的斬斷是什麼意思。她想問,但看到此刻他的語氣和神情,卻又隱約覺得這是不可以問的,不由得惴惴。

兩人沉默了片刻,時影注視著神殿內的神像,忽然道:「神的眼神變了——看來已經知道了我身上發生的一切。」

「什麼?」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神廟。

七星燈下,那一座塑像還是一模一樣,哪裡有什麼變化?

「我在神廟裡長大,曾經發誓全身心地侍奉神前,絕足紅塵。」時影隔著雨簾,凝視著孿生雙神的金瞳和黑眸,語氣裡透露出一絲苦澀,「可是,事到如今,這身神官白袍,我已經再也當不起了。」

什麼?朱顏心裡驚了一下,想起大司命說過的話——難不成那個老人又猜準了:在去過一趟鬼門關之後,師父還想要辭去神職?

「現在的我已經不適合再侍奉神前,更不適合擔當大神官之職。」時影沉默了片刻,果然開口道,「接下來,我會辭去神職,離開九嶷山。」

大司命果然料事如神!那一瞬,朱顏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她都以為師父經歷了這樣的事,說不定會就此遠離紅塵,獨自在世外度過一生。然而,如大司命所言,他反而下定決心離開神廟!

這個老人,才是世上最洞察師父想法的人吧?

她茫然地問:「那……你想去做什麼呢?」

「浪跡天涯,做回一個紅塵俗世裡的普通人。」時影淡淡說了一句,「我的前半生都被埋葬在這座山谷裡,到了現在,也該出去看看這個天地了。」

「嗯。」朱顏不想掃他的興致,便道,「六合有無限風景,光是我們西荒,便夠你看個十年也看不完呢!」

時影點了點頭,停頓了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她,問:「那……你願意跟我一起去看嗎?」

這句話是直接明瞭的,即便遲鈍如朱顏也是猛地明白了過來。她驟然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雪白的薔薇紙傘下,他的雙眸清亮,如同夜空的星辰,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那一刻,她胸口如受重擊,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並沒有裝作忘記,並沒有當那天的話沒有說過!他終究還是對著她再一次說出了同樣的話!

——對這樣驕傲的人,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經歷了一遍生和死,他真的變得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我……我……」朱顏訥訥,臉色蒼白,竟不敢看他。

回答已經在舌尖上凝聚,但是那一刻,她想起了大司命的話,一時間彷彿有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說不出一句話——彷彿自己說了一聲「願意」,就等同是再次對他下了死亡的詛咒一樣。

「你難道不希望你師父過得好,有個善終嗎?」

「你難道希望你的父母和族人因你而遭受飛來橫禍嗎?」

那個洞徹天地的老人嘴裡吐出過這樣冰冷的預言,冷酷如死神。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終究說不出那個簡單的字。

沉默了片刻,時影看著她的表情,眼裡那一點光亮緩緩暗淡,終於也是轉過頭去,不再說第二句話。是的,他從小看著她長大,怎麼會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以她熱烈跳脫、愛憎分明的個性,若是心中有意,斷然不會像如今這樣囁嚅不答。

終究還是無法跨越吧?他殺了她一生中最愛的人,她能不記恨已經很好,還怎能奢望其他?畢竟世間的所有事,不是都可以重來的。

「我知道了。」他輕嘆了一口氣,便再也不說一句。

她嘴唇動了一動,卻無法開口分辯半句——她知道,同樣的話,他是再也不會問她第二遍了。

他們之間這一生的緣分,說不定就在這一刻真正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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